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徵平时都会规律和沈康宁双排,专业性质原因,沈康宁偶尔会消失一两天,他能理解,沈康宁从来不解释,他也能理解,但这一次突然消失了整整一周。
周天晚上孟津回来说的一番话成了彻底的导火索。
孟津回来从来都不怎么主动开启话题,但这天他坐在位置上看着宿舍几个人欲言又止。
许樊先看出了异常,问道:“怎么了?”
孟津看向在玩游戏的吴广,随后又转向在看书的苏徵。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吴广游戏结束,立马参与进话题:“什么该不该说的,都该说。”
许樊:“关于谁的?”
“关于……”
孟津看着埋着头的苏徵,吴广意会后喊了一声,“苏徵别看了,和你有关。”
苏徵这才抬头,目光扫过他们,“怎么?”
孟津拇指无意识摩挲食指,说:“我只是看可能和苏徵有关才说的,我不是故意传播的。”
吴广撑着腿看他,“你放心说,我们不说出去。”
“说吧。”
孟津咬咬牙,说:“我听说……建筑院的刘胥要和沈康宁表白,就明晚,在他们学院楼。”
“听谁说的?”
“我女朋友,她……也是建筑院的,和沈康宁同级。”
几个人齐齐看向苏徵,苏徵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但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他喉结滚了滚,说:“知道了。”
按理说,他已经见惯不怪了。
吴广忍不住站了起来,“知道了?你不应该行动起来,这一学期怎么一点行动都没有,不然我都白牺牲了。”
许樊不可思议地瞄了一眼吴广,心想这哪扯得上牺牲不牺牲的。
孟津挠挠头,看到当事人都不太在意后,后悔自己把别人的私事说了出来。
“再说吧。”苏徵若无其事地重新打开书。
吴广站在原地无处发作,“你这样我真是看了干着急。”
苏徵看着专业书里理性晦涩的字句,不再说话。
“苏徵你真是!”
吴广还想说什么,被许樊拦了下来,“人家有自己的节奏,急头白脸地冲上去只会被拒绝,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而且和沈康宁表白的人那么多,每个都要这么在乎?”
吴广没想到自己被拒绝的糗事半年了还有人提起,愤愤道:“以后不准再提了!”
说完就砸门离开。
许樊嘀咕着:“吃炸药包了还是点炸药桶了?”
孟津不说话,直摇头。
宿舍里再没人说话。
-
第二天苏徵在回宿舍的路上,吴广电话打了过来。
“表白的地点就在建筑楼顶,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苏徵就站在距离建筑楼不远的地方,灯光昏暗,远远望去像遥不可及的宫殿。
“我不去了。”苏徵说。
去了也没用,在一起不在一起的,都取决于她。
没有人可以强迫她。
“真不去了?”
“不去了。”
吴广恨铁不成钢,“苏徵,晚上十点,孤男寡女,你不怕……”
吴广话还没说完,苏徵已经冲了出去。
他说的对,晚上十点,孤男寡女。
有些男生的恶劣他应该最清楚才对。
苏徵急得电梯都没坐,肾上腺素飙升后一路冲上了楼顶。
但站在那里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喘气的时候,烛光在眼前跃动,看起来是一个无比浪漫的晚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刚好站在楼梯口,而对面正好在表白仪式中。
沈康宁扫了苏徵一眼,没有一丝停留,然后看向那个男生。
他听到沈康宁说:“你不用追我,等我喜欢上你的时候,自然会来追你。”
被风带过来,清晰得不能更清晰。
这算是答应了吗?
他失魂落魄地下楼,把自己陷进深色阴影。
他在幻想什么,沈康宁还是那个沈康宁,随便是谁,都可以恋爱的沈康宁。
但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苏徵双眼无神,僵硬麻木地往回走。
为什么不能是他,因为他伤害了沈康宁吗?可是都过去那么久了,沈康宁都追求过他,现在换他去追求,机会是不是会比楼上那个男生大一些。
可沈康宁已经答应了。
实在不行,他现在去……
不,不。
苏徵无意识抓紧头发,希望停止这些荒诞想法的无限蔓延。
但他根本控制不住,他甚至想,要不直接告诉沈康宁只是不会取名字就是他,他们在游戏里那么默契,现实生活中也……
“砰——”
他突然撞上行道树,粗粝树皮划破了额头上的皮肤,才醒过神来。
他刚刚都在想些什么,怎么能这么想。
他把自己,把沈康宁当什么了。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苏徵手一抖,动作僵硬地滑动接通。
吴广:“怎么样?成功了吗?”
苏徵眼神微动,低声道:“成功了。”
路灯打在他的后脑勺,他的脸成了阴面,只隐约能见紧绷的侧脸。
“你们在一起了?!”吴广问,“但你怎么听起来不太高兴。”
“他们在一起了。”苏徵紧抿嘴唇,“沈康宁她……答应了。”
苏徵没有再听吴广说话,手机和手垂在一侧,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不是因为沈康宁太久没有恋爱,让他产生了,她不会恋爱的错觉,可只要是人,就会想恋爱,只要恋爱,就是彼此喜欢,是吗?
她喜欢那个天台上向她表白的男生,是吗?
他转身看向建筑楼,发现路灯也熄了,一片漆黑。
这会儿沈康宁的新男朋友是不是正陪着她,要把她一路护送回宿舍。
接下来几天苏徵没有再上游戏,许樊调侃是不是别人故意整他做的局,想让他挂科下学期重修,拿不到奖学金。
全场没有人笑得出来。
吴广说:“平时看起来高冷不近女色,结果是个情种。”
许樊看他,“你以为像你,第一天被拒绝第二天就笑嘻嘻了。”
吴广不服:“你说谁笑嘻嘻了?”
孟津犹豫道:“说不定不是真的呢,建筑院那边还没有一点消息,沈康宁也没有一点动静。”
吴广:“你又知道了。”
孟津扶了扶眼镜,“我女朋友有沈康宁联系方式,这几天沈康宁一条动态都没发。现在谈恋爱不都流行在动态里官宣吗?”
“你说的对!”吴广当即拍了一下苏徵,劝解道,“苏徵,说不定你听错了,人家没在一起,还说不定人家早把那刘什么甩了。你还是有机会的。”
苏徵坐着出神。
他说的对,沈康宁的男朋友向来撑不过一个星期。也许他们已经分手了。
苏徵回去登上几天没登的游戏,发现沈康宁名字条虽然暗着,但给他发了好几条离线消息。
“大神,我受不住了我要玩游戏!”
“大神你什么时候上线啊?”
“大神,原谅我,我要独自去上分了。”
“大神……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几分钟一条,这几天只有这一天发了。
她少见的这么迫切地喊他玩游戏,平时都很佛系,这次却很激动。
苏徵看到时间是四天前,也就是……她被表白的那天晚上。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苏徵眉眼松弛,手指轻快:“最近期末周太忙了,寒假才能规律陪你双排。”
吴广听着这键盘声,小心道:“这是……好了?”
另外两个人不说话,眼神表示认可。
-
第二天晚上,吴广着急忙慌地跑回来,拉着苏徵就往外跑。
“怎么了?”
“刘胥好像又要和沈康宁表白了,就在操场上,现在人已经围起来了。”
吴广拿出手机,看到虽然现场还没有很多人,但已经摆起了表白的阵仗。
不是那天晚上天台上的烛光,而是一圈一圈的玫瑰,铺满了一片草地。
苏徵本犹豫,但他的身体却不自觉跟着吴广在往前跑,且越跑越快。
他没有时间思考,因为路上有很多同样在往操场方向跑去的人。
他听到有人说:“听说今天被表白的是建院院花,我们去看看!”
“建院美女那么多,院花肯定也超好看!”
……
他盲目地跟吴广跑,突然失了神。
他想起第一眼见到沈康宁的时候,扎着高马尾,扬着头,身材高挑纤细,轻盈艳丽。
后来他还发现,她五官精致,眼睛大而有神,清澈明亮……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双眼睛。
永远忘不了她看向自己的样子。
吴广带着苏徵挤到前面,只有刘胥一个人站在那片玫瑰花海中。
“好浪漫啊,换我我就答应了。”
“答应什么啊答应,这叫道德绑架!”
有人自觉让出一条道,沈康宁出现了。
“刘胥,这是什么意思?”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高冷疏离。
“真的好好看啊!脸好小,好漂亮!”
“我要是男生我也想追她!”
苏徵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康宁,心跳得飞快,仿佛他也置身其中。
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很多次,每当沈康宁厌弃一个人,想和那个人分手的时候,她的脸上就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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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吴广低声道:“倒是第一次见沈康宁这样,上次拒绝我还温柔一些,”
随着身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苏徵看到刘胥单膝下跪。
这样的场景他也见过。
漩涡中心的沈康宁有会再次被表白的预期,但没想到会是这样声势浩大,就差装个相机全网直播了。
她无奈道:“一定要这样是吗?”
刘胥对她的话置之不理,送出捧了一路的玫瑰,“康宁,我真的很喜欢你,从你入校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了。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你……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周围有人起哄道:“在一起!在一起!”
苏徵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呵,”沈康宁嘲讽一笑,“我还以为我们今天是来和解的。”
“康宁,我真的很喜欢你。”
真的很喜欢你……
这样的话沈康宁不知道听多少人讲过,她也早已练就面对这句话时的铁石心肠。
她不是当年那个沈康宁了。
她说:“你喜欢我我就要和你在一起吗?”
“康宁,我求你。”
康宁,谁准他喊自己康宁的!
见刘胥一直跪地不起,身边络绎不绝的起哄声让她内心烦躁,闷声道:“真的要搞得这么难堪吗?”
刘胥仰脸看她,恳求道:“答应我。”
就这样要她答应,那不是上吊也要答应他?
才不要。
“行,我成全你。”
沈康宁拿出一个小喇叭,按下播放键——
“沈康宁不喜欢刘胥。”
“沈康宁不会和刘胥在一起。”
声音不如大喇叭大,却让全场人都静了下来。
刘胥的脸比怀里包裹花束的纸还白。
苏徵不仅松了口气,还笑了出来。
这就是沈康宁能干出来的事。
沈康宁收起喇叭,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不想伤害你,但你太过分了。”
特殊行为要用特殊手段对付。
“你难道不过分吗?”刘胥扔下花束,猛地站起来,“你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沈康宁岿然不动,收起愧疚冷静地看着他,“做了伤害你的事我承认,我很抱歉,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刘胥扬起拳头,苏徵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但刘胥的拳头直接被沈康宁狠狠抓住。
沈康宁歪头,语气无奈:“我跆拳道黑带,你打不过我的。”
奇怪的是,她分明比刘胥矮,气势却完全不输。
吴广大喊:“拒绝得好!”
现场风向转变,还有人喊:“给他一拳!”
沈康宁松开刘胥的手,将他推出去几步远,向周围围观的人赔笑道:“很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大家该干嘛干嘛,散了吧!”
说完还和大家鞠躬,和刚刚的高傲判若两人。
有人惊呼:“天哪……这是什么女王,我以后也要这样。”
苏徵目光欣赏,吴广轻声感叹:“真的会反复喜欢上……”
苏徵皱眉,“你……”
“说说而已,说说而已,我不和你抢。”吴广连忙解释,“哎!”
余光瞄到刘胥又要朝沈康宁冲去,苏徵再次冲了上去,将沈康宁护在身后,那一拳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身上,他闷哼一声,强行撑在原地不向沈康宁倒去。
沈康宁转身看到后面乱成一团,眼前突然出现的苏徵呼吸急促,一脸懵地问道:“怎么了?”
吴广跑了过来,直接把刘胥撂开,解释道:“就……刚刚刘胥想袭击你苏徵给你挡了。”
沈康宁想起自己拦下的那一拳,感觉力气也不是很大,扫了一眼瞧见没什么事后,说:“谢谢,但下次你还是保护好自己吧。”
说完就走了。
吴广目瞪口呆:“我算是信了,你和她真的有仇,她是不是恨你?”
苏徵揉了揉被打的地方,目送沈康宁离开。
沈康宁走出去几步远才觉得自己对苏徵太冷漠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影交错,苏徵依然站在原地,和吴广在说些什么。
他的背依然挺得笔直,和记忆中的他一模一样,也和站在她对面冷冰冰拒绝的他一模一样。
可这次,他是为了她才挨的那一拳。
她只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
她们俩的关系,比周围围观的陌生人好不到哪去,甚至可以说还差一点。
干嘛要关心他。
现场前来看热闹的人散得很快,留下一片狼藉。
玫瑰花散了一地,被围观者脚踩得稀烂,无法再回忆起不久前浪漫的一幕。
一厢情愿的爱,下场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