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悟那道厌烦且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还未落下,孟姿耳边顺势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欢迎来到梦境的世界,我是主理人小a,本次世界主题词为‘梦境与现实’。
参与人数:7。
你是一个杀人犯,请逃脱警方抓捕,隐藏凶手身份。]
[友情提醒:请保护好自己!]
声音是简短克制的,清凌凌地,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带着点AI独有的音调。
孟姿眼前一片漆黑,周围的一切动静都能引起她的注意,触觉听觉在这一刻更加的敏锐,因此她更加肯定,那道声音……是她的!
准确来说,是她的嗓音AI化后得到的产物。
明明是自己的嗓音,此刻却来明晃晃的对她下达任务,多么可笑。
孟姿很不爽,这一切从手中出现宣传单开始就变了,变得诡异且恶心。
对,就是恶心。
不仅是那戏弄她的宣传单,还是那黏糊不断扭曲攀爬的蓝色液体,亦或者是现在用她的声音给她下令的小a,都令她感到恶心。
小a没有给孟姿一点思考的时间,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起来,却更加的令人惊恐,哪怕孟姿认为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事物产生恐惧感,此刻喉咙也干涩了起来。
血,整个空间全都是血。
墙壁上、窗户上、还有那地板上……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整个空间内,它就像那恶心的蓝色液体般,死死攀住她的肌肤,想要透过细胞的缝隙拼出全力往里钻,钻入她的身体里,把她变成它。
血腥味中带着一丝甜腥味,这是新鲜血液中特有的,但慢慢地,是一股凝固后散发出的、难以散开的腥臭。
血顺着轨迹,慢慢滑动到蹲便内,这里像是一个公共场所的厕所,那种一排排厕所隔间的地方,而这个厕所隔间明显是最左或者最右边的一个,孟姿的右手边是瓷砖。
她的面前还有一具男尸。
为什么她能这么明确的说是男尸呢?
男尸头部与身体仅靠一点肌肤粘连,头都断了人总不能还活着。
男尸的脑袋是倒在他自己的怀里的,发白又沾着鲜血的手正捧着自己的脑袋,十指插进浓密的发丝中,头是倒垂状,却非常的不正常。
尸体以正面对着她,脑袋割下粘连着肌肤往下垂,怎么都该是后脑勺才对,那头却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将自己正对着孟姿,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由下往上,就好像那张宣传单上的‘夕’字一般,死死盯着她。
明明人已经死去了,眼睛也不可能还是活的,孟姿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双眼睛它是活着的。
它有生命,那视线粘腻又灼热,盯着她,对她笑。
那笑,是嘲笑,是挑衅,是……
孟姿形容不出,那是一种充满浓重恶意的笑。
孟姿身体不禁一阵发寒,蔓延至汗毛之间,如同电流般使其竖直。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从心到身的恐惧感,她以一种极快地速度,抬手抓起头上的发丝,将整个脑袋提了起来,又快速将其放在该属于它的位置上。
收回手后,孟姿双眸大睁,呼吸立马急促起来,此刻她根本无法思考,刚刚她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奇怪的举动。
她的手被发丝缠满了,白皙的肌肤再也看不见,那是无数根发丝包裹住她的手,它们还在动,在用力环绕,就像被无数根强韧的丝线绾住手,用力拉紧将手割下来……
割下来!
孟姿猛地看向那颗头颅,粘连脑袋的地方不正是有这些发丝吗?
一根根细长的黑色丝线如同软体动物一般,在血肉模糊的脖颈上蠕动,密密麻麻令人胆寒,它们似乎有思维,就像在迷雾中砍下来的蓝色液体般,努力分出根茎吸收属于它们的养分,缓慢地繁衍出无数根发丝朝着男尸身上攀爬而去,像极了发尾的分叉。
它们很细很小,钻进了男尸的衣领中,慢慢地男尸脖颈处裸露在外的地方全是那黑色的发丝。
可那发丝……最初不是男尸自己的头发吗?
孟姿紧紧握住拳头,全身高度警惕,却发现手上紧紧缠绕她的发丝不见了,此刻是白皙的肌肤,十指修长,右手左右翻转没有瞧见一点发丝勒出来的痕迹。
方才,那紧勒的感觉,那整只手要被割掉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尸体上的发丝还在往外繁衍,速度极快,没给孟姿一点反应的时间。
男尸身上穿的黑色西装此刻变成了黑红色,皱皱巴巴的,内里的白色衬衫更是直接成了红衬衫。
孟姿视线往下,有些辣眼的闭上眼。
男尸被阉割了。
而那一直在不断分叉繁衍的发丝,也蔓延到了此处。
这些黑色丝线并不像人类的发丝一样脆弱,泛黄干枯毛躁,分叉后的发丝甚至只是普通的梳头,就能掉落。这些丝线是浓密的黑色,极其顽强,孟姿不知自己为何知道这些,她从心底里就认为,它们很坚韧,哪怕她用刀用尽全部力气,去砍去劈,也不能让它们一分为二。
此刻的它们,正努力的吸收着尸体的养分。
想到那盗用她声音的小a说的话,意思是眼前这具男尸是她杀的?
多蠢,要在公共厕所杀人,弄得整个隔间都是,想处理尸体都不可能,这里面全都是她的罪证。
可若是没有尸体呢?
孟姿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变态,她开始期待,期待这些诡异的发丝将男尸蚕食干净,最好最好将这些血、痕迹都吸收了,一点不剩,包括她,也愿意成为它们的养……
迷茫呆滞却又充满变态信仰的目光刹那间,恢复了理智,孟姿快速后退,紧紧贴在木板门上,大口地呼吸,惊恐的看着男尸的头在脖颈上一蹦一跳,嘴角往上扬,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双瞳孔却是兴奋地。
头……自己动了……
活了十几二十年,见惯了世界的冰冷,孟姿无法解释眼前的这一幕,她似乎在做梦一般,真实却又不合乎常理,不能用科学来解释,没有任何的逻辑,只有吓人。
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头能在那像个跳跳球一般上蹿下跳,是因为脑袋下方连接着一根根细得能透光的丝线,正绷直又弯曲、绷直又弯曲……不断地重复,上扬的嘴角也是一根根黑色丝线不断拉扯做到的。
只有那双充满恶意的瞳孔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孟姿猛然瞪大眼,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男尸身上,好在她即时扒住两边的墙壁,稳住身形。也是在这一刻,那些恶心不断繁殖的黑色丝线消失了,它们仿佛从未来过,那种异常的、恶心的、诡异的东西全都消失了,好似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凶杀案。
她还是一个正常的杀人凶手。
孟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仔细观察这不大的厕所隔间。
一切都像她最开始睁眼时看到的,没有那诡异繁衍的黑色丝线,没有充满恶意的瞳孔,连头也是以正常的倒垂状,用后脑勺对着她,而非那咧嘴笑的正脸。
孟姿不知道刚刚那一切算什么,只知道现在应该先离开。
不管小a说的是真是假,不管那些恶心的丝线是否真实,她都不能在开局就被警方抓捕,被关进去成为凶犯。
如此浓重的血腥味,只要有一个正常的人进入了卫生间,都能闻到,随后报警。
孟姿垂头,看向那满身的血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应当是夏季,‘她’穿的是条裙子,很轻薄,甚至还是很……御姐的裙子。
孟姿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这条裙子,这明显不是她的风格。裙子是酒红色的吊带裙,裙摆成波浪形,到达脚踝处,脚下是一双黑色细带子的高跟鞋,脚趾上甚至涂有红色的指甲油。
瞧见这一幕,孟姿很不自在的动了动,她想穿件衣服。
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让她换一身衣服,孟姿拧着眉,思索着小a说的话,哪怕现在她再不爽,在这个未知的世界,所获取的信息也只有这么多。
她是凶手,杀了眼前的男尸。
男尸既然被阉割了,一般来讲就是情杀。
孟姿很难不这样想,不然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杀人后,把人阉割了的。可这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隐藏凶手身份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孟姿不是警察,也没学过,但她知道上网,也有常识。
她现在披散着长发,是波浪卷,厚重的散在身后。
满是血的隔间里可能有她的发丝、指纹……等一切可以确认她身份的东西,尸体被发现是迟早的事,而且很快就会被发现。
这一点孟姿可以打包票,因为她听到了警察的声音。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警铃声,以及一声声彰显他们身份的话。
——“你!带着人去那边搜!”
——“你们跟着我来。”
一道道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眼见快到卫生间了,孟姿在自首和逃跑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踮着脚往前一站,推开厚重的窗户,热浪扑面而来,探出头往下一看,三楼。
死不了。
预估了一下攀爬下楼的路线,孟姿难得紧迫了起来,抬脚就要探出窗外。
孟姿沉默了,右脚僵在半空中,离地面不过三四十公分的距离,却已经是她现在脚可以动的最高的位置了。
她忘了,她现在穿的是裙子。
孟姿成年后第一次穿裙子,完全忘记了这裙子会禁锢她的行动。
这么逆天的开局,孟姿都不知道这任务是不是在和她开玩笑,逃脱抓捕,怎么逃脱?穿裙子高跟鞋?还是开门出去和警察肉搏?
“这是女厕。”
“女厕怎么了?女厕你就不搜了?”
“可万一里面还有女孩子在上厕所怎么办?我闯进去多不好……”
“你嘴是干嘛的?”
“里面有人吗?警察搜查!”
孟姿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手脚有些发软,手忙把裙子往上提,这时已经顾不得走光之类的了。提到合适的位置,在脚步声往里的时候,孟姿已经出了窗户,双臂将自己掉在外围,手指都在用力,紧紧攀住那凸出来的一节,她的脚根本没有能踩住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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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紧绷,裸露在外的手臂蹦起一条条劲壮的肌肉,她移动得很缓慢,手指要用力扣紧才能挂住她整个人的重量。猛然间,右手手腕连接着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那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呼吸都乱了,松力不过一秒,心一提,再次攀紧,整个身体都在空中晃动。
疼,还是很疼。
钻心的疼。
仿佛有无数根银针在扎她的肉,不停的往里扎。
忍着疼,双手依旧紧紧攀住那点凸起,仅用臂力,孟姿将自己缓慢地移动到了另一边,终于,脚踩到了实处。
孟姿连呼吸都不敢重了,脚底只有一条细细的凸出的瓷砖,应是建筑大楼时特意留出来做装饰的,很滑,像踩在涂满了油的地面一样,哪怕双脚踩实,也能摔倒。
下到地面时,孟姿脸色煞白如纸,看向那疼得她直冒冷汗的右手手臂。
抛开那些已经干涸的血迹,是光滑白皙的,一看这具身体的主人就是常年不见光且没怎么运动的那种,肉眼看去,手臂没有任何不适。
孟姿稍稍动了动,除了刚刚猛地用力撕扯到的酸疼,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可刚刚移动的时候,胳膊上的刺痛感,就好像是被……那些蓝色液体伸出来的根茎钻进皮肤,疼痛的加强版。
进入这个所谓的副本前,在迷雾中时,是明显的微刺感,不疼也不痒,可方才,疼得她想要割掉那只胳膊。
那位学弟似乎知道些什么,孟姿皱着眉沉思片刻,决定碰见再说。
她现在在绿化带里,说来也奇怪,一个大楼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在厕所里推开那厚重的窗户时,除了知晓如今的季节和白天外,她没看见有一个人在外面行走。
是太热了吗?
孟姿再次看向自己的手心,指尖微动,攀爬下楼时她并没有感觉到灼烧感。
夏季被长时间照射的大楼外部,不可能不烫手。
热吗?
好像又还好。
孟姿沉默了,她仰头看了大楼一会儿,她刚刚翻窗跑的时候,有关窗户吗?
此刻三楼紧闭,没有一扇打开的窗户,不仅如此,很安静,安静到异常,就好像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不是警察来搜寻吗?
警车呢?
不封锁大楼吗?
孟姿皱着眉,不知道该不该用现实世界的法则,投射到这个诡异的世界来,她扮演的这个人杀了人,那她的身份呢?
什么都不给吗?
孟姿没玩过游戏,但也刷到过游戏视频,一般而言,游戏不应该有新手指引吗?
正当她思索时,肩膀处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软乎乎的,像婴儿手臂的触感,紧接着又是一阵液体滑过的粘腻感,那像粘糊的鼻涕糊满了手一般的触感,让孟姿一下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那蓝色液体可以无视现实与诡异世界的壁垒吗?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它可以穿破空间,带她出去?
孟姿想起李悟说的:这些东西得尽快去除。
再加上他那恨不得把粘液沾过的东西全都扔的远远的态度,都说明了这东西很烦,不仅难以去除还见人就粘上来。
孟姿没有武器,甚至没有一件合身的衣服,只能用那早就触碰过蓝色液体的手,紧紧抓住那婴儿般的手,猛地用力往前一摔,一个正常人类模样的‘人’摔到了绿色的草堆中,不过瞬间,人化了。
化成了一滩蓝色的液体。
不仅仅是液体,还有类似于布丁的凝固物,渐渐的它不再是一个人形,粘液慢慢地朝着她所在的位置移动,速度很慢,却又比在白色短袖上看到的要快,无数的小脚在前面奔跑着,像极了大学几个班一起体测,从一堆人慢慢地变成稀稀散散的满操场人。
孟姿有一种感觉,它们在寻找养分,而这个养分是她。
紧接着,传来的是腐败又说不清的怪味,那宣传单出现才存在的味道,也是这蓝色液体的味道。
喉咙里像是卡了只死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一阵阵泛酸。
孟姿往后退,绿化带的地面并不平缓,鞋跟不知踩到了什么,脚踝一歪,整个身子斜斜的往边上倒去。
孟姿不会穿高跟鞋,踩着高跷般的鞋子,让她一时间找不准那个能让她平稳下来的点,眼看着要倒到地面上,和那恶心又散发着恶臭的蓝色粘液来个亲密接触时,她被抱住了。
腰间缠上了一双手。
哪里会站不稳?
孟姿腰部用力,带动整个身体转动,在半空中腾飞,那让她摔倒的高跟鞋此刻成了利器,在半空中往后方一踹,借力一个翻身稳稳落下。
没有摔倒,双脚死死扒住地面。
孟姿冷冷看去,那正常人类模样的人并没有因为摔落在地,变成那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蓝色液体,他还是一个人。
穿着动漫中非常合乎身材的高定警服,不应该说是警服了,应该说是定制的cos服装。
那人瘫在绿化带里,似睡过去了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缓缓伸出手,颤颤巍巍的发抖,一字一句道:“孟姿,是我……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