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的灯光昏沉晦暗，将整个儿房间揉进灰蒙蒙的暗里，只有书桌一盏明灯，勉强撑着一小块稀疏的光亮。
靠椅面前的电脑招聘页面被不停的刷新更换，亮的刺眼。
李华偶尔会回想起刚考上大学那会儿，满腔热忱，自信满满。眼底全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希冀。
虽然录取自己的大学不好，算不上什么名校，但胜在专业热门是个万金油，周围的人都说就这专业好，以后甭管考公什么岗位，反正都能掺一脚。
李华想了想，觉得只要肯努力就不怕没出路，抱着这样的心态，她又努力了四年，直到真正进入社会才知道学校才是敲门砖，自己这块本就薄弱的文科砖，打上二本烙印后，变得更脆了。
哦，对了，说起自己这个专业和考公，李华只有一句话的总结：
不喜欢运气不好的人。
……
邮箱里小红点堆积如山，密密麻麻占满了右页，李华不用点开也知道全是被拒通知。
毕业这几年她换掉一个又一个工作。同事，老板，客户将她反复揉搓捶打。李华感觉自己就像一块口香糖，刚开始是甜的，被生活反复咀嚼，变得彻底没味儿，最后黏在哪里都由不得自己。
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着她写满“生无可恋”的脸，浏览器标签页面堆叠如山——“XX直聘”、“XX无忧”、“XX招牌网”......
招牌岗位的要求用小字密密麻麻条列在下面，随意看上几条就刺得她眼睛生疼。
李华看着屏幕，心底只剩无力的吐槽。
那不要，这不行，干脆把文科删了吧。
李华手指机械地滑动鼠标滚轮，屏幕上的职位信息如流水般滑过，好不容易有个对口的，看对眼的岗位，目光落在薪资那栏的数字上，低得令人发指，她默默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凉气：
真就把我当牛使。
……
毕业即失业？不，她李华是毕业即进入“持续性失业，经常性兼职”状态，那份她爹妈当年以为会生个带把儿的，盼着她前程坦荡、光耀门楣，甚至提前准备好的男孩名字——“李华”，但此刻更像一个巨大的笑话，紧紧的贴在她的脑门上。
房租，水电，伙食费......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着她日益干瘪的钱包和神经。
视线随意一扫，一条刺眼的高薪招聘广告跳入眼帘。
【高薪诚聘！月入过万不是梦！零经验可入职！速来！我司诚聘英才：五险一金，双休年假，薪资面议。我司向来设身处地为员工着想，时刻秉持人文关怀，每一位员工都是独一无二，百里挑一的存在......】
李华盯着这条招牌广告，嗤笑一声，指尖熟练地立马滑到下一条。
这年头骗子做广告的套路也忒敷衍了吧，假的要命。
什么月入过万不是梦，就是惦记着自己那俩腰子，自己好歹也是个正牌大学生，千军万马勇跃独木桥的存在。
“还骗的了我？”
没过两秒，鼠标又滑了回来，李华微微眯眼，仔细看了看岗位要求、薪资以及工作地点后。
按下投交简历键。
不投白不投，广撒网多捞鱼，多一份简历多一个机会。
咽下叉子上不算热乎的泡面，李华机械地继续刷新页面，投递下一份。
“叮咚！”
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收件箱顶端，多了一份全新未读的邮件，发件人：
无限招聘有限公司。
李华心头微凝。
她投过不少公司，从来没听过这么奇怪的公司名字，更没见过回复如此迅速的企业，李华瞟了一眼邮件下的灰色小字：
【尊敬的李华女士，您好！非常荣幸的通知您，您的简历已通过我司的初步筛选......】
通过了？是自己的简历吗？
李华愣了愣，立刻点开详情，核对刚刚发送出去的简历信息。姓名、学历、年龄、经历，无一差错，确实是她刚刚投敌的那份。
房间的窗户遮掩了大半天光，李华起身绑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填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屋内光亮无比，她伸着懒腰，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诈骗，还是掏心掏肺的那种，手指比脑子更快，邮件已被先一步删除。
事后她有些后悔，万一是真的呢？万一老天爷哪抽抽了，就好我平平无奇这一口？
邮件已删，一去不复返，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这么一个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人。
李华收了念头，重新坐回电脑前，继续在招聘网站上寻觅。
“叮咚——”
收件箱再次亮起小红点。
【简历投递成功，您已得到‘无限招聘有限公司’人事部的一致许可，请点击下方链接，按照提示安装本公司配备软件，等您的好消息哟！（此条为备用通知，防止邮件被误删或其他情况，若已收件请忽略此信件。）】
还带补发的？
这骗子公司挺通人性，但我还是要删了你。
可对方就像缠上她了一样，新邮件再度送达：
【亲亲，我是无限招聘有限公司的小王，我司遇到一个很糟很糟的难题，现在正需要你的帮助，点击下方链接再次填写简历信息，感谢有你。】
没完没了了是吧，李华第一次见这么明目张胆骚扰人的骗子。
像是想到什么，李华邪魅一笑，光速敲字，回了邮件：
【我是秦始皇，我现在在遇到了一帮很坏很坏的人，所以我需要你微信给我转账三百块，哦，不，是三百亿啊，助我一统天下。】
发送成功。
想到收件人的脸色，李华没忍住笑出了声。
想骗我这个新时代知识分子？没门！
手机的通知提示音响起，屏幕亮了：
【招生银行】
您尾号8816的储蓄卡于6月16日13:14收到转账人民币300,000.00元，当前余额300,025.00元。
付款方：无限招*有限公司（尾号0318）
附言：应聘费
风控提示：该对公交易已完成核验
唇角的弧度开始变得僵硬。
“个，十，百，千......，十万，三十万！”李华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反复退出、刷新、核对余额，确认了一遍又一遍，中途甚至关机又重启，电话卡拔了又插上。
反反复复得到的仍然是那个数字。
“真的是三十万人民币。”李华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我***&**&***……”尖锐的爆鸣在脑中胡乱的轰炸，粗口不受控制的涌到嘴边。
后知后觉的痛感让人清醒片刻，李华颤抖着双手准备拨打了银行客服热线，邮件对面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疑惑：
【亲亲，我们真的不是诈骗，三百亿暂时没有，三十万您看可以吗？成为正式员工后福利多多，惊喜多多哦！期待您的加入！】
“喂......喂，是招生银行吗？我，我......卡里突然多了三十......三十万，对是人民币三十万......”李华竭尽全力保持冷静，周遭的一切声响尽数褪去，只剩下客服人员平稳的问话。
银行那头一番核查、确认下来，给了明确答复：这钱确实是转给她的，来源合规，核验无误，再三确认没问题后，李华才露出一抹久违的微笑。
她立刻打开浏览器，搜索了该公司的背景情况，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邮件附带的链接她有些犹豫，电信诈骗常见的警告语就有陌生链接，请勿随意点击。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比荒诞。
自己那被六位密码守护的两位余额让李华笑出声，骗子一顿操作下都得骂骂咧咧，呸声穷b，要是来个心软的神，说不准还会再甩自己几百块。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己身怀巨款，那可是三十万。
“姐妹兄弟，大哥大姐，兄嫂弟妹，真他*来真的啊！！！”李华喃喃自语，忐忑又激动。
小心翼翼的把自己原先的二十五元存入某多多后解绑了所有银行卡，确定余额只剩三十万后，李华才点了邮件里的链接。
一顿跳转之下手机页面出现一个黑色的APP图标，中间赫然印着两个直白又让人恶心的字：
上班
这软件是谁设计的，这么倒人胃口，还没点开已经痿了。
李华再三询问，确定不是异地工作，不是飞机转站到外国，不是不良诱惑行为，没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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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出游，这才下载了软件。
几乎是光速，刚点击下载，软件就自动崭新的出现在手机桌面上，连确认安装的程序都没有。
“这真的是正经软件吗？”
李华嘴角抽搐，觉得对面一定在自己身上安装了监控，邮件总是及时发送，软件刚下载完，完整的操作流程就发了过来。
【注册软件前请您务必仔细阅读全部合同条款哦，一经注册即默认同意所有款项。】
合同的内容被放大，铺满屏幕，李华逐字逐句观摩，看了几页，与市面上的劳务合同大差不差，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老老实实看到最后一个句号，这才点开软件，开始注册。
对着说明手册操作，软件要求填写的应聘信息比网站的更加详细，也更加古怪。
详细到像是对着李华做了一份个人精神和身体的全面检查，古怪在它没有询问任何工作经验和能力以及薪资期望，而是挑选一些很私密的问题，比如：您的三围？
这老板真不会是个特殊癖好的变态吧，李华嘴角绷得笔直，快速填完了这份不像简历的简历。
一键提交，李华猛地往椅子背上一躺把手机撂在桌上，短短几十分钟，自己不仅找到了还算不错的工作，而且还多了三十万。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
难道是昨晚自己说要拿爱情换有钱的愿望被老天爷听见了？
李华立马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虚无祈祷：“老天爷啊，你终于显灵了，说好的一物换一物，你可一定要把小女的爱情线全部收走啊，一条也别留下。”
虽说母胎单身二十多年，李华也曾憧憬过那种美好的两人生活，但现实不断向她展示着一个事实：“世界上当然有好男人，他存在于闺蜜口中、视频软件推送里、以及你妈催婚时的虚构案例里。
至于现实？清醒点妹子，游戏里面充钱都天天大保底的你，现实还指望一发入魂？
工作后发现，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驿站，有大件货，小件货，甭管什么货，只要是件货都得扫码，扫码以后就无法精准锁定了。
同事和男友谈了有几年，男友边吃软饭边发脾气，偶尔还聊聊骚，美其名曰：我又没睡她，聊几句天怎么了？
工位上的同事气不打一处，李华顺嘴道：“喂狗吃俩肉包子，它还汪汪讨好你两声，跟这男的处，不是花钱找罪受吗？”
身边的案例越来越多，李华就逐渐断了这个念头，什么爱情的苦，她宁愿吃赚钱的苦，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不能活。
窗外阳光慢慢没入山脊，拿着到账的二十万，李华决定狠狠享受一顿，一个V直接把闺蜜呼了出来。
“今晚我请客，快收拾收拾。”电话那头像是撞了邪，立马询问她在哪里，周围是不是还有别人。
“真没别人，我给你开视频。”李华绕着周围转了几圈，电话那头才松了口，两人约好了晚饭的时间和地点才挂断电话。
玻璃杯碰撞，李华一口喝完剩下的果汁，闺蜜杯里的酒也消去大半。
“作为你的好亲友，你发财我当然替你开心的。”闺蜜又续上半杯，咬了一口手里的串子，“不过，你还是得再确认到底靠不靠谱，我可不想吃席。”
“办公地点离我租的房子不远，吃饭前我都去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手机屏幕上是李华拍的照片和视频，闺蜜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还给她。
吃过晚饭，日头彻底消失于天际，李华结完账与闺蜜各奔东西。
刚到家，一阵机械女声突然环绕整个屋子：
【滴！员工身份确认：李华】
“我还没去报道呢，确认什么？”
【玩家李华您好，距离‘无限招聘’公司副本开启还有三秒钟。】
【您的副本身份：X公司牛马。】
“什么副本？什么玩家？什么牛？什么马？谁在哪装神弄鬼！给我出来！”尽管李华扯着大嗓门虚空索敌，但声音仍在继续。
【您的副本目标：完成工作任务，得到良好评价并存活至‘下班’时间。】
“存什么活！晚上上班是要多给加班费的！！！”
李华看着眼前悬浮的几行汉字，瞪圆了眼睛，刚按下报警电话，眼前就彻底黑了，只剩下耳边清晰的倒计时女声：
【3，2，1，祝您上班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