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炽寂[破镜重圆] > 1. 平行线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老厂房改造的酒吧街巷。路边停满了车,霓虹零散洒落,映得整条巷子热闹喧嚣。

    叶舒宜坐在车内,车窗落了一道细缝,任由晚风灌进来吹散闷热。

    今晚她是陪同事吴悦过来的。吴悦晚饭时沾了酒,没法开车,代驾又排不上队,只能拜托她帮忙送一趟加急文件。这份文件要交给梁昀霄,他明天就要离开京市。

    今晚正好是梁昀霄的生日局,这家酒吧被他包了大半,圈内的音乐人、商业伙伴,还有不少资深粉丝都来了。

    说起梁昀霄,作为当红音乐人,没人不知道他。乐坛炙手可热的原创音乐人,单曲常年盘踞榜单前列,新专辑拿下年度十大专辑,巡演场场售罄。新生代创作歌手盘点,他的名字稳居前排。出众才华之外,一副优越相貌,周身光环耀眼。

    作为律所的重要合作客户,这个文件吴悦亲自来送。

    叶舒宜没熄火,安静坐在驾驶位上等她回来。

    没等几分钟,酒吧门口的人影动了。

    梁昀霄送完一位客人,看着对方上车离开,转身回场内。他身形高挑出众,穿一身宽松的深色衬衫长裤,墨镜随意搭在浅金色的碎发上。门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冽利落的侧脸,褪去了青涩,多了成年人的疏离感,站在人群里惹眼十分。

    吴悦上前打招呼,将文件袋递给他。

    梁昀霄低头翻看着文件,随意问了两句什么,视线无意间扫过路边的车辆。顺着吴悦示意的方向,目光落在了车上。

    隔着一段夜色,距离不算近。那道视线在车窗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叶舒宜心头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很快,梁昀霄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和吴悦交谈。片刻后,吴悦快步跑回车边,弯着腰敲了敲车窗,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舒宜,梁老师邀请我们进去坐会儿、吃点东西,要不要进去玩玩?”

    叶舒宜轻轻摇头,“不了,我工作一天太累了,想早点回去。”

    “进去歇几分钟也好啊,别这么急着走。”

    叶舒宜正开口回绝,另一个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不大,隔着一层微凉的夜风,落进车内。

    “叶舒宜。”

    三个字,不高不响,却让叶舒宜的动作僵住。

    她设想过很多次如果再见面会是什么情形,点头、擦肩、假装不认识。她甚至想过他可能会当作没看见她,毕竟她有那么多可以被他当作没看见的理由。装作不熟,对她来说也是好事,她大可就将他们以前的过往忘掉。

    互不打扰,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但没想到,他却偏偏认了她。

    吴悦愣住,满脸错愕地转头来回打量两人,“你们……认识?”

    梁昀霄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径直走到车窗边,微微俯身看向车内的人。他眼底没什么温度,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辨不出喜怒。

    “躲在车里不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们不至于这么不熟吧。”

    叶舒宜压下心底杂乱情绪,避开他的目光,“梁老师,抱歉,我今晚不太方便。”

    这一声生分的称呼,让梁昀霄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明白,”他点了下头,“上次偶遇你,你也不打招呼,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话里藏着淡淡的刺,叶舒宜听得明白。

    “没忘。”她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想到梁老师还记得我,我挺荣幸的。”

    “荣幸?”

    梁昀霄扯了扯嘴角,笑意凉薄,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或许吧。我记性没那么差,很多事都记得。”

    车厢内陷入令人窒息的静默。

    梁昀霄转头看向吴悦,“辛苦吴律师这么晚还跑一趟。”

    “不辛苦的梁老师。”吴悦连忙应声。

    “路上注意安全。”梁昀霄微微颔首,往回走了。

    吴悦带着满肚子的震惊坐回副驾,忍不住追问:“你和梁老师认识?”

    叶舒宜目视前方,夜色映在沉静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语气轻淡,“嗯,大学校友。”

    吴悦满腹疑惑,律师的敏锐让她察觉到两人之间凝滞古怪的气氛,绝非普通校友那样简单。

    叶舒宜察觉到她欲言又止,车辆驶出巷子后,轻声开口:“我和梁老师,以前在一起过。”

    吴悦一口水险些呛住,满眼难以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叶舒宜性子安静内敛、规规矩矩,长相温柔干净,自带书卷气,平时半点恋爱心思都没有。律所里不少人追她、打探她的感情状况,她都一概避开。很难让人把这样低调沉稳的她,和如今光芒万丈、红遍乐坛的梁昀霄联系在一起。

    “上学的时候谈的?”吴悦追问。

    “嗯。”

    “那为什么分开啊?”

    叶舒宜沉默两秒,轻轻吐出三个字:“不合适。”

    短短三个字,盖住了所有年少的争吵、误会与决裂。

    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多年前的雨夜画面。少年浑身湿透站在雨幕里,眼眶通红,语气又冷又凶,裹着满身的戾气和委屈。

    “我发现我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

    “在你眼里,我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是吗?看着我这样,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叶舒宜,你真够狠心的。”

    ......

    那些带着恨意的字句,时隔多年,想起依旧刺耳。

    -

    另一边,酒吧里喧闹不止。

    梁昀霄陷在卡座里,握着酒瓶仰头对嘴吹,喉结滚动。半瓶烈酒见底,他随手把瓶口朝下晃了晃。旁边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梁昀霄扯开唇角,笑了下。

    有手机镜头对着他,他也不管。他太清楚了,明天网上又会铺天盖地都是他深夜泡吧酗酒的物料,所有人都会给他贴上玩咖的标签。

    他不在乎。

    酒劲上涌,脑子发胀发沉,梁昀霄的视线也慢慢失了焦。频闪的霓虹扫过他的脸,浅金色的碎发遮住半边眉骨,衬得本就冷白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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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愈发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舞池里人群晃动,香水、酒水和体温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发慌。

    一个舞女贴着人群凑过来,腰肢随着音乐晃动,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一路往上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试探。

    梁昀霄敛眉,不躲不避,也没有半点回应。

    女人微微挑眉,抬手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凑近到只差分毫,却在看清他眼底的漠然时骤然停住——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暧昧和兴致。

    女人觉得无趣,悻悻收回手,转身融入了晃动的人群里。

    喧闹的环境、热烈的人群,半点暖不透他身上的冷意。

    梁昀霄起身推开卫生间的门,拧开水龙头,弯腰掬起一把凉水泼在脸上。镜面映出轮廓深刻的一张脸,眉眼比少年时期锐利许多,眼下覆着淡青。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刚的画面。

    车里的女人看向他的目光,倒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生疏客气。

    梁昀霄盯着镜中的自己,冷笑一声。下一秒,胃里骤然翻涌起强烈的酸涩和恶心,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弯腰干呕起来。

    -

    叶舒宜回到住所,已是深夜。

    林思宁敷着面膜蜷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开门声,抬眼含糊着问道:“今天怎么加班这么晚?”

    “帮同事送了趟文件。”叶舒宜换下鞋子,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轻声道,“你猜我今晚给谁送文件了?”

    林思宁随手揭下面膜,好奇抬头:“谁啊?”

    “梁昀霄。”

    林思宁动作一顿,坐直身体,“他认出你了?”

    “嗯,主动叫我了。”

    “我的天。”林思宁倒吸一口凉气,“那他说什么了?态度怎么样?”

    叶舒宜轻轻摇头,淡淡道:“没什么,都过去了。”

    七年时间,足够磨平年少时所有撕心裂肺的情绪。那些非他不可的执念、轰轰烈烈的爱恨,早就被岁月冲淡了。

    深夜无眠,叶舒宜躺在床上毫无困意,干脆点开一部青春题材的电影打发时间。

    影片里,男女主在最好的年纪相爱又错过,淋雨追车、崩溃争吵、哭到嘶哑,用尽浑身力气拉扯彼此。

    可看着屏幕里激烈滚烫的剧情,叶舒宜心里毫无波澜,半点情绪都掀不起来。

    步入社会这几年,她被生活磨得沉静,像是被时间漂洗过。那些炙热、偏执、奋不顾身的情绪,早就离她远去了。

    关掉电影,房间陷入漆黑安静。

    她闭眼躺下,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梁昀霄站在夜色里,眼神冰冷、语气疏离,带着淡淡的疏离和怨怼。

    叶舒宜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底一片平静。

    或许,他们本就该是这样的距离。

    就算当年没有误会、没有决绝的分开,他们走到最后,也终究会走向陌路。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