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七零假夫妻的筒子楼日常 > 1. 第 1 章
    乔娜一路磕磕碰碰长到二十岁,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胆的事。

    她从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会选择逃婚。

    当然,十岁之前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被家里人逼婚。

    乔娜的爸爸县城里的小学教师,妈妈是地道农村。那时候父母恩爱,家庭幸福,她和弟弟乔松也没有寄人篱下。

    十岁那年,家乡突发大水,爸爸为救人被洪水冲走,再也没有回来。爸爸的离世仿佛也带走了妈妈的魂儿,在坚持了一年后终究撒手人寰,留下她和弟弟乔松寄住在农村里大伯大妈家。

    双亲去世后,乔娜独自在夜里想过很多回,爸爸为救别人家孩子死了她能怨老天不公,谁让她爸长了一副菩萨心肠。

    可妈妈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怎么也柔弱地像话本里的千金大小姐似地,一点风吹雨打都接不住,狠心抛下她和乔松,追随她爸去了。

    无数个长夜辗转反侧,她似乎想通了。

    因为是爱情吧,伟大又罗曼蒂克的爱情。

    就像她的名字,乔娜。

    据说妈妈在怀她时,特别爱看一本俄国小说,叫《安娜卡列宁娜》,书里的女主角安娜为了所谓的爱情抛夫弃子,最后死在追爱的路上。

    可乔娜不是安娜,也绝不会像安娜那样,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牺牲自己。

    她只想好好过日子,想她和乔松两个能每天吃得饱饱的,这是她成长期最重要的愿望之一。

    她的另一个愿望,是被选上工农兵大学生,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学教室,每天都能对着书本和笔杆。

    乔娜觉得自己上大学的愿望之所以那么强烈,一部分是爸爸从小在她耳边念叨,“我们娜娜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是个拿笔杆喝墨水的大学生”。

    一部分是她妈妈在那一年里,拖着虚弱的躯体,不停向她诉说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辜负了爸爸的期望。

    当时她面无表情在心里暗想,人都死了有什么失不失望的,有功夫在那哼哼唧唧,不如夜里少掉两滴眼泪,把身体养好才更重要。

    直到目前为止,她的愿望仍旧是这两个,不过稍有变化。

    去年全国开始恢复高考,不用靠人推举选拔,所有人都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参加考试,凭分数考上大学。

    从村广播站得知消息时,她还在喂大队里的两头宝贝猪,尤其是那头不知道被谁偷偷割了耳朵的母猪,为了吃她手里的猪草,用大脑袋把她拱倒在地。

    不过乔娜不在意,她被恢复高考的消息冲击地头晕眼花,兴奋、激动、跃跃欲试,担忧,各种情绪充斥在她年轻的头脑。她唯一清醒地认知是,她可以考大学了。

    乔娜为此和大伯大妈争取过,威胁过,哀求过,都失败了。

    失败就要承担后果,双方都是。

    她开始变得不听话,每天无所事事,浑浑噩噩地在村里到处晃荡。

    大妈觉得她心野了,决定用一桩婚姻束缚她。

    从内心来说,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恨过大伯大妈。亲生父母都不要她了,作为亲戚把她们姐弟俩养到现在,没饿死,没病死,也没怎么挨过打。

    甚至她和乔松俩个还顺利读完了初中,没有成为文盲,她没有恨他们的理由。

    可从他们不让自己考大学的那一瞬她恨过,他们想包办婚姻囚住她的那一瞬她恨过。

    相亲对象她没见过,据说是大妈那边三堂叔母家的表侄。一个在媒婆嘴里老实本分,能吃苦会疼人的好男人,只不过因为小时候伤了右腿,三十多了还没讨到老婆。

    媒婆的嘴骗人的鬼,她乔娜会那么傻相信她们的鬼话吗?

    而且不管那人究竟是龙是猪,只要阻碍了她上大学,就是她的阶级敌人,就是要被无情扫清的障碍。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她逃婚了。

    逃婚这件事她没想任何人吐露,只告诉了唯一的弟弟乔松。

    那天,乔松沉默地看了她半晌,就在她以为弟弟要掉眼泪时,他只是沉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面额不一的钞票和少量全国粮票,塞到了血脉相融的姐姐手里。

    乔娜后来一张张仔细地数了数,大概有十块钱。她和乔松寄人篱下,又都是农村人,平时哪能有什么进账?每天能把肚子填饱就不错了。

    小弟真是长大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攒下的十块钱,有没有干坏事。以后她不在家了,干了坏事也千万别叫人发现,没人能护着他了。

    他唯一的血亲,要和爸爸妈妈一样抛下他,独自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去讨生活。

    前路不明,她可以在外面讨饭过日子,却没办法带着弟弟一起颠沛流离。

    乔松是老乔家唯一的男孩,大伯家里只有一个小妹妹叫乔兰,和两位家长不一样,她很喜欢小乔兰。

    乔兰是大伯大妈唯一的小孩,一个十分机灵乖巧的女该。可惜在他们眼里,女孩承担不了传宗接代的责任,也不能为他们养老送终,所以面对他们唯一的小孩也没有给与过多的关爱。

    乔松男孩的身份,让他们对乔松的关心程度甚于乔兰。所以在乔娜要求上初中时,即使心里不愿意继续供她读书,还是在乔松半劝说半威胁的态度下松口了。

    她的弟弟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保护她了。

    越想心里越难受,乔松没落下的泪全从她眼睛里流出来了。

    她把钱收好揣兜里,抬手狠狠抱住了他。

    弟弟已经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脑袋还有点费劲。

    索性拍了拍他的肩膀,时间紧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在熹微晨光中看见大伯大妈着急忙慌地往这边跑来,于是急忙和弟弟说了声去向,就抓紧包袱往林子里跑。

    跑到一处小土坡后面躲起来,她看见大伯大妈被高大的弟弟一手一只揪紧衣领,像抓小鸡一样按住不让他们走。

    三人似乎在说什么话,没一会就看见两只斗败的小鸡被推着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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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乔松又拿养老的事情来威胁他们,不然他们离开的眼神不会那样不甘与懊丧,仿佛被乔松捏住了脉门,不得不屈服于他的强威下。

    她刚才和乔松说要江州找陆淮西,一个曾经在彭乔村插过队的男知青,乔松也知道这个人。

    陆淮西成分不好,听说他们家有海外关系,父母还是□□、臭老九。他刚来那会非常不受待见,不止村里人欺负他,和他一起下乡的那些知青们也带头孤立他。

    乔娜时常碰见陆淮西被村里那些坏知青和小兵们欺负,有一次他被打后躺在那不动,乔娜怕他真死了,于心不忍,偷偷帮他敷了草药止了血。

    那之后俩人也没过多交集,明面上没说过话两句话。他依旧会被人欺负,她看不过去时依旧会帮他处理伤口。

    后来几次见到他情绪越来越不对劲,她才找了村里的民兵队长袁华——她爸爸的同村发小,在爸爸走后对她和乔松有几分照顾。

    当过兵人品也正直,所以她私下和袁队长反应了情况,打那往后陆淮西挨打的情况就逐渐少了,直至消弭。

    她和陆淮西之间一直淡淡的,加上村里人多嘴杂,男女之间本就没多少往来,直到陆淮西连夜回城看他阿爷那次……

    陆淮西走之前特意给她留了张纸条,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留了他在江州的地址,别的什么也没写。

    乔娜长这么大没去过县城以外的地方,更别说独自一人走长途了。

    不过她仔细想过,就算这次她逃婚成功了,难保不会有下次和下下次。

    村里长到二十的姑娘,不是已经结婚就是早早就定了亲。如果她没有上大学的梦想,如果高考还没恢复的话,她可能也就认命了。

    或许是她在天上的爸妈还期盼着自己完成他们的梦想,要逃就逃到千里外,她不仅要逃出村,还要出镇,出县,出市,她要去那个叫江州的东南沿海大城市。

    受年代影响,出远门需要介绍信,好在她提前去了大队以探亲的名义搞到了介绍信。

    万事俱备,只差资金。

    乔松给她凑了十块整,她手上值钱的东西,仅有一块海鸥牌旧手表。

    是她爸爸当年送给妈妈的结婚礼品,妈妈即使在病中也藏得好好的,没让大伯大妈得了去。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卖了手表换钱,可手上的十块钱仅够她购买去江州的火车票和路上的口粮。

    乔娜自觉是个内心坚定勇敢的人,不然也不会选择孤身去投奔陆淮西,可难免产生怯意。

    而且到了江州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陆淮西,万一他给的是假地址——

    不会的不会的,乔娜摇了摇脑袋,否定了这个想法,陆淮西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

    手里还是需要点钱作为应急储备金。

    于是她在上火车前把那块旧手表卖了,买主同样是回江州的知青,两人恰好在同一车厢。

    列车到站,她纠结良久,还是留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