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追不到太阳 > 50. 融化刨冰
    食堂人来人往,气氛火热,近期气温上升,沈康宁有点后悔既然都自己带饭了,怎么不找个冷气足的地方吃饭。

    现在就是苏徵在吃饭,她却出了一身汗。

    苏徵吃饭细嚼慢咽,吃好的时候沈康宁成串的汗珠从额头流下,她胡乱擦了擦就迫不及待地收碗筷。

    思来想去,还是家里最好,边收边说:“以后你没课可以直接来我家吃,我没回去你就等等我,你有课我就直接给你带过来。”

    苏徵颔首,嗯了一声。

    沈康宁抬眼,看到碎发垂落,遮住他的眉眼,如此乖巧端正,她第一次见,眯眼笑道:“这就是破碎感吗?怎么感觉你更帅了。”

    口无遮拦的夸赞,让苏徵有些愣神,他不知如何回答,端出一贯的答案——“谢谢”。

    沈康宁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评道:“闷葫芦。”

    但心情依然很好,和今天的太阳一样好,挂在天上万里晴空,一点浮云都没有。

    苏徵目光不离她。

    上次沈康宁说他是闷葫芦还是高三上那年的期中考,她冲上来像宠物凭借本能奔向最喜爱的人。

    最喜爱……的人。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沈康宁把餐盒放回包里,“不过我下午有课,你要等我一会儿。”

    “好。”

    天光被发丝筛碎,落进苏徵的眼底,沈康宁起身的动作一顿,靠近撩了撩他额前的碎发,“是不是有点遮视线了?”

    眼睛无措对上,苏徵愣愣地眨了眨眼,抬手去抓刘海。

    沈康宁也一愣,自己怎么就把手伸了出去。

    她悻悻收回手,强装镇定道:“但也不阻碍你帅。”

    “……”

    怎么就把不过脑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沈康宁尴尬地笑了笑,“晚上见。”

    “嗯,晚上见。”

    他们在食堂外的林荫道分别,地上铺着黑色柏油大道和两侧生着嫩绿银杏,中间立着沈康宁离去的背影。

    苏徵不自觉想到以前他给沈康宁辅导结束后,沈康宁有时候从教室离开时会一步三回头,脸上表情古灵精怪,像在表演变脸。

    也许那时她希望他能说出什么挽留的话,但他一次都没有说。

    希望是野火烧不尽的草,春风一吹,便又会生出漫山遍野,随风摇曳。

    情爱也是。

    -

    从发出帖子那天,沈康宁就再也没有见过陈昕,今天亦是。

    教室坐满了人,沈康宁依旧和另外两位舍友坐在一起。

    “听说你昨天被攻击了,还好吗?”胡莘问。

    “连擦伤都没有。”沈康宁想到苏徵的伤,昨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垂下眼睫,声音低落下来,“有人替我挡了。”

    “苏徵?”

    “嗯。”

    胡莘丝毫不意外,“他倒是一直默默守护,你胃痉挛那天他也来了,后面要赶回去打比赛,给你买了粥就走了。”

    沈康宁心一下沉了下来,很不是滋味。

    那个时候,她明明还在针锋相对,甚至恨不得每句话都戳进苏徵心里,让他明白究竟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哪有这样的苏徵,哪有这样的……

    “你没看错吗?”她声音发涩。

    “怎么可能看错,他隔一百米我都能认得出来。”意识到有点夸张,胡莘连忙解释,“我不是对他特别关注,只是他太出挑了,很难认不出来。”

    那,那天她在病房痛哭流涕,也被苏徵看到,听到了吗?

    沈康宁犹豫开口:“他……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但他就是出现了。”胡莘顺了顺沈康宁的发,“守在外面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他其实挺在意你的。”

    “……是吗?”

    感受不到的在意,算什么在意,自我感动罢了。

    沈康宁听不进去课,打开手机想玩点小游戏打发时间。

    但鬼使神差的,她打开了那个被拉进黑名单的软件。

    这是发帖后沈康宁第一次打开软件,账号还活着,新增了许多粉丝,帖子也还活着,点赞和浏览量都多的离谱,但一看到那页面就心烦,立马点到主页看别人发的帖子。

    随便刷刷,刷到了更新的道歉帖。

    她看着封面文字,指尖悬停空中,不敢点进去。

    一切落幕,她有些失神。

    人与人的关系错乱交织,不知道如何起,如何结束,稀里糊涂,发生了许多事。

    -

    苏徵经过沈康宁小区门口的刨冰店时,一眼认出了她。

    他先看到那双红色单鞋,再看到那条薄荷绿长裙,方确认无误。

    她怎么自己坐在这里。

    印象中,沈康宁向来喜欢待在人最多的地方,鲜少独自出现。

    高中和顾宛形影不离,大学常和舍友结伴出行,如今却独自在这里吃刨冰。

    苏徵朝店里走去。

    薄荷绿、红色和店内清凉装潢十分搭配,苏徵推开门,店内响起“叮咚”欢迎声,楼上的沈康宁一动不动,店员朝他走来。

    “需要点什么?”店员客气问道。

    “不好意思,我来找人。”

    苏徵爬上二楼。

    沈康宁独自坐在角落,山一样的刨冰被挖去尖尖,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挖着吃,丝毫没注意到苏徵的到来。

    苏徵上了楼,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在这里?”

    沈康宁一个激灵,看到吊着三角巾的苏徵出现在面前,忙拿手机看几点了,一下坐到六点半,忘了苏徵要来吃饭了。

    她心虚地指了指刨冰,“要吃吗?”

    “……我吃不了。”

    “哦哦,生冷刺激。”沈康宁恍然,“忘了这茬了,我再吃两口就带你回去,给你热饭菜吃。”

    带你回去这四个字,让苏徵有一瞬愣神。

    抽开凳子坐到她对面,温声道:“不着急,你慢慢吃。”

    沈康宁动作一顿,继续吃,但头埋得更低。

    丝丝药味掺杂铁锈腥味飘进她的鼻腔,盖过刨冰的清爽果味,眼前突然涌起泪意。

    这两天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怎么会这样。

    沈康宁吃刨冰的动作快起来,苏徵递来一张纸,温声提醒,“吃到衣服上了。”

    余光瞄到那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口,轻声问道:“痛吗?”

    “不痛。”苏徵轻描淡写地摇头,“经常会忘了自己受伤。”

    “怎么可能忘了!”沈康宁唰地流出泪来。

    脖子上挂着白色三角巾,手臂被纱布缠得不见肌肤,别人看见都要退避三舍,不能吃生冷刺激也牢牢记在心里,怎么可能忘了受伤。

    不过是想安慰她罢了。

    苏徵下意识抬手想给她擦泪,伸到半途意识到不妥,返回去抽取几张纸巾放到她的掌心。

    “没什么,很快就好了。”苏徵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朋友,“再换几次药,就可以去拆线,时间过的很快的。”

    沈康宁扁起嘴,呜咽道:“换药很痛的,你要经历好多次。”

    她记得小时候每次换药都要把黏在肉上的纱布撕下来,那纱布沾满了结痂的血,还要淋双氧水,每次都痛得她死去活来。

    那么大的创口,她都不敢想。

    “我对痛没什么感知,昨天你也看到了。”苏徵压住骚动的手,制止自己想帮她整理发丝的念头,轻松道,“就是遗憾这阵子玩不了英雄联盟,只能玩点连连看或者消消乐。”

    沈康宁破涕为笑,“现在哪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知道他在安慰,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安慰。

    苏徵眼中含笑,语气略带遗憾,“不玩的时候心很痒,首胜也拿不到了。”

    沈康宁抹了一把泪,说:“我们还可以玩云顶,手机上也可以玩金铲铲,你和我玩。”

    末了,又说:“但不准和我玩一样的阵容,卡我牌。”

    “好。”苏徵笑着应下,“吃好了吗?我们回去吃饭。”

    空腹吃刨冰,他有点担心她的胃。

    “嗯。”

    沈康宁起身,看到苏徵吊着三角巾的可怜模样,道歉道:“害你受伤,还让你饿肚子,我真是罪无可赦。”

    “我不饿,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苏徵说。

    这话听着怎么……

    “你是狗吗?”沈康宁问。

    苏徵不回她。

    沈康宁最后看了一眼化得一塌糊涂的刨冰碗,想起她来这里的原因,冷不丁问:“我真的做错了吗?”

    澄清帖,道歉帖都是水到渠成,愤怒过后,她竟也有些怀疑。

    道理她都懂,却控制不住自我怀疑。

    她真的做错了吗?

    苏徵一怔,缓缓道:“没有错,你只是……心随性动,百无禁忌。”

    心随性动,百无禁忌。

    这样的话竟然是从苏徵嘴里说出来的。

    “谢谢你,苏徵。”沈康宁无比郑重。

    谢谢他替她挡下刘胥的那一拳,谢谢他在飞机上把肩膀借她靠了一路,谢谢他替她澄清,谢谢他替她挡下周昀的攻击,谢谢此刻。

    春末微风拂过面颊,不冷不热,轻盈柔软,像亲吻过她的脸颊。

    沈康宁无声看向身旁并肩的苏徵,心里再次冒出一个声音

    谢谢你,苏徵。

    -

    沈康宁上电梯的时候才看到胡莘的消息:“康宁,我碰到苏徵了,他说来等你吃饭,你没和他说你已经走了吗?”

    一下心更虚了……

    要是待会上去看到他们吃的还是和中午一模一样的剩饭剩菜,苏徵会不会控告她虐待。

    “苏徵,要不我们……去外面吃?”沈康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家里都是中午剩下的,可能吃起来没那么好。”

    “热一下就好了,”苏徵走在前面,“中午的几个菜都很好吃。”

    很好吃?

    沈康宁眼前一亮,跟了上去。

    看来这个杨姐他非常满意,续之。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却见苏徵停在原地,举着手机在打字。

    “怎么了?”沈康宁问,莫名的,内心划过一丝不安。

    “没什么,”苏徵抬头看她一眼,但手指不停,“回个消息。”

    沈康宁没等他,率先进去。

    “鞋给你摆好在地毯旁,你自己换。”

    “好。”

    回完消息后,沈康宁发现苏徵眉眼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

    但她没有追问。

    在苏徵这里,能说的都会说,不能说的再怎么问都白搭。

    -

    吃完饭沈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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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洗碗,苏徵自觉过来给她沥水,白瓷碗一个接一个放进消毒柜,沈康宁冲水的时候竟然有些恍惚。

    如果当时和苏徵恋爱了,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情景。

    但没有如果。

    她轻叹一口气,拿毛巾擦手的时候顺便给苏徵也擦了擦。

    太顺手了,就像洗碗的时候拿起另一个洗了一样,以致于苏徵愣住的时候沈康宁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彻底握住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在干什么?

    沈康宁连连后退,腰撞上橱柜的瞬间苏徵冲过来。

    她以为是要来搂住她,来个什么偶像剧搂腰的姿势,结果是苏徵没受伤的右手护在她的头顶。

    苏徵侧着半边身子,手臂拂过她的发,呼吸近在耳畔,胸膛轻轻起伏。

    沈康宁一时不敢呼吸。

    四周静谧,她明显感觉心停了半拍,又重重地快速降落。

    空气中洗洁精的味道掺杂药味,把她拉回现实。

    “我只是……顺手给你擦一下,看你不太方便。”沈康宁慌得不知道前后语序,把已经擦干的手又擦了一遍,重新把毛巾挂好往外走。

    拖鞋踢踢踏踏拖在地上,走到客厅扭头瞄了一眼苏徵还在,不忘提醒:“出来记得关一下灯。”

    又踢踢踏踏地离开,把自己埋进沙发。

    她真想给自己磕一个。

    苏徵也晃了神,看着微红的手背,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但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

    看着沈康宁坐下,自己下意识嗅了嗅,空气是……柠檬味的。

    洗洁精泡泡的味道。

    沈康宁心还是没法平静,看着苏徵迈着步子朝她走来,腿又长又直,衬衫端正清冷,她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心想真是疯了。

    他明明受了伤可怜的不行,可她只觉得他帅的惨绝人寰。

    还有救吗?

    沈康宁再看一眼,那一眼直直望进了苏徵无措的眼。

    啊啊啊,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见苏徵走到一半,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转头进了卫生间。

    沈康宁这才从疯狂心动的情绪中抽离,纳闷什么电话她听不得。

    扫视自己的小房子,看到阳台就想起那天她抵着他的肩,一线天光落在他们之间,看到沙发就想起他们一起看周昀发的帖子,看到餐桌就想起他们一起吃饭,看到厨房就……

    啊!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重重靠上沙发。

    沈康宁,你是不是要重蹈覆辙了。

    不行,不可以,换个帅哥你也照样心动,不要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啊。

    对啊,换个帅哥。

    她立马爬起来,快速打字给胡莘发去消息:“莘莘,你那边还有帅哥资源吗?快给我看看。”

    胡莘:“我男朋友吗?他是我的。”

    ??

    沈康宁像看到脏东西了一样连忙把手机扔出去,脸埋进抱枕里。

    跟你们这些恋爱脑拼了!

    过了好几分钟苏徵才出来,面色凝重道:“我父母来了。”

    “啊?”沈康宁嘴唇微张。

    “他们和我说,想见见你。”

    “啊??”沈康宁嘴唇张大,莫不是来给他们儿子讨个说法的?

    “我已经拒绝了。”

    “……哦。”沈康宁这才放心坐回去,埋怨他怎么说话这么大喘气。

    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不用再给苏徵准备午餐和晚餐了。

    竟然有点失落……

    少了一件麻烦事,她应该高兴才对。

    不对,肯定是杨姐手艺太好了,以后不给苏徵带饭她也要请杨姐上门给她做饭。

    但还是说不出的滋味,酸酸沉沉的。

    苏徵坐过来,沙发微微下陷,“我父亲在这边有个学术会议要参加,顺便看一下我,也许这几天我都会和他们一起吃饭。”

    “好。”

    刚才的氛围荡然无存,房间突然无比安静。

    “那……我先走了。”

    沙发恢复平面。

    “嗯,我送你。”

    沈康宁跟着起身,脚步缓慢,苏徵开了门,指尖在门把手上微微一紧,问:“明天下午你有时间吗?”

    “我……”沈康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敢轻易告知。

    万一又后悔了想带她见家长呢。

    以追求他被拒,还害他受伤的身份吗?

    那她可真的是大大的完蛋了。

    苏徵看出她的犹豫,沉吟道:“下午要去换药,可以的话,你能陪我去吗?”

    “当然可以。”沈康宁快速点头。

    这样的事,有没有时间她都要去。

    两人脸上终于有些色彩,苏徵沉吟道:“那……到时候联系。”

    “嗯,”沈康宁重重点头,“到时候联系。”

    她目送苏徵上电梯,门缓缓阖上,直至只剩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高挺的鼻和微抿的薄唇。

    电梯门闭合后,不锈钢镜面映出沈康宁的脸,明亮有神的眼,精致小巧的鼻,还有厚薄适宜的唇。

    她想起苏徵的唇,都说薄唇薄情,她以前不觉得,现在倒有点信了。

    门关上后,看着只有她的房子,少见的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又是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