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花火[破镜重圆] > 4. 关东煮
    你羞涩的拍下的相片纸,第一次的画面。——《瞬》

    和叶嘉时的初遇其实并不美好。

    舒棠刚刚毕业时,找工作困难,只有一家小公司愿意找她当主播,对,就是那种露脸的颜值主播。

    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到凌晨一点,五个小时。

    那天夜里,她上完班从公司离开,租的房子很近,她只需要步行回去。

    过马路,街道静悄悄,只有少数行人和车辆,刚下过雨的布满积水,倒映着蓝白色的灯光,沿路的水慢慢朝有青苔的井盖流去。

    路面并不平整,有坑坑洼洼的坑,车子行驶时摇摇晃晃,像刚学会走路的小朋友。

    宝马不留情面地疾驰而过,溅起大滩水,舒棠低头,污水在长裙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污渍,面积不大,但密密麻麻。

    好气……

    那辆车已经开走了,转眼就上了高架桥,她连骂人泄愤的机会都没有。

    翻遍包包都没有找到纸巾,路对面是一家普通的便利店,此时正发着救赎的圣光。

    进门,便利店没有客人,只有个年轻的服务生。

    “欢迎光临。”他和电子音的招呼声同时响起。

    “需要……”服务生话还没说完,就被吓了一跳。

    因为他看到舒棠直奔前台,抓起纸巾就拆。

    她还没付款。

    看到她的裙子,他终归没说什么,把一包湿纸巾递给她,眉眼温和:“用这个吧。”

    舒棠看了他一眼,接过湿纸巾:“谢谢。”

    湿巾果然好擦多了,等把脏污擦完,舒棠才抬头:“结账吧,顺便给我来份关东煮。”她指指格子里的东西。

    男生愣了两秒,将她用过的纸巾扫码:“你要什么,今天的套餐A很划算噢。”

    “就这个吧。”

    他低头为她操作起来,蓬松的头发,刘海没过眉毛遮住眉眼,抬头一瞬露出清亮的眼眸。

    或许还是个学生?

    刚刚被她的粗鲁吓到了吧,看着那青涩的脸,舒棠心中竟泛起些恶趣味。

    她忽然想起,或许吓到人家的还有她脸上的妆容,上镜需求,化的大浓妆,她根本没卸,空气湿度高,说不定妆还花了。

    手上做了黑红色长美甲,拿手机付款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是挺不良的。

    是学生吧,成年了吗?她看着服务生的脸。

    “稍等一下,福袋卖完了,现在在煮。”感受到她直勾勾的视线,他目光闪烁。

    “好。”

    她那时就喜欢等待叶嘉时煮东西,烦恼可以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料中稀释,时间不止有长度还变得有宽度。

    好像这一天的夜里可以过得慢些,再慢些,不用一睁眼就是第二天下午,晚上化着繁复的妆容,面对一大群看不见脸的陌生人自言自语,提供情绪价值。

    关键是,赚不到几个钱。

    舒棠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盯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好了,您慢用。”没多久,她的关东煮被端了上来。

    舒棠晚饭只吃了个红薯,连续五个小时的直播,此时饥肠辘辘,她囫囵吞枣,普普通通的关东煮犹如山珍海味。

    胃里暖和,全身也都暖了舒展了,舒棠蜷缩脚趾,眯起眼睛,一种久违的幸福感包裹全身。

    吃完还不想走,又点了一杯奶茶,现做的。

    奶茶端上来,他的衣襟碰到舒棠的头发,像有东西在挠痒。

    舒棠福至心灵,突然问他:“夜班上到几点?”

    她其实不是外向的人,小时候怕生到看到陌生亲戚要躲在妈妈后面,不肯出来。平日里她也可以安安静静待上一天不说一句话。

    每个学期的学生评价上,舒棠都会被老师打上内向的标签。舒棠还介意了很久,内向在这个社会并不是好的评价。

    直播这份职业是个意外,拼尽了她最大的社交胆量。

    但她偏偏不怕眼前这个人,或许是他身上无害的气息,就像即将冬眠的蛇找到了舒服合适的树洞。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说话,他顿住,如实回答:“到早上八点。”

    舒棠喃喃自语:“比我还辛苦。”

    “兼职的,夜班薪资高点,赚点生活费。”听到她的话,他抿唇一笑。

    果然是学生呐。

    “大学生,哪所大学?”问完,舒棠都觉得自己在查户口。

    他又静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该不该告诉她:“棉市理工。”

    “升大三。”似乎怕舒棠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干脆主动报上更具体的信息来。

    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啊。

    给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呼,好冰,嘴里好像在冒冷气,她点的正常冰,没想到冰度这么给力。

    大夏天的,她无端打了个冷战。

    他轻皱眉:“很冷吗,可以把冰块挑掉。”

    舒棠逞强摇头:“不,我就要冰的。”

    她偏爱在这种小事上折磨自己,比起幸福她更熟悉痛苦。

    服务生无权干涉客人的决定,他回到了前台。

    那就是他们的初遇了。

    身边有人靠近。

    “你好,需要帮你收一下吗?”新来的女生询问道。

    走神间,舒棠不知不觉吃完了鱼蛋,咸甜味在嘴里残留,她点头:“好。”

    女生利落地帮她把空碗收走,顺道擦了桌子。

    舒棠这才留意到,桌子也不是六年前的桌子,当时那张桌子白条纹,现在这张是米白色,墙壁上还贴心地新增了插座。

    她突然想念那杯奶茶,走到前台,要了一杯原味奶茶。

    拿到手,一样是正常冰,喝进口冷嗖嗖,夏日吸收的热气被驱出体外。

    好甜,好香,但不是那杯的味道。

    她失望地放下奶茶。

    是因为不是叶嘉时做的,还是配方变了呢?

    和叶嘉时初遇的那晚后,深夜便利店成了舒棠的固定去处。

    她有时去吃个鸡排,有时要根烤肠,有时来杯加冰奶茶。有时只是去坐着,什么都不吃。幸好店里没什么人,叶嘉时也不赶她走,不问不催。

    连去七天,第八天时,叶嘉时没来,上夜班的是另一个店员。

    舒棠站在门口,感应到她的身形,自动门开开合合,头顶不停响起“欢迎光临”,好聒噪。

    他人呢?

    第九天,他还是没来。

    他去哪了?离职了吗?不是说要赚生活费吗?

    “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前台那个陌生的服务生看见她伫立原地,公事公办地问。

    舒棠装模作样地拿了个面包结账。

    不打听了吧,那好奇怪,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第十天,舒棠继续原路回家,路过便利店时,她放慢脚步,却不抱希望,但她在门外看到他了。

    他终于来了,他没离职。

    那天,舒棠难得卸了妆才回家,那也是叶嘉时第一次见到她素颜。

    “你、你、你来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脸,一连说出三个“你”,竟结巴了。

    “你前两天去哪了?”舒棠问。

    他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同事找我换班,我上的早班。”

    早班啊,那个时候舒棠还在酩酊大睡,她是一个没有上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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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她终于露出笑容:“我叫舒棠。”

    她在自我介绍。

    礼尚往来,他也报上自己的名字:“叶嘉时。”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个字,但她几乎一瞬间就对应上了字,好像与生俱来,他就应该叫这个名字。

    “叶嘉时,推荐一下今日菜单。”她笑意溢出,两手撑着前台边沿,一只脚尖点着地。

    “不如,来个大满贯?就是份量有点多。”他记得舒棠吃过的食物,大满贯里没有她不吃的。

    舒棠:“好啊。”

    等叶嘉时把菜全部捞上来,舒棠才知道他说的分量有点多果真不假。

    那不叫有点,那是真的多。

    环顾四周,反正没别人……

    “叶嘉时,过来和我一起吃。”舒棠说,“我吃不完。”

    叶嘉时摆摆手:“啊,这不合规矩。”

    舒棠扬着嗓子:“哪里有那么多规矩啊,快点。”她招招手。

    叶嘉时最终还是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没忘给自己拿个一次性小碗。

    舒棠把每个种类都给他夹了一份,牛肉丸、白菜、萝卜、油豆腐……

    她夹菜时,两人挨得很近,他有些手足无措。

    看到她给他的夹了满满一碗,他制止道:“够了够了。”

    舒棠:“谁叫你给我推荐这份,我吃不完,罚你吃完。”

    叶嘉时愧疚道:“我想着这份新套餐你没吃过。”

    看他一副任搓任扁的窝囊样,舒棠噗嗤一笑:“你住哪?”

    叶嘉时好像习惯了她的直接和查户口,如实回答:“便利店后面的屋子,这里包吃住的。”

    包吃住,比她的工作有人性。

    舒棠突然很忙碌地翻找起包包,只见她从里面掏出一个白色的拍立得。

    前段时间不小心摔了,拍立得变得不太灵敏,刚修完拿到手。

    “叶嘉时,我们拍张照吧,正好试试我的拍立得修好了没。”

    “好啊。”他没有拒绝。

    第一张和叶嘉时的合照在此诞生。

    那天晚上,他们都对彼此超出社交距离的举动都给予了不约而同的默许。

    “啪嗒啪嗒。”透明的玻璃窗外,雨丝慢慢附了上来,越来越密,顷刻间,外面的地颜色变深,雨势蔓延。

    “下雨了。”舒棠还维持着拍照的手势,看着玻璃窗外。

    有客人进来,是个年轻女孩:“呼。”

    她拍着裙子上沾的水珠,庆幸自己正好在雨大之前来到便利店这么个能避雨的地方,以免淋得更湿。

    见有人来了,叶嘉时起身走到柜台前:“欢迎光临。”见女生的动作,他细心地说,“这边有纸巾。”他指着桌子上已经拆开的卫生纸。

    如获救星,女生感激地去抽纸:“谢谢。”

    舒棠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便利店时,也差不多的场景,当时她怎么没看到那里有纸巾呢,不然也不会没付钱就拆。

    那时,也是叶嘉时给她递了纸巾。

    女生擦掉身上的污水后,买了把伞,冒雨走了。

    舒棠看着窗外,旁边有人靠近。

    “不早了,要回去吗?用我的伞吧。”叶嘉时把伞递给她。

    她低眉看伞,伞有点旧,很多折痕,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见她的目光落在伞面,叶嘉时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自在地缩手想把伞收回,藏起来,却被舒棠一把拿住。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她说。

    叶嘉时目露疑惑。

    舒棠坐着,抬头看他,露齿一笑,在他还没发现她的心思之前,快速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