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是一篇淫词艳曲 > 9. 第9章
    那天之后,爹的身影几乎没出现过在家里,其他几个叔叔也同样。他们很忙,非常忙,不晓得在忙些什么,但看得出来很重要。

    王元瑶碰上王元琪的次数变多,因为王氏一族的女人都在守灵。

    王之恒灵堂设在王氏一族大堂里,两侧供桌上的长明灯点了一盏接一盏,他的棺木就停在五步之外,黑沉沉的柏木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着线香和纸钱燃烧后的灰烬气息,呛得人眼眶发酸。

    母亲钱夫人守了一天的灵,脸上带着一些疲乏。

    王元瑶来了三趟,眼看着她娘一点一点变得蔫巴,舍不得她娘在这儿受累,一把搀扶起钱夫人,拉过蒲团跪了上去,“娘,你去歇一会儿,爷爷这里有我。”

    钱夫人终于撑不住,临走前摸了摸女儿的头,低声道,“瑶儿乖,替娘守一会儿,娘寅时过来。”

    王元瑶点了点头。

    钱夫人前脚一走,王元瑶后脚就用通讯符喊王元琪过来。她在这儿跪着,王元琪怎么能闲着呢。

    “呦,王元琪,来啦。”

    王元琪瞪了王元瑶一眼,不情不愿撩起衣角跪在另一侧的蒲团上。

    “王元琪,别生气嘛,我可是为了你好。”王元瑶说,“我们同为爷爷的孙女,我在这儿,你不在,让人看到的话显得你对爷爷不敬。”

    “好元琪,你就原谅我这一回。下一次,我保证下一次不喊你。”

    王元瑶一直高高在上,矜贵得跟小鹿一样,谁都不放在眼里。这幅软了语气的模样让王元琪很受用。

    王元琪本就不怎么大的气性便散了个干净,“你记住,没有下一次。”

    “好好好。”

    王元琪是个小孩子,没一会儿就坐不住,眼珠子朝四周滴溜儿转了一圈,从怀里掏出一叠话本子,饶有兴致翻了起来。

    “王元琪,你哪儿来的话本子?”王元瑶才不在意话本子哪儿来的,她想要一本。

    王元琪翻了个白眼,她还不了解王元瑶嘛,抽出一本扔过去。某种程度上,王元瑶王元琪还真是血脉相连。

    两个人交换着翻话本子,漫漫长夜好过多了。

    王元琪站起来说要吃点儿东西,问王元瑶“一起吗”,王元瑶摆了摆手,“这里总得留一个人,你去吧。”

    灵堂里的白烛烧了大半夜,蜡泪层层叠叠堆在铜盏里。供桌上的长明灯在穿堂风里晃了晃,灯芯爆了个灯花,紧跟着火苗变小。

    王元瑶下意识伸手去护,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从穿堂那边过来的,不急不缓,鞋底碾过青砖缝里的苔藓,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散漫。

    王元瑶的脊背倏地绷紧了,她认得这脚步声,上一次她在书架上翻出春宫图,背后就是这声音。

    王锦绣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子夜风,灵堂里的烛火齐刷刷矮了一截。他今日穿了件黑色长衫,头发半披半挽起来,用一根檀香木簪子固定在脑后。

    王元瑶主动打招呼,“小叔叔。”

    王锦绣没应声,径自走到供桌前,伸手拨了拨长明灯的灯芯,紧跟着,火苗“呼”地窜高,在夜风中不断跳跃。

    王锦绣拿起三炷香,在火苗上点燃,青烟像线一般直直地上升,“父亲,锦绣来看您了。”

    声音平淡沉静,听不出悲伤,一点儿都不像个刚死父亲的人。

    他不搭理王元瑶,王元瑶也懒得装叔亲侄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借坐在蒲团上,脑子里继续刚才的话本子剧情。

    王锦绣说:“王元瑶,给小叔叔倒杯茶。”

    王元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够旁边的茶壶,壶是温的,母亲走前才续过水,“哦,好。”

    王锦绣接茶的时候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背,王元瑶猛地缩回手,差点把茶盏带翻。

    “躲什么,”他抿了口茶,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又不是没看过。”

    王元瑶的脸“腾”地烧起来,王锦绣的宽肩窄腰、富有生机的皮肤在她眼前不受控制地滑过。

    他什么意思?他知道那天是她撞到他沐浴了?他还知道什么?知道她看到两粒茱萸吗?知道她瞄到线条流畅的腹部吗?知道她用目光丈量过下腹阴影部分的轮廓吗......

    “我、我没有……”她嗫嚅着,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幸好王锦绣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王锦绣把茶盏搁在供桌角上,转头看向棺木。棺盖还没合上,爷爷躺在里面,面容安详得像是睡着了。王锦绣盯着看了会儿,忽然道:“曲子练得怎么样了?”

    王锦绣已经转过身来,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眼睛上,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你改曲谱改了七、八遍,应该能背谱了吧?不是写给父亲的吗,正好,吹给父亲听一听。”

    他是不是有毛病,谁会在灵堂里吹喜气洋洋的祝寿曲子,这算什么回事儿。“这、这......不好吧,会不会扰到爷爷清静?”

    “胡说,”王锦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前两天你爷爷还夸你曲子谱得好,说比你爹强。”

    王元瑶还想再说什么,王锦绣一个眼神扫过来,那眼神即不催促、也没有一点责备,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她像被毒蛇盯着一样,久了有点儿令人头皮发麻。滑到喉头的“我不吹”三个字怎么都吐不出来,王元瑶把它们咽下去,不情不愿改了口,“哦。”

    笛子凑到唇边时是凉的,王元瑶第一个音飘出来就走了调,王元瑶偷偷瞄了一眼王锦绣,王锦绣的表情难以言说,只差把“能吹成这种德行你也不简单”几个字写在脸上。

    王锦绣:“重来。”

    王元瑶深吸一口气,重新起调。这回稳了些,婉转的旋律从紫竹管里流淌出来,在灵堂四壁间轻轻回荡。

    一曲结束,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里,灵堂重新坠入寂静。

    王元瑶放下笛子,等待王锦绣说点儿什么,“小叔叔?”

    “还行,勉强能听。”

    哪有,挺好听吧,虽然一开始有点儿走调,但后面不也渐入佳境。也就是爷爷躺在棺材里,不然爷爷一定拍手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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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锦绣视线停在蒲团下,几个话本子漏出纸张边缘,“看什么呢?”

    “......没什么,就,就一些话本子,”王元瑶把话本子塞好,“......才子佳人、恩爱不疑什么的,王元琪喜欢看这个,我帮她藏好。”

    “话本子?那,王元瑶,”王锦绣嘴角微扬,声音压得很低,“这些话本子里……有没有儿子杀父亲的桥段?”

    王元瑶手里的笛子“啪嗒”掉在地上,在青砖地面滚了两圈。

    “别装了,”王锦绣俯下身,声音压得低低的,热气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你这两天,不是一直在想这个?想你爷爷是不是我杀的?”

    王元瑶跪在蒲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掐进掌心。她以为自己会后颈寒毛竖起、心跳如雷,但亲耳听见他说出来这一刻,她却意外的平静,平静得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里,然后悄无声息地沉下去。

    她确实怀疑过爷爷是王锦绣杀的。那天王锦绣问爷爷自己做少家主怎么样,爷爷拒绝了,没两天爷爷就死在百岁大寿上。

    更重要的是,钱夫人前日悄悄告诉她,族中长老已在商议少家主的人选,爹的赢面很大。说不准王锦绣为了阻拦这件事选择杀了爷爷。

    “小叔叔,是你杀的吗。”

    王元瑶问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没有胆怯、没有惧怕,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她只是问出问题,然后等一个结果。

    王锦绣随意地撩起袍角,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坐下来,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庭院赏花,“不是。”

    王锦绣心情好,话多了几句,“我告诉你为什么不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打不过你爷爷,”他朝棺木努努嘴,“你爷爷是元婴修士,这半年修为又有精进,我跟他交过手,撑不过五十招。”

    王锦绣竖起第二根手指,尾音拖长,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第二,若为少家主,我何必杀你爷爷,杀你爹岂不是更快更稳?或者杀掉你爷爷所有儿子,他只能选我。”

    他还真打算对她爹不利!真是个坏蛋,坏到骨子里的坏蛋!

    “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爹?”

    王锦绣挑了挑眉,一点都不在意,“你去啊。”

    王锦绣不再搭理王元瑶,他坐在蒲团上,静静地望着棺材里的王之恒。他个高身长,影子拉得也很长,投在挂满白幔的墙上。

    长明灯的烛火继续燃烧,偶尔发出“哔啵”声响,火苗颤颤巍巍抖动两下,紧跟着烧得更亮。

    王元瑶忽然发现,自爷爷死后,小叔叔没有哭过,但此刻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她看见他眼底隐约的血丝,以及他右肩膀上绑着的一枚小小的白色绒花,那是民间孝子才戴的苎麻花。

    ......还是条有孝心的毒蛇。

    “小叔叔,”王元瑶扶着膝盖站起来,声音轻但稳定,“茶凉了,我再给您倒一杯?”

    王锦绣头也不回,“不必,你守着灯,别让它灭了。”

    不喝算了,她自己喝。

    她有问过他,到时候别说她没有礼貌不懂得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