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周昀的联系方式,所以当他看到那条动态的时候,大脑空白了片刻。
他紧紧地攥着手机,心跳声“咚咚咚”几乎要炸破他的耳膜。
原来她说的今天有事,是这样的事,专程去见前男友的事。
他觉得不可思议,却又觉得发生在沈康宁身上合情合理。
她的感情从来都是短暂停留,无论是对周昀,陈进,刘胥,还是他,都是。
她可以一时兴起地喜欢,追求某个人,也可以不留情面地甩掉……
苏徵打开游戏看到康康宁不在线,不自觉点进了排位,这次他没玩辅助,而是随便选了一个位置,太久没玩过打野被队友骂在梦游,一局结束,他退了游戏。
打开手机刷新动态,发现那条沈康宁睡觉的动态被删除,但再往上滑动,他看到了沈康宁和周昀的合影。
她化了妆,做了发型,红唇卷发让她看起来更加明艳动人,但脸上并没有笑容。
为什么没有笑容?
苏徵再点开,放大,看到沈康宁背后的湖面。
这家餐厅,他知道在哪。
他收起手机,套上外套,想也不想就往外跑。
李翠薇见苏徵在门口换鞋,问道:“苏徵,这么晚了去哪?”
“去跑步。”
他推门离开,脑海里有清晰的前往那个人工湖的跑步路线。实在不行……
苏徵折返回去,“妈妈,有我可以开的车吗?”
“开车去干什么?”
“去找一个朋友。”
李翠薇见他急不可耐的样子,问道:“男朋友女朋友?”
苏徵喉结滚了滚,“就……朋友。”
李翠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找出车钥匙递给他,“楼下进单元楼停的第一辆就是,这么晚了,小心驾驶。”
“好,我知道。”
李翠薇看着苏徵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说:“有女朋友了可以带回家给我和爸爸见见。”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从家到人工湖的路很顺畅,几乎可以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但当车停下来的时候,苏徵突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来了做什么?
看一眼她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复合了?
他停在原地思考,心却焦躁不安。
他只知道,他没办法再一个人呆在卧室了。
月色如霜,湖面波光粼粼,让这样的夜更显静谧。远处伫立着一栋现代主义建筑,如果没猜错的话,此刻,沈康宁和周昀就在里面吃饭。
不,也许是约会。
约会后他们也许会亲吻,会做很多情侣间会做的事情,会变得亲密无间……
怎么又是这样。
上次刘胥也是,他到底要做多少件这样遥望的傻事情。
却总是忍不住想做。
苏徵脚步突然变沉,他靠着树干,感觉像回到了他狂奔向建筑楼那天,他一股脑冲上楼顶,最后在楼梯间昏暗处撞破沈康宁接受告白。
那天和今天一样冷,冷气从脚底往上,冻结全身。
苏徵没有回去,他本想随便走走,但怕再碰到和上次一样的尴尬情况,随便找了一片草地坐下。
他的位置选的很好,正对着那家餐厅,餐厅灯光映在湖面,如果沈康宁走到室外来,指不定还能看到。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越坐越觉得可笑,但又不想离开。
湖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不知名香味,也许是餐厅的熏香被风带过来,但他只闻到周围泥土的腥气,翻涌在鼻腔和心间。
手机动态没有再更新,他双手撑地望天,看郁郁葱葱但漆黑一片的树荫,深呼吸试图放空,掌心却越来越痛。
抬手看到掌心铺满了碎石子和泥?屑,按压出赤色纹路。
再后来,他听到脚步声,他其实不怎么关注周围的声音,但当他发现那个脚步声是沈康宁的后,心跳重新变得又沉又重。
他看着沈康宁的背影,赶紧将手拍干净,喊道:“沈康宁?”
上一秒还感觉很冷,这一秒却觉得浑身发热。
他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你怎么?”
沈康宁表情不自然地转过来,理了理头发,含糊道:“和朋友吃饭来这而已。”
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要和他解释,于是又说:“你怎么在这?”
不是这句啊喂。
她连忙改口:“我要回去了。”
苏徵明显愣了愣,第一次见化了妆的沈康宁有点不适应,下意识朝她走了两步,“要我送你吗?”
沈康宁缩紧身子,看到他就内心烦闷,毫不留情地拒绝道:“不用,我和你可没那么熟,大学霸。”
苏徵不理她的阴阳怪气,又朝她走了一步,“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沈康宁心想苏徵怎么变得这么难缠了,冷声道:“我有司机来接我,不劳烦你了。”
她转身要走,但看到停在不远处的车,突然萌生了挑逗的念头。
回头看苏徵:“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苏徵眼睫闪动,“你开车来的?”
“我走路来的,”沈康宁语气轻佻,“要不要一起走回去?”
她的心情在看到苏徵的犹豫中好了一些,没等苏徵回答,笑道:“算了,不顺路。”
留下苏徵独自站在原地。
沈康宁走出去几步,发现苏徵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树的阴影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想起刚刚的周昀和眼前他的反应,开口道:“苏徵,小心别喜欢上我了,我沈康宁,不吃回头草。”
“你也不行。”
她说的时候眼角含笑,表情明媚,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苏徵垂眼,看着沈康宁大步离去的背影,感觉呼吸困难。
脑子嗡嗡的,他被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悲伤席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目送她大步离开。
谁都可以,但再也不会是你了,苏徵。
-
沈康宁走出去很远,余光打量发现苏徵还站在原地,心想自己刚刚说的话会不会太自作多情,毕竟没追到苏徵的人可是她。
但这样说了之后,她的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谁不喜欢看高岭之花跌下神坛,更何况是曾俯瞰自己的苏徵。
刚走近车门就自动打开,她上了车,最后看了一眼苏徵的方向。
原来的位置被行道树挡住,树影婆娑,应该走了吧。
她系好安全带,问道:“李叔,你怎么来了?”
“先生不放心,让我来接你。”
沈康宁嘟囔道:“他还知道不放心。”
前面的司机听到了,说:“他其实很关心小姐的,只是用错了方式,世上很多父亲都这样……”
“打住。”沈康宁打断他,“你不用替他说话,我累了,睡一下,到家再喊我,谢谢。”
沈康宁关上车窗,头一歪就闭上了眼睛。
司机不再说话,但安静下来后,沈康宁反而睡不着了。
车子经过那个餐厅,周昀已经不在了。
周昀的表白她有预期,但没想到还有那样的一段往事,更也没想到会遇到苏徵。
当年她为什么会喜欢他们?
窗外灯影打在她脸上,快速闪动,让她有些恍神。
时间过去,有点记不清了,也许是样貌,也许是成绩的光环,但那样的感觉,现在再也找不到了。
才过去一年多,他们的脸却越来越模糊,只剩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多张脸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揉在一起,揉成一团,让她只能看到昏沉的一片。
才短短一年,她就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那般惊世骇俗的事迹,估计再也做不出来。
-
“叮”的一声,沈康宁从电梯出来,感应灯应声亮起,她正准备输密码,门却毫无预兆地打开。
怎么回事?
遭贼了?
沈康宁往后退了好几步准备进入战斗状态,结果出来的是沈天霖的脸。
她顿时松了口气,“你怎么在家?”
她很久没有在开门的时候遇到里面有人的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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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是她独自开门,独自生活。
刚刚这样也是因为今天真的被一系列的事情弄应激了。
“我今天事情少,过来陪陪你。”沈天霖关了门,“今晚怎么样?”
沈康宁脱了大衣,内心烦躁地扔到一边。
“还知道来陪我?你女儿差点回不来了知道吗?”
“怎么了?”
沈天霖看了一圈,没看到沈康宁身上有什么伤势,倒是妆容十分精致,他看得满意,注意到发型散乱,问道:“头发怎么乱成这样,你把他揍了?”
沈康宁敷衍道:“下午弄了个造型。”
但想了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折返回来,愤愤道:“你们男的有时候做事情目的性能不能别太强了?第一天才见面,第二天就想着谈恋爱,搞半天只想谈恋爱,合着满脑子不谈恋爱就没别的事了?”
沈天霖吞了口口水,生怕被怒火波及,小心道:“他向你表白了?”
“不然呢?”
沈康宁看着沈天霖的表情和这两天的种种,越想越不对劲,质问道:“你是不是早知道他要这么干,所以昨天才和我说要保护好自己,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就等着我回来上钩?”
“康宁,你别生气。”
这话一出,沈康宁更生气了,她噌地站起来,“你告诉我怎么不生气?我和你半年没见面,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扔出去让我和一个我讨厌的男的吃饭、陪玩,你扪心自问一下,我还是你女儿吗?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父亲?”
“你周叔叔很喜欢你,周昀也很喜欢你,都说想和你再见见,我也不好拒绝……”沈天霖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就这?”沈康宁嘴角一抽,觉得这听上去像一个漏洞十足的蹩脚笑话,但她根本笑不出来,“那是不是他想娶我,你就会早早把身份证户口本准备好,等我回来就马上拉到民政局去办理结婚?”
“怎么会,你把我当什么人,而且你也还没到结婚年龄。”
“你把我当什么人?”沈康宁听了更气,“算了,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回来了,反正我回来你也不在家,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留在学校,去西班牙找我妈也可以,说不定她比你更想我。”
“说什么呢!”沈天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今天这不是回来了?”
“哦。”沈康宁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退出来,语气渐平,“我今天损失巨大,老爸你要赔偿我心理损失费,支付方式你随意。”
“晚点打你卡里,”沈天霖说,“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吗?”
沈康宁无力吐槽,想说什么肚子却响了起来,“今天那顿饭也是我付的,记得转给我。”
“为什么是你付的饭钱?”
“那当然是他想动我,于是我给他来了个过肩摔,”沈康宁演示了一下,“虽然我已经很多年没练过了,但今天表现还可以。”
沈天霖目瞪口呆,“真给人家揍了?”
“当然了,你女儿是谁。你准备准备,到时候周叔叔估计要来找你麻烦。但我看周昀还生龙活虎的,应该问题不大。”沈康宁揉了揉肚子,“有点饿了,等下点个外卖吃。”
沈天霖还在消化沈康宁说的话,听到她说饿了,忙道:“要不要给你煮面吃?”
“不要,我不吃白水面棍。”
“嘿,说什么呢?”
记忆突然闪回她小学时发烧,哭喊着要爸爸,他半夜起来给她煮面,面煮得软烂,一夹就断,要用勺子吃,他把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她吃得精光,沉沉睡去。
那时候她躺在他怀里,他可以轻易抱起举高,现在竟然都长得这么大了。
“老爸,你再精进精进厨艺,说不定我们父女关系能更和谐一些。”沈康宁忍不住吐槽,“我肠胃这么脆弱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我赚钱请人给你做不好吗?”沈天霖语气软了下来。
“好,好。”沈康宁往里走,“阿姨下班了,所以我只能点外卖了。”
“你就不能自己做吗?”
沈康宁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我怕把厨房炸了,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