孟姿拧着眉,挣脱开,退得远远的,平静解释:“我不喜与人接触。”
那生人勿近的气势,让陈茵只能悻悻地收回手,把自己抱成一团,细声道:“有,有药吗?”
孟姿犹豫了会儿,还是把裤兜里的药丢了过去。
一直以来,她给出去的善意有时能害人,有时又不能,她把握不准,但现在就陈茵那出血量,不给药她只能死。
给了,好歹能活。
陈茵道了声谢,动作缓慢的开始给自己上药。
孟姿观察了下,陈茵上药的动作很慢,动一下几乎就能听见‘嘶’的一声,明显不止露出来的那点伤,看了会儿,她一个人完全能自主上药后,孟姿就没再管了。
自我介绍时,能看出陈茵是个不爱麻烦人却很温柔的人。
这样的人,也不会想被人看成是一个弱者。
孟姿认真的分析陈茵的话,从中得到的信息不少,先不提这些信息的真假,王强被同化了,却是在蜕皮?
同化也有多种形态吗?
孟姿不知道,看了眼疼得嘴唇都咬出血的陈茵,正闭着眼靠在柜壁上,喘着粗气,此时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眉峰紧蹙,脸色铁青浑身颤栗,又一次把自己塞回了柜子里,缩成了一团。
这样大的动作,不疼吗?
至于被张勇复活这件事,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它还‘活着’也算正常。
此刻的陈茵完全沉浸在回忆中,似乎也是想告诉孟姿,可能也是想有一个倾诉的对象,她说得很仔细,也有很多的细节,孟姿完全能通过她的话构建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陈茵在看到张勇的时候,是惊慌的。
哪怕这个副本真实的目的是寻找通关密钥,表面的任务也是事实,是众所周知的。
张勇是本案的死者,他就不可能活着。
陈茵是张勇的小四,出现在陈茵的房间里,又格外的正常。
但死了的出轨者,出现在小四的房子里,就显然不正常了,尤其是这出轨者还是以活着的状态出现的。
陈茵尽可能地让自己看上去正常,脸上挂起僵硬地笑,推开门进去,脚停在了离张勇五步远的位置,手背在身后,浑身紧绷,不自然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张勇却像个正常人一样,见到陈茵进来,上前一把将人搂住,亲昵地在她的脸颊上蹭着,不顾怀中人的抵触,带着欲|色道:“这么久不见,茵茵不想我吗?”
被一个确认死了的人抱在怀里,陈茵止不住的发抖。
那一声‘茵茵’更像是夺命的低吟。
哪怕她再怎么给自己洗脑,再怎么让自己冷静,身体根本静不下来。
很快,陈茵的额间就冒出细密的冷汗。
张勇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拉着陈茵到了沙发上坐下,扯出一张纸巾替她擦拭额间的冷汗,眼含关心问道:“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陈茵僵硬着身子,任由张勇给她擦拭,扯起嘴角,故意说道:“经期免疫力低,没注意就感冒了。”
陈茵很害怕,也一直在观察张勇,可他太正常了,和她记忆中接收到的信息里的张勇,一模一样,他就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就连体温……也很正常。
是温暖的,并不是尸体的冰冷。
这样的张勇,一样的令人恶心,来找她,只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
在陈茵的记忆中,两人见面就没有一次是消停的。
一切都太正常了。
好不容易僵持到了晚上,张勇也没离开。
陈茵双手紧紧地抱着头,崩溃道:“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我都说了,我在经期,他竟然……他竟然还想,我只能推脱,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可他还是来找我,我不得不去卧室睡。”
在已知的背景下,陈茵是不可能和张勇分床睡的。
陈茵从书房回到卧室,很熟悉的卧室,床上隆起一个人形,张勇背对着她侧睡着,听着那平稳的呼吸,陈茵知道,人睡着后,呼吸是均匀平稳的,张勇的呼吸就是这样。
好在床够大,陈茵小心翼翼地躺在床弦上,背对着张勇,浑身紧绷,注意力高度集中。
她根本不敢睡,她不知道睡着了以后,张勇会不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在并不清醒的状态,她太容易死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茵在心底读秒,明明按着心中所数的时间是过了半个小时,在看手机上的时间时,却只过了三分钟。
时间差太大了。
哪怕心中读秒会不准确,却也不可能有这么明显的时间差。
陈茵有点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经太紧绷了,那随风飘摇的窗帘,‘呼呼’作响的风声,都让她觉得,它们仿佛下一秒就要化身,变成鬼怪,吞噬她。
“呼呼——”
风声还在响。
愈演愈烈,是要下暴雨了吗?
陈茵慢腾腾的起身,一边起一边看身后的张勇,人还在熟睡。
她的动作很轻,来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的那一刻,陈茵立马捂住嘴,险些失声尖叫,这是夏季,关窗开空调才是常态,哪怕在这副本内也是如此。
窗户紧闭。
哪儿来的风声,窗帘又为何会在空中飞舞。
“茵茵,你在那干什么?”
陈茵猛地回过头,是一颗脑袋,悬在半空,嘴一张一合:“是不是做噩梦了?”
那脸上,还露出了极为贴心地关心。
它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有不对的地方。
陈茵不敢点明,她牙齿打颤,牙缝里哆哆嗦嗦地挤出一句话:“是啊,做了个噩梦,起来喝杯水。”
“回去睡吧。”
张勇听话地飞了回去,头与身子衔接上后,它翻身,一把将挂在床边的陈茵揽了回去,紧紧圈在怀里,那双手很冰,没有了最开始的温暖,手一搭一搭的在陈茵的肩膀上拍着,“睡吧,我在呢。”
陈茵哪儿能睡得着。
仅仅是抬眸往上看,她便能清晰地看到,张勇脖子间的缝合痕迹,缝合的点上,还是红色的,很新鲜。
张勇的身体很冷,像是冰块一般,肌肤却又带着弹性,此时离得近,陈茵还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腐臭味,又有些不像,又有点像是腥臭,海鲜的腥臭味。
陈茵很严谨的同孟姿描述:“那味道,很像是迷雾中的蓝色粘液的味道,特别的腥臭,最开始我是没闻到的,可张勇把我抱过去,我就闻到了,在那之后,那股腥臭味,一直,一直跟随着我。”
孟姿是个合格的听众,哪怕陈茵真的有很多的废话。
“后来呢?”
或许是孟姿的声音足够的冷静,似这一切都是假的般,陈茵的恐惧也慢慢消散了些。
她在继续讲述。
陈茵是不想睡的,也不敢睡,她原本是准备等张勇再次睡了后,离它远远的。
不知不觉间,她睡了过去。
入睡的前一秒,她的心中很平静,很安稳,甚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一切,显然不正常。
陈茵意识到了,可也晚了。
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陈茵本以为她的一生就到此为止了,但没多久,她醒了,很清醒,一点也不像是半夜迷糊间起夜,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清醒的那一刻,陈茵立马起身,发现硕大的床上,并没有张勇的踪迹。
他不在床上,也不在卧室。
陈茵只得起身,下床,一切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翻遍了整个卧室,她也没找到张勇的所在,它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一点痕迹也没有。
但整个卧室里,还残留着那股令人恶心的腥臭味。
这一切都说明了,张勇来过,它只是暂时的,没在这个房间里。
陈茵蹑手蹑脚的离开卧室,来到客厅。
卧室的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书房。
此时,书房内正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陈茵找不到任何的相近声音或者是形容词来描述,非要说,就只能是很难听。
很细微,有两道声音。
伴随着的,还有书桌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发出的‘滋滋’声,很刺耳,像指甲在黑板上刮来刮去的声音的放大版。
陈茵有种直觉,张勇就在书房,更多的是,若是去看,能发现一个不为人知的惊天大秘密,也许,也许就能知晓一些这一切的来源。
很危险,这是不可否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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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
陈茵还是准备去,她先去厨房拿了把菜刀,提着菜刀来到书房外,趴着侧耳靠了上去。
她用全身的感官去关注,去倾听。
门关得很紧,她却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陈茵根本没有意识道不对劲,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看到那一幕的心情。
都不能称之为人了,是两坨血肉模糊的东西,肉上还裹着一层蓝色的黏液,两坨肉一层叠一层,上下起伏着。
该不懂的。
可陈茵就是知道,就是明白此刻它们在繁衍□□,而那两坨肉,是张勇和刘敏。
这种清晰的意识,她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但心里,就是知道。
陈茵眸中闪烁着惊恐,她侧头看向还是一脸平静、以单脚蹲着的姿势认真倾听的孟姿,嗓音颤抖道:“我准备走的,但是,门开了,它自己突然就开了。我认真看过,那门是上了锁的,在没有人为因素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打开的。”
“它就是开了,里面的场景也更加的清晰了。”
“张勇的脑袋和刘敏的脑袋,放在书桌上,立在那,好像就只是一个头,没有生命,椅子上搭着两层皮,看着上面穿着的衣服,也是张勇和刘敏的,他们穿着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就那天自我介绍穿的。”
“而那两坨肉,还在动,上下起伏,发出最开始我听到的,根本描述不出来的声音。”
“门开后,声音明显的加大了,我……”
“甚至耳鸣了。”
那一刻,陈茵手脚冰凉,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手中握着的菜刀,‘啪’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正在繁衍的两个怪物,也苏醒了,那两个头以同样的速度和角度,缓慢的朝着陈茵这边转动。
张勇那颗脑袋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嘴角一张一合道:“茵茵啊,你醒了,你别把它放在心上,我心里最爱的还是你啊。”
“我去!”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李悟,打破了这一刻的恐怖氛围,他急急地走了过来,不忘点评:“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脸皮是有多厚啊?”
陈茵的脑袋轰地一声,懵懵的,人也下意识地回了句:“那皮是挺厚的。”
孟姿:……
李悟点头,一脸赞同:“你确实比较有发言权。”
陈茵想象了一下那智能椅上的两张皮,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后背发寒。
那场面她根本不想再回忆第二次!
李悟却道:“陈茵,它们是怎么□□的啊?”
孟姿往旁边移了移,一米变成了两米,虽然和李悟不熟,但孟姿还是觉得很丢人,江月大学怎么也是知名学府,怎么什么人都招。
李悟满脸的八卦,眼睛亮亮的,陈茵不回,他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继续说道:“我看过动物世界,也看过看多片子,动物的繁衍也知道得不少,但这怪物,还真没看过,目前我所知道的,可就你一个人!你快和我说说。”
陈茵害怕地往后退了退,刚往里挤了一下,就发现了一个事实。
她躲在柜子里,退无可退。
“那个时候我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上面,再加上那不知名的声音,就像坐高铁似的,耳鸣,甚至更严重,根本听不清外面的声音,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就怕下一秒就死了,哪里还能关注这么多。”
李悟只能叹气,一脸的可惜,“不过你还能活着离开,也很不容易了。”
陈茵忙点头。
李悟坐到了孟姿边上,不过也是离了一米远,看着陈茵刚停止点头,立刻道:“不过刘敏又是怎么跑到你家去的?”
陈茵说完这一切,似脱力了一般,浑身软软的瘫了下去,听到李悟的问题,也只能轻轻地摇头。
李悟轻啧,“也是,你都睡着了,你能知道什么。”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
“张勇和刘敏明显是被同化了,你都发现了这么严重的事,他们还能放你离开?”
“它们真的没对你做什么么吗?”
“我换句话说。”
李悟一个凑近,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棒球棍点着陈茵的胳膊,扬起一抹青春洋溢的笑容,不解道:“陈茵,你真的是陈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