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万音壁比试怎么样？就是，你怎么样？”
“没赢。”王锦绣实话实说。
但是从凉亭见到小叔叔开始，他脸上找不到一丝挫败、懊悔或者不满之类的情绪，他表情分明在得意。
没赢，换句话说，他没输！
王元瑶在他身边坐下，裙摆扫过紫檀木凳，有一点兴奋，“小叔叔，你没输，你分明得意得很！所以结果是什么？你拿到爷爷的手臂了？我能看一看爷爷吗？我想他了。”
王锦绣只是笑，不说话。
......看起来不行呢。
“小叔叔，你太厉害了，”王元瑶由衷欢喜，爷爷被分尸多时，若能凑成一个全尸自然是好事情，“那小叔叔，拿到断臂你是不是就要离开钱氏一族？”
“就这两天。”
“去哪儿？”
王锦绣倒了一杯茶，在指间不紧不慢地转，“打听起我的行程了？替谁？王明德吗？”
什么跟什么，自己心眼不好就觉得所有人心眼都坏，他就知道瞎联想，“不就是找齐尸体回王氏一族争家主之位，不用打听我也知道。”
王锦绣没有否认。
王锦绣说，“你觉得这个家，该由什么样的人来当？”
王元瑶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王锦绣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茶杯，看向王元瑶，他在笑，但是笑意没有达眼底，“王明德仁厚，这是好事，可仁厚太过，便是软弱。”
“小叔叔！”王元瑶站起来，木凳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再说一遍？我爹怎么了？我爹当家哪里不好？！”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杏眼瞪得滚圆，她爹这些年为了王氏一族操了多少心，熬了多少夜，她都是看在眼里的。钱氏一族人人都说王明德温厚宽和，把家族治理得井井有条。可在王锦绣嘴里，她爹竟成了软弱无能？
“你知道你爹为什么管不好钱氏一族？钱氏一族教你‘先礼后兵’，礼完了，兵能让人招架不住。”
“你爹每次都‘先礼’，礼完了拿不出‘兵’。别人摸透了他，知道他不会真的怎样，于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王元瑶反驳道，“我爹他——”
“他仁厚，他端方，他凡事讲个道理，讲个规矩。可是，他讲话有谁在听？没有人，别说人了，路边的狗扭头就走。”
“你……你说够了没有。”王元瑶的声音有点抖。
“你要听，我不介意继续说下去。”
王元瑶气得双眼瞪圆泛红，两颊鼓鼓的。王锦绣这副“我才是对的”的嘴脸，这番“王明德不行”的笃定语气，像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她要是不做点儿什么报复回去，枉为王明德女儿。
王元瑶从袖中摸出一个卷轴，很早之前为王锦绣准备的一篇淫词艳曲。
王元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小叔叔，你那番话，很是不妥。”
“哪番？”
“说我爹当家软弱那番，”王元瑶说，“你讲我爹坏话，我不开心，我都不开心了，你以为我会让你好过。”
王元瑶握上一篇淫词艳曲，“我要用阵法表达我的不满，顺便教训你一下。”
王锦绣端着茶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放下茶盏，看着王元瑶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又低头看她手里攥着的卷轴，“……你要用阵法教训我，然后你先告诉我？”
“对。”
“......”王锦绣沉默了足足五息，“你有没有想过，你告诉我了，我就可以防备？”
“防备就防备呗，”王元瑶仰着脸看他，发间的银铃步摇晃出细碎的响，“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要是能防住，算你厉害，防不住，你就自认倒霉活该受着。”
王锦绣看着她说这话时翘起的下巴，和她眼底那一点理不直气也壮的“我在讲道理”，听明白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她又咽不下那口气，于是把“我要报仇”这件事摊在台面上，好像这样就能显得她的报复是理所当然的。
王明德软弱无能就算了，连养孩子都养得乱七八糟，有这么个废物大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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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丢人。
“所以，”王锦绣往后靠了靠，“你这是在跟你小叔叔宣战？”
“嗯，”王元瑶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行，阵法呢？摆出来吧，我接着。”
王元瑶把一篇淫词艳曲横置在身前，口念咒法，卷轴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画着阵纹。
然后，阵法发动了。一股温润的力量从阵纹中逸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无声地漫过整间屋子，紧紧地包裹住。
王元瑶眨了眨眼，什么都没发生。烛火还在跳，窗外的蝉还在叫，卷轴里的阵纹消失得一干二净。
“怎么没反应……”她刚要嘀咕，就见王锦绣眯起眼，终于正色，“这是……困阵？不，不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凝重，“......淫阵？”
王元瑶的心往下沉了沉。按老头留给她的叮嘱，一篇淫词艳曲不过是让对方不由自主地说几句轻浮话、不分场合地做一些失礼的事情，可王锦绣这副样子，分明是感知到了什么远超预期的力量波动。
“我、我就是……”王元瑶刚开口，忽然浑身一僵。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心口漫上来，像有人在她脑海里展开了一卷帛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一篇淫词艳曲共有二十篇章，每隔五天解开一个新篇章，待所有篇章解完，也就是百日之后，阵法自会崩坏。
紧接着，“第一篇章”四个字变得流光溢彩，溶解拆分后浮现出一道极为清晰的指令——观身。
然后这念头就扎根了。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像是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理所当然，她必须看王锦绣的身体，从头到脚，一寸不落。
更麻烦的是，她知道王锦绣脑子里此刻也是同样的指令。
“你这阵法是‘淫词艳曲’？完整的？”
“我......我不知道完不完整......”王元瑶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书架。她想偏开头，可脖子不听使唤，眼睛不听使唤。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抬起，落在王锦绣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