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嫌我太高冷 > 4. 第4章
    自舟郡回金陵,需得整整一日脚程。

    是以翌日天刚擦亮,崔洮一行便启程出发,如此才能入夜前抵达金陵崔府。

    “依照姑娘吩咐,二老爷的手信金龙盘换成河西翠玉扳指同吊坠,可与二老太太的翠玉头面相配,二老太太见了也定会高兴。”

    “老爷和老太太的手信照旧,是姑娘亲自从古玩店淘的文房四宝和珠宝香奁,那样式都是北边时新花样,老爷和老太太念旧,瞧见了也定然喜欢。”

    “至于大姑娘慕娘娘那厢,我昨日上布行选了又选,那些布匹料子比之金陵实在差太多,我千挑万选了一样墨染龙凤呈祥的织锦料子,胜在工艺精细,可做被衾也可做披风内衬,想来慕娘娘会喜欢,遂定了那布料。”

    银钏捏着此次外出回程的礼单,如数家珍,兴头持续了半刻才发觉主子两眼空空,根本没将她的话听进去半句。

    “姑娘,您可有在听银钏说话?”银钏学着崔洮平日语气压着调儿,“姑娘不是总说,予亲友的礼物是每次外出庄子行程中的重中之重,比之那些个进账的银钱乃至流民佃户的看顾重要百倍不止,您怎么先掉以轻心了?”

    崔洮这厢好容易被银钏的阴阳怪气拉回神思,瞳孔甫一聚焦,便挑眉转眼看去。

    银钏脸鼓鼓,气急促,瞧着有几分怨怼气恼。

    崔洮视线微低,又看银钏手中纸张一眼——是礼单。

    原是小丫头尽心尽力汇报给府上各人的礼物却遭了忽视。

    崔洮抿抿唇,接过银钏手里单子,一目十行,翻转卷起纸又亲自拿红绳系上,还给银钏,一边道:“银钏辛劳,这礼物备得很好,他们指定满意,不过......”

    她顿了顿,略转了转眼珠,添了句:“大姐姐那厢再添一套珍珠头面罢。”

    “哪来的珍珠头面......”银钏一听一皱眉,却在下一息恍然大悟,惊呼道:“那套珍珠头面不是姑娘在古玩店一眼相中的吗?”

    姑娘最喜珍珠,且那古玩店淘来的还是东海珍珠,是千金难求之物,姑娘竟要送给那日日给她使绊子的堂姐姐吗?

    “姑娘,那套珍珠点嵌的物件您如此钟爱,不若换件旁的贴补给慕娘娘罢?”银钏试着提议,“况且那珍珠物件来自古玩店,是个二手货,慕娘娘都已经是太子侧妃,什么好物没见过,只怕也未必瞧得上眼,您巴巴地给她送去,她倒又要在背后说姑娘的不是了,您......”

    崔洮听得银钏叽里咕噜的话,皱眉沉声打断,“是大姐姐在背后说我的不是,还是你我在背后道大姐姐的坏话?”

    银钏被训诫了,一时噤声——现下显然是银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她先妄议太子侧妃了。

    银钏低下头,声音跟着弱下去:“银钏知错了。”

    崔洮见银钏委屈,亦知银钏是为自己不值,半息还是叹了口气,与银钏谆谆道:“我那头面已经够多,再添一副也戴不过来,而那东海珍珠却与大姐姐太子侧妃的富贵身份更相配,美物衬美人不是更好?再说,身外之物大姐姐与我皆已不缺,但我姐妹二人对奇珍异宝皆爱不释手,如此礼轻情意重重,不是更能增进我姐妹二人情谊?”

    大姐姐自从嫁入东宫便与她更加生分了。先不说崔家长女头衔之争,单论太子原求娶于她不成改娶姐姐后将那位分从正妃降到侧妃,姐姐心中便已种下一根粗长的荆棘刺,只怕这辈子都拔除不去了。

    如此,崔洮现下还能做的,便是尽量莫与大姐姐生出更多龃龉,否则害了天家与崔家万难促成的联姻,适得其反。

    但说到联姻,崔洮又不禁想起前一晚来崔家庄子的谢瑞远......还有谢瑞远走后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她又梦见了昨日那场狩猎。

    同样的舟山,同样的随从,同样的荆棘丛,同样的一头驯鹿。

    崔洮一心只想猎下一头大牲畜好叫当日狩猎圆满,她遂心无旁骛,一路狂奔。可待她看准了那鹿,掏出长箭,将其架于弓箭上时,竟有一只大手出现她之视线下裹住她的小手,带着她拉开弓。

    崔洮心中一惊,小手如触电般只想逃离,可她一身竟全被禁锢住,便连腰身也叫人握住紧贴于后,动弹不得。

    她慌了神,遂急急转后看去,却不妨撞入一双凌厉飞扬的凤眼——是那个亡命之徒!

    他仍用围脖捂着半张脸,但这并不阻碍他发出声音。

    他声音轻微,甚至带些戏谑之意,循循善诱:“你要杀了他吗?我帮你。”

    一语落下,崔洮只觉手上一松,长箭飞出。她下意识转回头看去,可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麋鹿,那不是谢家四哥哥吗?

    她怎么会和一个亡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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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徒一同射杀四哥哥!?

    ......

    崔洮深深闭了闭眼,才觉手心又次浸满冷汗。

    梦而已,她不识得那亡命之徒,她亦不会再与那亡命之徒相见,更不可能伤害四哥哥半分。她还要与四哥哥结亲呢。

    *

    却说崔洮一行人抵达金陵,已是酉时。

    金陵是大梁国都,人口商业繁荣,甫一入了北门,便能看见大红灯笼高挂,闻见胭脂香粉味儿,其间还夹着些许硝石烈火味,大约是文人墨客喜好的五石散。

    崔洮吩咐金珠抄小道走,以免遇上傍晚宵禁前的大量人流,是以他们一行比平常多绕了远路却更早抵达崔府。

    崔洮母亲国公夫人王书仪已经候在府门前。

    她一身墨绿色直裾,窄细的裙摆限制她的步伐,她便只能小步快走来回打转,似乎很焦灼。

    甫一瞧见崔洮,她当即疾步上前迎来,中间险些绊了一跤多得有嬷嬷搀扶,却也不待站得多稳当,亦不等崔洮问礼,她便攥着人胳膊上下左右打量了又打量。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崔洮惊了一跳,仔细瞧瞧王书仪腿脚见是无碍,才抬眼古怪地问:“女儿只是如从前一般外出几日,到府上庄子点点人头算算账本,又不是做甚可伤及性命之事,一根汗毛也伤不及,瞧把母亲急坏了?”

    王书仪满身打量崔洮,见人是全须全尾,又见自家女儿桃腮杏目,眉眼清澈,不像瞒了她什么事儿,便总算舒出一口气来,“我总与你父亲说,莫要再让你去那什么庄子上看什么账本点什么佃户,有你几个哥哥在外边奔跑相持,早绰绰有余,哪里用得上你一个姑娘家家整日地往外面跑?”

    她说:“才刚你王家四哥哥来府上寻你父亲,说起前几日他也去了舟郡,说那边的匪寇猖獗厉害,强抢民女之事多如牛毛,真是丧心病狂,我只怕你......”

    王书仪絮絮叨叨说着家中产业与舟郡险要,崔洮却是半句也听不进去,只记得母亲后面所说——才刚你王家四哥哥来府上寻你父亲。

    崔洮一懵,谢瑞远不是昨日才去了庄子上寻她,说是回去想想办法说服父亲改变将她许给蔺家的想法?怎的今日就已经想出来了?

    崔洮忐忑,她听见自己嗫嚅的唇无意识地问了母亲一句:“四哥哥来府上是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