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布料僵硬的西装外套将肩膀勒得死紧,过分瘦削的轮廓被包裹的格外清晰。及膝裙下是两条装在廉价黑色丝袜里的腿,细得像两根被剥了皮的枯枝。
皮肤像灰白色的蜡,毫无生气,只是紧贴在突出的颧骨和下颌上,仿佛随时会撕裂。
她走到人群前方一点停了脚步,眼球像是被钉入的图钉,不会眨,不会转,只有凝视,缓慢又僵硬的转着不太灵活的脖子把众人扫视一遍,看得人心发慌。
“人都到齐了,跟我来吧。”女人的声音很活泼,与她枯槁衰弱的身体截然相反,只听声音,李华会以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一行人从大楼正门进入,起初队伍里有部分新人不愿跟着,女人歪了歪脑袋:“迟到的员工是会有惩罚的哦!”
陌生的环境、诡异的女人、永远没有尽头的小路,原本站在楼外的新人看着逐渐稀散的队伍,咬咬牙快步补上了大部队。
与普通写字楼没太大差别,一进门,女人领着一行人乘坐电梯。
等待电梯时,队伍已经散开分成几个小团体,李华觉得跟着老人更有安全感,于是紧紧的跟在李哥和自拍女孩身后。
电梯在七楼止步,电梯门打开,露出一整间办公区。刚还挤在狭小空间里的一行人,瞬间冲了出来。
女人微笑着站在中心,不知从哪拿出一打工牌,工牌塑料外壳相互碰撞、摩擦的声音狠狠的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李华感觉身旁的人一直在发抖,刚刚更是明显的一个哆嗦,她偏头瞄了一眼,是学生妹。
“没事的。”李华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手,偏头用口型安慰她。
学生妹手掌一热,下意识一个猛弹,回头看到李华时才安心,她朝李华靠了靠,手也握得更紧。
“我是你们的管理员,作为服务业的一员,各位应该保持良好的服务态度。微笑、礼貌是将是各位的家常便饭,不管是谁都要以礼待人……”
无人回应也不耽误女人说话的节奏。
女人边说边挨个分发手腕上挂的一打牌子。
“到你了,这是你的。”她皮包骨的手臂横在眼镜男眼下,见人想要抬头,女人的嘴迅速裂到耳根,嘴里一片漆黑,像是黑洞,没有舌头只有两排细密的尖牙。
李华斜睨了一眼迅速收回了目光。
这是什么东西,口裂女?
男人照例接下工牌,塑料壳子在手掌中间来回跳跃,噼里啪啦。空气凝滞,头顶处阴影仍在停留,黑色鞋尖正一丝不苟地对着他的鞋,仿佛要将他彻底融进去。
女人不动了,他也不动了,他们都不动了。
“那个……你……你还有什么事情吗?”眼镜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嘴巴努力挤出一丝勉强的弧度。
像是骨头断裂的声响,霎时间,李华眼前一红,鲜血四处喷射,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怎么个事儿,耳边就传来一道又一道的尖叫。
“杀人了!”离眼镜男最近的女人捂嘴尖叫,她想要转身逃开,脚步却迈不开,只能僵在原地,李华看着她眼眶里蓄满的泪花正接二连三往下坠,刚才还悻悻地男人,此刻没了头,血水顺着断口不停外溢,不一会,原本深蓝的西装被浸成了黑红色。
“嚼、嚼、嚼”管理员黑洞一样的大嘴不知何时闭了起来,唇瓣还沾着些许红,随着手腕工牌的晃动,发出咬脆骨的声音。如果她没猜错,眼镜男的头此时应该在那女人的嘴里。
管理员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群的注视,微微眯起弯弯的眼眸,心满意足的咀嚼着。
“嚼、嚼、嚼。”
此时此刻的情景,瞬间吞没了周围的所有声响,也许是还没消化完,管理员迟迟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嗝~
一阵绵长回荡在空中,管理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纸巾,嘴边的血迹被一扫而空,她微笑着抬起步子迈向下一位,满地的鲜血以及一具无头尸仿佛不存在。
眼镜男并非是第一个与无头女尸接触的人,前面几位也接下工牌,为什么只有他出了问题,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李华低头思索,脑子里不断重播着进入这邪门地方后所有动作和画面。
李华见状,先是一愣,随后微微颔首接过工牌,抬头冲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说了句:
“谢谢。”
女人原本的期待扑空,裂开的弧度尴尬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变得疑惑起来,连着脚步也放缓了。
难道是被她吓傻了吗?
手里的工牌没有贴大头照,只有简简单单两行字:名字,职责。
“明天开始正式上班,今晚十点,公司例行的员工大会,请各位有序参加,友善交流,不要迟到。”女人说完,踩着恨天高一蹬一蹬的走去电梯等待口,临走还回头看了李华一眼,迎接她的还是李华的标准微笑。
见女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其他人才松了气,各自在大平层里四处走动。
“真不是人。”李华站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女人不是人。”自拍女孩走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都晚上十点钟了,还要加班,太不是人了。”李华冲着女人离开的方向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
“你......”自拍女孩一时语塞,“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加不加班,你不怕她啊,还跟她客客气气的打招呼。”自拍女孩说着话,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怕,但对上级还是要有礼貌,一不小心给我穿了个小鞋怎么办。”李华嘴上说着怕,其实她在现实世界是个实打实的战斗型坦克,大学那几年,不远的鬼屋都被她玩了个遍,什么剧本杀单线她都冲在第一线。
虽说第一次见真实的非人,视觉上还是有些震惊,但想到这是自己在用生命打工,她的怨气就比这些鬼更大。
刚才自己之所以敢跟它正面接触,也是因为李哥讲白天它们不会有任何主动动作,除非员工触碰禁制,她抬头冲女人说话又同她对视,女人走后到现在没任何异常,说明这两条不是禁制。
李华松了口气,自拍女孩若有所思的望了两眼就起身离开了。
工牌上写着销售部,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没有,李华对销售倒是略知一二。
太阳缓缓下山,李华跟着李哥和自拍女孩去了员工食堂,饭堂人很多,十人零零散散找座位。
“李哥,这儿有位置。”自拍女孩冲他们挥手,二人端着餐盘走去。
虽说是晚上,但来饭堂里用餐的员工却不少。
“你说他们是‘人’吗?”自拍女孩夹起鸡腿一边啃了两口。
“暂时还不清楚。”李哥低头吃着自己盘里的饭,没有到处偷瞄。
光看样子,他们与他们无异,也会三两成群一起占桌吃饭,偶尔还传来欢声笑语,邻桌的女人正把手机支在桌上看电视剧。
要说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们太过于放松,像是普通的上班日常一样,吃完饭随意晃悠两下就继续回去上班了。
夜已深,写字楼里仍然灯火通亮,李华心想又有多少个牛马在夜里辛苦耕耘。
会议室的大门敞开着,每个位置上都摆好了茶水和糕点,茶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倒上没多久。
“呵,还有晚上茶呢。”李华看着桌上的茶点丰富,桌子中央还竖放了一列小蛋糕架子。
一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要动作的意思,墙上的钟表不断滴答滴答,李华就近选了一个座位一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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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扎实的坐下。
见她无事,剩下的人纷纷选下剩余的位置,两排的座位很快被填满,西装男像个楞头苍蝇,只留下主席位对面一个单独座位。
“我不要这个位置。”西装男瞅准自己原先想要的座位,一把按住学生妹的肩膀,“小妹妹,你去坐那边吧,我跟你换换。”
学生妹摇摇头,双手使劲的捏着怀里的书包:“叔叔,我......我也......我也不想......坐那个位置。”
“你这小孩,懂不懂先来后到,这位置明明是我先选好的,要不是你离得近,能让你坐上?赶紧给我起来。”西装男神色有些愠怒,原本捏着学生妹肩膀的手直接把人强行拽起。
学生妹被这么一拉,直接连人带椅子一起倒在地上,空荡的会议室响起层层撞击回荡,不断回荡。
“识相点,自己坐过去,别让我动手。”西装男把书包扔向座位,兴许是摔痛了,学生妹眼角泛起泪花,刚要呜咽两声,李华一个箭步冲上抱住了她。
“别哭,也别跟他吵,过去坐着就行,相信我。”李华附在她耳旁,用只有她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着。
学生妹立马止住啜泣声,连带着眼泪也憋了回去。
李华把扔在一旁的书包拍干净递给她,西装男也拍了拍自己手,一脸嘲弄的看着学生妹坐下。
随着全员落座,会议室的大门再度开启,进来一男一女,女人是白日里接待他们的,男人倒是第一次见。
“我叫汪宏,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很高兴各位能选择我们育才......”名叫汪宏的男人坐在上位呜呜啦啦的说着上司那一串客套话,纵然全是废话,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全神贯注的认真听着。
“旁边这位是我的助理,你们叫她李姐就行。”
李姐微微颔首,双手交叠站在一旁,笑眯眯的弯眼直勾勾地盯着一处,那眼神李华很熟悉,每次发工资时她也是这样。
馋且迫不及待。
“桌上准备的茶点都要凉了,怎么不吃啊?”男人伸手拿起茶杯抿下一口,又撕了一个纸杯蛋糕。
李华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见女人的眼神没有移动,又撕了一个纸杯蛋糕。
见李华没事,剩下的人才开始有所动作。
“这个蛋糕好好吃。”浓妆女人小声说着,面前的两个纸杯蛋糕被瞬间消灭干净。
李姐的眼球忽地左右摇动,嘴角裂开的弧度更盛,一股血腥味瞬间弥散开来,充斥了整个会议室,桌上蛋糕的香味愈发浓郁。
学生妹滚了滚喉咙,手掌若无其事的遮掩嘴巴,除了她,桌上其他人也嗅到了腥味儿,只有老板越说越起劲,李姐还在一旁不停的给他端茶倒水。
头顶的灯变得惨白,老板桌前的纸杯蛋糕外壳逐渐垒起,粗短的手指滑过桌面留下一道道油痕,咀嚼声,汁水声嘎吱嘎吱。
明明是松软又香甜的蛋糕。
“呲呲——”某处的靠椅开始疯狂抖动,不停摩擦地板发出声响。
像是惊弓之鸟,所有人立刻扭头找寻声源的位置。
只见西装男死死的掐紧自己的脖子不停挣扎,嘴唇不断开合却没有一点声响,他不停揉搓着脖颈,双脚拼命蹬地,像是有人将他按在椅上,动弹不得。
西装男缓缓扭头朝着最近座位处的女人呼救,女人下意识连人带椅子往后撤了好几步,下一秒,女人的惨叫声回荡在会议室。
“你......你的眼睛......”女人惊恐的指着西装男,西装男又转头看向其他人。
他的眼球正一点一点消失,残缺的痕迹像人的齿痕,眼眶的血水顺着脸颊流,流进不断吸合的喉咙,淌进整洁不苟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