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怜见，王元瑶也想离王锦绣远一些，要是有的选，她一眼都不愿看王锦绣。
第二篇章来得比想象中要快一些。
第二篇章是在丑时三刻起阵的。
王元瑶正在躺椅上吃莫娘端来的桃子，银色的透明膜以她为中心、从她的脚下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她的心跳得很快，又急又密，像是有人在房梁上撒了一把滚烫的黄豆，而这把黄豆只有见到王锦绣才会暂时安分。
同一时刻，第二篇章的指令便凭空浮现在妆台上方，流光溢彩的篆文，一笔一划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指溢”，让对方的肉从指缝间溢出来。
王元瑶盯着那两个字，桃子“咚”得一声落地，滚出去好几圈。
第一篇章的“观身”已经够荒唐了，要她与王锦绣互相看对方的身体。那时她尚且能安慰自己，不过是从头发丝看到脚趾甲盖，可“指溢”......让对方的肉从指缝间溢出来？这算什么阵法？离了个大谱！
莫娘听见响动，隔着纱帘问了一句，“小姐？”
“手滑了，没拿稳，擦两下就干净了，”王元瑶把声音压得平稳，咬了一口桃子嚼，“莫娘，桃子好吃，我明天给大舅舅尝一尝。”
“我来准备，要不多备两份吧，二公子也送一份，周晓玉每天接送小姐，给周晓玉也来一份。”
莫娘是个勤快人，说着就起身去准备。等脚步声远了，王元瑶推开门，趁着无人跑出兰园，去王锦绣院子。
王元瑶敲书房门，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小叔叔，你在不在。”
她知道王锦绣一定在，因为银色透明膜早已渗透进书房里面，而且逐渐变得浓郁。
门的里面响起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王锦绣披着外衫拉开门，头发散开垂在腰边，眼清目明，他已经等候多时。
“进来。”
王元瑶亦步亦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股后面，“小叔叔，你已经知道了？第二篇章指令你看到了？指令离谱得要死，看得我眼前一黑又一黑，你想一想办法呀小叔叔，我、”
王锦绣看了王元瑶一眼，什么也没问，只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手掌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小腿。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布料熨上来，王元瑶几乎要蜷起脚趾，“小叔叔？”
她的小腿生得极好，肌肤莹润饱满，被他这样握着，当真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稍一用力就要渗出汁水来。
王元瑶很快反应过来，腿是人肉最多的地方，是最容易完成指令的操作。
人握着人的腿怎么看都尴尬，她得说点儿什么来打破僵局，或者活跃一下气氛。王元瑶听见自己问，声音干巴巴的，“你……你身上哪里肉最多？”
王锦绣抬眼看她，烛火在他瞳仁里晃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拇指在她胫骨侧面轻轻摩挲，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王元瑶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小腿挣了挣，没挣脱，“你身上哪里肉最多？”
“手臂，”王锦绣松开手，起身坐在凳子上，另一只手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小臂线条分明的肌肉，“这里应当算多。”
王元瑶俯身凑过去看，伸出手指，在他小臂上戳了戳，硬邦邦的，皮肉紧实地裹着骨头。她又掐了掐，只掐起薄薄一层皮。
肉？哪来的肉？这分明是铁打的。
“不行，”她断言，“换个地方。”
王锦绣便又指了指自己的腰侧。
王元瑶迟疑了一下，把手掌贴上去，五指收紧。衣料下的腰腹平坦结实，她用力按了按，指尖陷进去不到半分就被弹了回来。她不死心，十根手指轮番上阵，折腾了好一会儿，依然没能从王锦绣身上找出半寸能称得上“丰腴”的地方。
“小叔叔，你平日里都不吃饭的吗？浑身上下硬得像石头，哪里溢得出来！”
王锦绣又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腰窝、甚至脚踝，一个一个报出来，语气认真得像在核对兵书上的布防图。王元瑶跟着他一一试过，指尖渐渐发麻，心里的焦躁却越积越厚。
“都不行，”她沮丧地坐到凳子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这个阵法根本就是捉弄人的，是故意看我笑话的，早知道今天，我才不会用这个烂阵法。”
王锦绣沉默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的手指按在自己胸口。隔着布料，心跳沉稳有力地撞上来，一下，又一下。
王元瑶的脸腾地红了，抽回手背到身后，“这个不算，我不能碰这儿！这是骚扰，是羞辱，是肌肤相亲，是乱了伦理，是混了纲常！”
王锦绣没接话，拎起茶壶倒了一杯冷茶。
“小叔叔你说，若第二篇章完不成会怎样？”
“不知道。”
这事不关己的语气听得王元瑶心头窝火，她猛地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你根本就不在乎！左右你已经完成，我被怎么样你根本就无关紧要是不是！”
话一出口王元瑶就后悔了。王元瑶咬着嘴唇，别开脸。她知道自己从小骄纵，爹娘宠着，王氏一族捧着，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她到底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小叔叔，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元瑶小声说，手指绞着衣带，“我只是有一点点着急，请你原谅我，不要跟我计较。”
“嗯。”
“小叔叔。”
“？”
“我有一个办法。”
王锦绣依言转身，烛火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暗处，看不大清神情。
王元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方才被刻意忽略的地方。
“你……”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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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最后还是被骄纵的那一面推了出来，“你腿上……就是，大腿内侧，是不是会软一些？”
王锦绣先是一愣，听完她的话后，意外地审视她，胸口是骚扰，这里不是？这里居然不是？
她莫名地得了些底气，骄纵的气焰又窜上来几分，“我是为了破阵法！”
“……是，那里确实会软一些。”
“小叔叔，你坐过来一点。”
王锦绣看她，眼底有某种她读不太懂的情绪。王元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索性蹲在他腿边，“不要紧，我坐过去也行，我就在外面，不进去，小叔叔，你要是不舒服就开口跟我讲，我立即停。”
王锦绣坐在凳子上，外衫褪到一旁，寝裤的系带松松地搭在腰际。
王元瑶跪坐在他身侧，手指悬在那片布料上方，迟迟落不下去，方才的气势不知何时又泄了大半。
“怎么了？”王锦绣问，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但王元瑶注意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什么。”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伸出手，指腹隔着布料轻轻触上去。
确实是软的，比她方才掐过的任何一处都要柔软。她试着收紧五指，那些柔软的触感便从指缝间微微溢出来，不多，但确确实实是溢出来。
第二篇章完成了。
王元瑶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掌心正贴着一个极为脆弱的地方，那里柔软中藏着更隐秘的热度，和细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跳动，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蜷。
王锦绣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只手抬起来扣在她的手腕上，没有用力，只是一个阻止的姿态。
王元瑶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抽回手，指甲在那片柔软上轻轻一刮，她是不是弄疼了他。
“小叔叔，你怎么了？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你跟我说句话！你、”
王锦绣缓缓坐起身，沉默地拉过外衫披好，系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小叔叔，你怎么样？”王元瑶四脚并用站起来，急急追问，结结巴巴地辩解，“是不是我方才哪里做错了？我是不是伤到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元瑶仰着头，一双耳廓通红，圆润小巧的肩膀微微发颤。
“知道就行，歇息吧，”王锦绣想到什么，他没有跟王元瑶商量的意思，而是通知，“我明日离开钱氏一族，你跟我走。”
王元瑶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走的，反正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右手莹润细长的手指反反复复地瞧。
瞧着瞧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
它们碰过的那个物件，像是饱满晶莹的馄饨，白白胖胖卧在汤碗里，用筷子尖轻轻一碰，就会颤巍巍地晃动。
她被自己的联想骇了一跳。
完蛋，明天可怎么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