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危苔[gb] > 2. 绑架
    盛典这天的飞扬星正陷入一片狂热的兴奋之中。

    无数白衣信徒,正围绕在圣塔下,吟诵着经文,等候着教皇与圣子降临。

    飞扬星是普照帝国的首都,在人类已知的广袤星域中,它原来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偏远星球。

    高温、干旱、漫天飞扬的黄沙,几乎组成了这个星球的一切。

    莲鼎帝国的统治被飞扬星的王子推翻以后,原来的首都水旦星被战火生态灭绝。飞扬星王子(教皇和元帅)诞生的地方,理所应当成了普照帝国的新首都。

    持续二十年的建设,飞扬星已经被改造得十分适合人类居住。

    权力将酷热抵挡在了人造宜温屏之外,将黄沙变成了纸醉金迷的消遣,尽管仍然干旱少雨,但整颗星球的水资源并不匮乏。毕竟,附近所有的星球都可以是它的水库。

    水柱源源不断地喷洒而出。

    明暄的圣袍被打湿。

    典礼即将开始,身为圣子的他还在圣塔顶层的空中花园浇花。这里生长着许多喜水植物,都是从有着雨林的星球移栽过来的,叶茂花繁,看得出被他养护得很好。

    重叠的阔大花瓣下,圣袍沾上的水迹渐渐干涸。

    他们的圣袍是由特殊材质制成的,为确保圣职人员的纯洁性,一切痕迹都无法在那上面停驻。

    日复一日穿着这样的衣服,明暄已经快要忘记淋雨的感受了。

    他倚着花架,略微失神地俯瞰着下方,黑云蔓延下,密密麻麻的白色在不断攒动。

    凝望了一会儿,他握着花洒的手骨节发白,手腕逐渐倾斜,水柱并没有浇到身侧的仙履兰上,而是将慢慢变干的他打湿,再打湿。

    天越来越黑,沉甸甸的,像要下雨。

    明暄放下了花洒,关闭了温室屏障,娇嫩的植物瞬间暴露在自然的天气里,被高塔上的强风吹得左右摇晃。

    而他双手搭在栏杆上,罡风将他圣冠后方披戴的白纱拖扯成一条缥缈的直线,两侧的袖袍鼓胀飞舞,他像一只即将坠亡在林中的白色蝴蝶。

    门在这时被礼貌敲响、推开。

    站在门外的是元帅身边的一个秘书,穿着帝国军团的黑金色制服,讲话的语速很快,语气不大客气。

    “圣子,现在就出发吧。”

    “再过四十九分五十一秒气象部会安排降雨,请您确保在雨落下的那一刻为信徒祈祷。”

    “祈祷完以后,请务必将古神赐下的雨水为元帅祈福。”

    “……”

    “由我来祈祷么?”明暄没有回头看他,语气带着疲倦。

    最近这几年,教皇深居简出,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本以为二十周年盛典这样的大事他应该会出席的。

    “教皇身体不适。”秘书对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请您现在就和我下去。”

    明暄没有动,垂眸往下瞥,淡淡道:“知道了,一会就下去,你先出去。”

    秘书也不动,靴尖在门口碾了碾,提醒说:“……圣子,我想元帅不希望这样重要的场合由他来等您。”

    说着,他一只脚已然踏入了花园内,加重了语气:“请您现在就和我下去吧。”

    “你似乎听不懂我说的话。”

    一点强硬的信息素溢了出来,明明是仙履兰的草本花香,却像蕴藏着极大压迫感似的,迫使踏入他领地的人不得不臣服。

    “退下。”明暄不容置疑地说。

    秘书浑身一激,刚迈进门的那一只脚像被针刺了一样,不得不往回缩。

    压抑着怒气望过去,明暄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圣子的身影神圣颀长,头纱像利剑一样穿过了漫卷的乌云与癫狂的花树,剑尖直逼向他的喉头。

    秘书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像吞了一整片乱糟糟的乌云,沉闷地积郁在胸口,浑身汗毛一根根竖起。他透不过气来,而身体已本能地规避危险,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一连退了好几楼,他将抑制手环调到最高档,仍觉那股草木幽香穿刺环绕着他。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会投个好胎,有个好信息素而已。”他忿忿腹诽。

    不知从何时起,原本只有两种性别的蓝星古文明人类渐渐绝迹,取而代之的是拥有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的新人类,而这三种性别之下,又各自包含男性与女性。

    不管是Alpha、Beta还是Omega都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其中Alpha与Omega受信息素影响最深。而圣子的信息素,刚好具有安抚人类的能力。

    秘书是新飞扬星少数不信仰古神的人,元帅与教皇不和,作为元帅身边的人,为避嫌他从不去圣廷祈祷或告解,这也是他第一次与圣子正式见面。

    对方的信息素确实强得令他心有余悸,连最好的抑制手环都抵挡不住。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帝国迟早会是元帅的。

    什么圣廷、教皇、圣子?不过是神叨叨的小把戏罢了。

    他摸着抑制手环重重地吐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巡逻的侍卫们交代:“再等他五分钟,五分钟一到,立刻把人给我带下来。”

    侍卫们严阵以待:“是!”

    五分钟后。

    露台上的门再次被敲响。

    身穿白色铠甲的侍卫未等到圣子的回应,直接破门而入。

    明暄语气疏离强硬:“我说过,再等一下。”

    话音刚落,他头顶一轻,厚重的圣冠连同白纱直接被人给掀起来了。

    失去圣冠的桎梏,刹那间,金色的长发被风肆无忌惮地被吹向昏暗的天空。

    云层中,似乎有曦光破出,照得深黄色的大地亮了一瞬。

    明暄怔怔地回过头,不由自主地面向身后的白铠侍卫,冰蓝色的眼眸睁大,金棕色的眼睫忘记眨动。

    “七年不见,你这的安保怎么这么垃了。”

    危苔摘掉头盔,露出了锋利的眉眼与浓密的卷发。头顶一缕头发被风吹得高高翘了起来,看起来很嚣张。

    她漫不经心走近他,文绉绉地说:“圣子,别羊无赖啊。”

    明暄没有说话,呆呆地看着她,眼尾渐渐漾开一抹红。

    一滴水珠从明暄的脸上流淌下来。

    危苔的指尖先感受到湿意。

    抬眼望去,未经气象部批准的雨水,劈头盖脸地落下,在茫茫的雨幕中,时间与空间都变得模糊起来,两人对峙的站位好像一下回到了七年前。

    还是这样的花园,这样的风,这样的雨。

    但她已经不是为见他一面连爬九十九层高塔的傻逼了。

    危苔随手将圣冠往下方一抛,堆叠的白纱像放生的白鸽,争先恐后地飞出牢笼。

    明暄的余光有些艳羡,心脏剧烈跳动。

    危苔看见他颤抖的唇和起伏的胸膛,困惑地歪头:“你在害怕?”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朝他伸出了左手,手腕关节处忽然弹出一把银白色的腕刃,刀尖直抵在他的喉间。

    她虚握着手,用刀背轻盈地摩挲着他的喉结,动作像拉小提琴一样流畅自然。于是,不出所料地听见了他更为显著剧烈的心跳。

    她凑近:“怕我报复你么?”

    他的喉结克制地滚动:“……不怕。”

    “呵。你最好怕一怕,我可是在绑架你。”

    说完,危苔释放出电流,干净利落地将他电晕。

    他倒在了她的怀里。

    危苔一手揽住,一手重新戴上头盔,大摇大摆地带他往外走。

    刚把门打开,就遇见秘书了。

    一道闪电劈下,秘书愣在原地。

    危苔旁若无人地继续向前走。

    “哎,”秘书忙冲她背影喊道:“你站住。”

    危苔扶着明暄站定,借繁复圣袍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将手搭在腰间,握住了枪。

    “没想到你胆子还挺大,居然敢弄晕圣子。”秘书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嘲讽地看了明暄一眼:“等圣子醒来,少不了要找你麻烦。”

    危苔说:“不要紧。”

    闻言秘书不由得高看危苔一眼,笑:“辛苦了。”

    危苔也笑:“一切为了帝国和庆典。”

    秘书满意地拍了拍危苔的肩:“不错,年轻人,你很勇敢,也有魄力。叫什么名字?”

    “你会知道的。”危苔重重地拍了回去。

    秘书浑身一麻,身体抽搐着往地上栽。

    眼睁睁看着白铠侍卫掳着圣子消失在他眼前。

    失去意识前,他的手僵直地在半空中一捞,只抓到一张绿色的糖果纸。

    是星际间最常见也是最廉价的那一款。

    也是——

    闪电下劈亮了整座圣塔。

    迟来的雷声在高台上炸响。

    雨越下越大,高台下聚集的白衣信徒却越来越多,都为一瞻圣子的真容。

    没有人打伞。

    对于飞扬人来说,雨水是古神的化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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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祥瑞的祝福。

    台上的圣子头戴遮面的白纱,身穿迤地的圣袍,低着头,十指交错在胸前,在风雨里吟诵着经文,为信徒祈祷。

    台下的安全部长气得青筋炸出,压低声音说:“立刻封锁所有空域,强制所有飞行目标降落,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

    他身边围了不少黑金色军装、佩戴帝国勋章的官员们,大家连连应是,行色匆匆地挤过拥挤的人群去安排和调度。其中一位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迟疑地掏出一张绿色糖果纸,递给安全部长。

    安全部长接过一看,面色一变:“哪来的?赶快销毁!”

    那位官员颤巍巍指了一下天空:“……已经来不及了……”

    墨色的乌云下,无数绿色纸片随大雨一起,气势汹汹对人兜头泼下。

    纸片一视同仁地落到圣子的头顶、元帅的肩头、官员的手中、信徒的眼前。

    箭如飞蝗,铺天盖地。

    怀疑而惊怒的声音瞬间从人群里爆发出来:

    “把头纱摘下来!”

    “他不是圣子!”

    “我们的圣子在哪里!”

    “……”

    “不许上台!不许上台!”

    “保护元帅!”

    “警戒!警戒!”

    “……”

    纷扬飘洒的绿色纸雨下,混乱彻底沸腾。

    担架上,秘书被人踩醒。

    他一骨碌爬起,急忙展开手里的糖果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和一个鬼脸:

    【你们圣子被我?

    我叫危苔是你妈】

    “苔”字的最后几笔,简直像嘲弄人时大笑的嘴。

    秘书两眼一黑:“……”

    安全部长愤怒地把糖纸一撕,胡子都在颤抖:“关闭所有跃迁点,安排边境舰队追击!”

    已经来不及了。

    危苔正驾驶着草草草星舰,灵活地突破边境舰队的封锁,在跃迁点关闭前以刁钻且诡异的角度顺利地滑入通道内部。

    呜呜的刺耳警报一声响过一声,众目睽睽之下,一抹灿烂的绿色尾迹渐渐消失。

    大部分船员们在颠簸的飞行中疼醒。

    满头红发的炮手溪雅揉着被撞青的额头,气冲冲朝危苔走去。她花臂上纹着的狰狞玫瑰像要从手臂上生长出来,手腕上却戴着一条细得很斯文的红绳。

    说话时,她的唇钉冷气森森,一脸不好惹:“有鬼在追你吗?怎么开这么快?”

    “没什么,只是刚刚干了一票大的。”危苔弯着眼睛问,甜滋滋说:“你醒啦。”

    “……我操,你干嘛。”溪雅隐约觉得不大对劲,危苔每每对人这样笑,都像在憋着什么坏。

    她被这笑容骗上过贼船,也在这笑容里和她出生入死过多回,对她的德行还是稍稍有些了解的。

    危苔但笑不语。

    “……?”

    溪雅的记忆还停留在她们打劫了圣晶、干了场大仗、然后庆功畅饮那里……没想到再睁开眼已经过去一整天了。

    溪雅有些奇怪地打开光脑。

    光脑积压了不少消息,她一边一目十行地扫视,一边对危苔说:“干了这一票,咱算是被普照帝国彻底恨上了,先夹紧尾巴吧,短时间还是先别招惹——我操!怎么一觉醒来你变A级通缉犯了?偷块圣晶罪不至此吧?”

    “……其实不止偷了圣晶。”

    “咋?你还偷人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危苔点点头。

    “偷谁了?”溪雅警觉地扫了危苔一眼,又转头问谢槐:“她又干嘛了?”

    谢槐轻咳一声,表情为难。

    危苔:“你先去我舱室看看。”

    一分钟后,星舰传来溪雅的尖锐大叫。

    和比格拉警报似的,小部分没醒的船员也被她吵醒了。

    大家揉着眼睛,还没明白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溪雅已经跌跌撞撞地跑回到驾驶舱。

    她哆哆嗦嗦找出了抑制手环戴上:“圣子……圣子……”

    危苔哈哈大笑:“是不是很惊喜。”

    “现在知道为什么开这么快了吧?”她将主控台交给谢槐,对着溪雅做了个鬼脸:“既然已经醒了,那就别闲着了,帝国军舰就在我们后面追,剩下的事拜托你了。”

    溪雅仍在调整呼吸:“圣子……圣子……”

    危苔瞥她一眼,淡淡问:“他醒了?”

    溪雅大喊:“他好像易感期了!”

    危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