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康宁慢悠悠地拖着行李出去,远远看到沈天霖举着牌子在朝她挥手。
沈天霖看到不远处的苏徵,说:“他是不是你同学?要不要我叫司机一起送了。”
沈康宁想都知道是谁,吐出两个字:“不熟。”
“那我怎么看他好面熟。”
“年级第一你当然面熟了。”沈康宁瞥了沈天霖一眼,上了车,“实在喜欢你把他喊过来,以后让他喊你爸爸算了。”
“说什么呢!”沈天霖跟着上车,“他也是阳大的?”
“是啊,当年还嘲笑我成绩差呢。”
但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以沈天霖这护短的性格以后苏徵肯定不好受。
不过,哪有什么以后。
沈天霖眉毛瞬间挤到一起,“他敢嘲笑你成绩差?”
“比他考少了一百分还能不差?”沈康宁漫不经心道,“他嘲笑我是因为他有实力,人家可是第一名。”
“那你后面不也上了阳大,虽然专业差了点。”
“那是因为你女儿我发奋努力在最后一年追上来了。”沈康宁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专业差了点你给我去考一个来看看。”
“这倒是被你说中了,我也准备去阳大拿个MBA。”
“行吧。”沈康宁开了窗吹风,“别到时候……”
想了想,又不说了,转而说道:“到时候我们当校友。”
“可以。晚上想吃什么?”
“你安排吧。但我要地道好吃的,阳城的饭没烟城一半好吃。”
“好。”
沈天霖想到沈康宁被调剂了,心里估计也不好受,于是安慰道:“不过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建筑学没什么,反正毕业也是要回来接手我的公司。”
沈康宁警惕扭头,“谁说的?”
沈天霖理所当然道:“我就你一个女儿你不来谁来?再说你不是也不准我有别的孩子。”
沈康宁冷哼一声,“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说的话了?不怕我把你公司弄破产了?”
“这你不用担心,我还没那么早退,退之前会好好教你的。”
沈康宁还想反驳,但看到沈天霖鬓角的白发,心又软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再说吧,先等我毕业。”
沈康宁懒懒地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街景,离开的时间不算长,但总感觉这里不再熟悉,记忆一点一点变得模糊,在离她而去了。
-
车头一转,在一个大饭店前停下。
沈康宁第一次来,富丽堂皇得让她心生怀疑,“这里真的地道吗?我怎么感觉是个圈套。”
沈天霖伸手揽她,“当然地道了,走吧,人家已经在等我们了。”
沈康宁当即停下脚步,“人家是谁?不会你组了什么局吧?”
“没有,哪有什么局,我提前订好了,服务员在等我们上去。”
沈康宁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沈天霖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我怎么会骗你,快上去吧,别把我的宝贝女儿饿坏了。”
“宝贝女儿……”
沈康宁极少听到沈天霖这么喊自己,听得汗毛直立却又觉得心里有点酸软。
嘴硬道:“骗我的话,我就把你拉黑!”
沈康宁乖乖跟着他进去,本来以为只是普通应酬,但门一开,看到周昀就后悔了,恼得只能狠狠瞪沈天霖。
她就知道父亲没安什么好心,只有利欲熏心。
但开弓没有回头鸟,她只能心头暗骂,人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上去。
沈天霖介绍道:“老周,这是我女儿,康宁,在阳大念书。”
周昀的父亲周军道:“康宁呀,老早就听周昀提过你,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优秀。来,周昀,这是你沈叔叔。”
沈康宁几不可察地斜了一眼走过来的周昀。
简单打了招呼,周昀找了个离沈康宁最近的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问道:“康宁,你真考到阳大了?”
沈康宁见两个家长都关注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于是答:“嗯,你考到哪里了?”
“我没发挥好,留烟大了。”
沈康宁暗自腹诽,就他这天天脚踏多条船,花心的样子能发挥好就怪了。
但转念一想,她高三前好像也是这个样子,除了没有脚踏多条船……
沈康宁下意识拿起茶杯喝,却被突然烫了一下。
“嘶——”
烫得她脸皱成一团,忙不迭又去拿冰镇饮料。
讪笑道:“献丑了。”
周昀做花痴样:“哪里,明明美死了。”
沈康宁忍住没翻白眼,给他倒了点饮料,“这个味道还可以,你尝尝。”
周昀欣然接过,“谢谢。”
沈康宁一看他装模做样就想举起玻璃瓶砸他身上,臭渣男。
周昀撑着头看她,带着沈康宁看不懂的微笑和娇羞,“你以前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么热情。”
沈康宁听完后拳头瞬间硬了,但看到两个父亲十分和睦地在讨论什么,只能低声道:“说什么呢,都过去了。”
“你尝尝这个。”周昀夹了一块排骨到沈康宁碗里,“我在烟大这半年遇到好多人,但都不如你。”
沈康宁把排骨扔到一边,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出轨的时候不是幻想集齐后宫佳丽三千吗?”
周昀目光灼灼,“但我的正牌女友只有你,你追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相信你也是真心喜欢我的。”
沈康宁一愣,感觉口里无味,喝了一口冰镇饮料却更觉难受,冰凉像在喝漱口水。
周昀说的真心,她已经记不起了。
她能轻易说出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周昀,长相帅气,温柔多情,人人都会喜欢,可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周昀,却觉得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暗淡得没有一点光彩,见了他心里不会有任何涟漪,只觉烦躁。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沈康宁内心毫无波澜,“过去的事,就不要重复提了。”
周昀表情难看,“康宁……”
沈康宁懒散地撑着头,反客为主道:“想谈恋爱了?”
“不是,她们我都……”
沈康宁抬眼,直直地看着他,“那是想和我谈恋爱了?”
周昀被她看得内心紧张,“康宁……”
沈康宁顿觉无趣,道:“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好。”
快结束的时候周昀掏出手机,“康宁,我毕业后换新手机了,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沈康宁本来想拒绝,但看到沈天霖笑得慈祥,欣然道:“当然可以。”
沈康宁埋头输了一串数字,然后把手机还给周昀,“有什么事就发短信给我吧。”
周昀没想到沈康宁这么爽快,连连道:“好!”
沈康宁嘴上挂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沈天霖被看得心里发毛,走过来,问:“怎么了?你们还要找个地方再一起玩一下吗?”
“不去,”沈康宁眼神幽怨,“拜托,我刚下飞机,不让我休息了吗?”
“那是要好好休息。”周军说,“小昀,和沈叔叔说再见。”
“沈叔叔再见,康宁再见。”
沈康宁也说:“周叔叔再见,周昀再见。”
等上了车,车窗关上,沈康宁才摆出忍了一路的臭脸,“我还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情专程来接我呢。怎么,已经准备好把你女儿卖出去了?”
沈天霖自知理亏,解释道:“最近有个合作,人家指名道姓要见你。我看你们是高中同学,还谈过恋爱,就答应了。”
“你都知道我们谈过恋爱又分手了,怎么还想着让我们见面,不怕我一开口就骂他儿子渣男把他们都吓跑吗?”
“都是生意,糊弄一下,等合作结束再分手就是了。”
沈康宁冷哼一声,“合着你以前都是这么干的,和妈妈结婚又离婚也是这么想的是吗?”
“沈康宁!”沈天霖低吼,“出轨的是你妈妈不是我,不然为什么是她净身出户,为什么你的抚养权在我这里?你以为跟着她,你会幸福?”
又是这样的话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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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母亲的错误就是他的免死金牌一样。
“我不管是不是,但你给我灌输的观念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沈康宁言辞激烈,“合作结束再分手,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天霖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沈康宁瞄了一眼,看到电话号码后顿时泄了气,心虚地别过头。
沈天霖皱着眉念出短信内容:“沈康宁,见到你我很高兴,明天可以再见你吗?”
沈康宁听到内容后忍不住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幸好给的是父亲的号码,不然看到后心情肯定会大大受损。
“沈康宁!”沈天霖提高音量,“你给周昀的电话号码是我的?”
“不然呢?”沈康宁双手抱臂,理所当然道,“既然你想和他家合作,那就你去和他谈恋爱,机会都给到你了,你要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爸爸。”
沈康宁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潇洒道:“我去找朋友玩了,晚点再回来。”
车窗摇下,沈天霖的怒吼响彻天空:“沈康宁,你这个不孝子!”
沈康宁回头给沈天霖做了个鬼脸。
“略,彼此彼此。”
-
餐桌上的饭菜寡淡难吃,更何况旁边还坐了个渣男前任,沈康宁一顿饭下来没吃几口,刚下车没走几步远就饿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点东西吃。
她勾了几道菜,“要这些。”
菜单推出去,服务员翻看了一下,问道:“是还有朋友没到吗?要不要等朋友到了再上菜?”
“没有朋友,我一个人吃。”
“这些份量可能有点多。”服务员小心开口,“要再看看吗?”
“没事。”沈康宁看她,“谢谢,等会吃不完我打包回去。”
“好的,我们大概十到十五分钟上菜,预祝您用餐愉快。”
沈康宁撑着头百无聊赖,在手机联系人里翻到了苏徵的电话。
她动作顿住,看着那串电话出神,都已经忘了是怎么加上他的电话了,但这么一躺就是几年。
想到下午又是枕肩又是拿包的,感觉也没那么讨厌了。
不行,沈康宁把手机翻过去,内心大喊:他实在是太讨厌了!
她打包了一大堆,回去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但有一股很久没有住过人的味道。
她把东西随手一放,鞋子踢到一旁,打开灯,看到沈天霖留在桌上的纸条:
周昀约你明天出去吃饭,我替你答应了。以及,我已经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了,接待好给你发大红包。
沈康宁把纸条甩到一边,谁稀罕他的大红包。
但爬上楼看到行李已经被放到房门口,卧室里电脑和电竞椅都焕然一新的时候,又忍不住摇摆。
她走近,看到5090的显卡搭配的4K240HZ的显示器,还有上次在商场一坐就喜欢上的人体工学椅,顿时心花怒放,不管沈天霖睡没睡,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老爸,家里这配置我能在学校弄个同款吗?”
“可以啊,但是你宿舍装得下吗?直接搬出来住算了。”
“你给我出房租钱?学校周边我去看过了,价格可不低。”
“再低能有你现在住的高?你这两天表现好的话,想住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假?我录音了。”越是这样,沈康宁内心越不安,“卖女儿可不能卖得太过分。”
“我哪里敢卖你,真有事了记得保护好自己,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周昀的品性我知道。”
沈康宁眉头一紧,“知道什么,知道他是渣男吗?”
“胆子挺小的一男生,真打起来他应该打不过你,你小时候不是学过跆拳道?”
“爸,你真是我亲爸。”
沈康宁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但她一躺到椅子上,气又消了大半。
好舒服啊!
眼睛闭上的时候,脑海突然闪过父亲的白发,只是半年没见,那些被细水长流的时间所掩盖的褶皱突然都冒了出来,让她内心流出潺潺的酸涩汁水。
“去就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