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炎热在月初的一场雨中被淋去大半,但今天大地被阳光炙烤了整天,气温又有要回到炎炎夏日趋势。
但蝉已经不叫了。
沈康宁加快速度追上前面的人,边跑边喊:“苏徵!”
苏徵加快脚步,但沈康宁很快超过他,拦到他面前。
他们在烟中最多人表白的花坛前面对面。
“苏徵,要不要考虑和我交往看看?”
她快速收拾表情,亮出最灿烂的笑容。
明亮的眼睛,标准的微笑,粉色光泽苹果肌,还有飞扬的头发。
沈康宁,在大家都还是母胎单身的时候,她已经谈过无数任男朋友,跻身烟中前任最多,恋爱经验最丰富的人,
她近期迷恋对象就是眼前的这位,转学过来不到一学期,因多次拒绝沈康宁,一跃成为烟中最难追的人。
苏徵看着堵在前面的沈康宁,下颌紧绷,吐出三个字:“不考虑。”
“为什么?”沈康宁背着手往前,挺起胸离他更近,“讨厌我?”
苏徵往后退了一步,阳光照得他背心发烫,眼前沈康宁的目光也是。
沈康宁凑近,半弯腰,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望进他的眼底,“要不要和我谈恋爱试试呢?我会对你很好的。”
不说话是为什么?
舍不得拒绝?
还是欣喜若狂欲擒故纵?
沈康宁自信一笑,语调轻快,“我是认真的,苏徵,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不。”苏徵眼中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决绝,“我不会和你恋爱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谈恋爱?”
见苏徵一直不说话,沈康宁继续追问:“为什么?”
沈康宁歪头,离他更近,“你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
苏徵抬眼,眼睛藏在阴影中,“你给我一个非我不可的理由。”
沈康宁没想到苏徵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想也不想,道:“因为你长得帅,成绩好,对我很有耐心。你也看到了,我们一起学习的时候很搭配,外貌也很般配,以后成绩也会是。”
无比丝滑的一段话,沈康宁却隐约觉得,这似乎并不是苏徵想要的答案。
但这就是标准答案,她也想不出更好的答案。
她看到苏徵看着她的眼神遥远空洞,声音暗了下来,“就这样?”
“就这样?”沈康宁觉得不可思议,“那你想要我说什么,说什么你才能答应和我在一起?”
也许苏徵觉得她敷衍,但实际上,很多前任她都说不出他们这么多优点。
沈康宁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也太难追了。
苏徵眼神有了聚焦,凝在她的脸上,但只有一瞬就快速掠过,声音冷冽,“如果你想找个人陪你玩早恋的游戏,恕我无法奉陪。”
沈康宁无措地眨眼,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这是……被拒绝了?
凭什么。
还没有谁能拒绝她沈康宁。
见苏徵越过她想走,沈康宁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道:“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喜欢你啊,不然我为什么一直给你献殷勤。你吃的不要,礼物不收,邀请出去玩拒绝就算了,现在还问我为什么非你不可,难道这些都不够证明我喜欢你,非你不可吗?”
苏徵没有挣脱,但低头不看她,也不说话,像在判断沈康宁说的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逆光而立,脸被身后的夕落日余晖压得灰暗,眉头紧锁,一时让沈康宁闪过一瞬隔岸观火感。
仿佛他不属于这里,随时可以离开。
他们的影子在即将落幕的阳光下被无限拉长,半边身子重在一起,像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
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面,就该是一对才是。
“我真的很喜欢你,苏徵。”沈康宁语气诚恳,目光不离他,“以后我们在一起还能好好学习,说不定你还能拉我一把。”
“你成绩太差了,”苏徵轻松挣脱沈康宁的手,“以你这样的成绩,能上什么大学?”
成绩太差?
你这样的成绩?
沈康宁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透,表情僵在脸上,嗫嚅道:“我可是九十八……”
“九十八算什么?”苏徵语气轻蔑,“你这样的成绩,我永远都看不上你。”
时间好像凝固了,沈康宁陡然一怔,半响说不出话来。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胸口梗塞,眼睛被太阳晒得干涩,火辣辣的疼,疼得要流出泪来,她强忍疼痛,将泪水逼回去。
“什么意思?”她问。
苏徵扯出一点极为难看的嘲讽笑容,从发紧的喉咙中挤出四个字:“字面意思。”
沈康宁胸口梗塞,心脏像是被一把捏紧,恨不得把血都挤得干净。
她竟然……被瞧不起了。
沈康宁反应过来,用尽全力将苏徵推开,歇斯底里道:“你算什么东西!滚!”
苏徵没有使力,沉默地任由她推搡。
推开的一臂距离,已经划清了楚河汉界,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两人影子也分开,变成两不相望的形状。
苏徵不再说话,眼睛虚虚地落在沈康宁地上的黑色影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影子又变成了一个人的遥望。
遥望另一个的离开。
顾宛见形势不对追了上来,远远围观的同学着急离去,空荡荡的广场变得更为空荡。
只有影子又黑又长。
沈康宁无聚焦的眼突然溢出了泪,但依然泡在水中,散在天地。
“他竟然……看不起我。”
空荡的广场只有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背对世界相拥。
嗡声在耳边响起,世界变得既寂静,又嘈杂,太阳带着最后光芒缓缓落下。
而就在两月前,她第一次见到苏徵时,完全想不到会这样。
-
时间回到两月前。
夏日热浪滚滚,吹在郁郁葱葱的树上,掀起一片绿色波涛。
蝉鸣声被杂乱的读书声盖过,走廊上,沈康宁倚着栏杆,心不在焉地观察着对面教室的学生。
父亲沈天霖在办公室里接受班主任老师的问候,原因就是最寻常的早恋。
她不懂为什么学校严打早恋,不就是谈个恋爱,这世界有谁不谈恋爱。
斜洒进来的光落在她身上,形成浅色光斑,她好似并不在意阳光的照射,白皙无暇的皮肤透着淡粉,像一颗熟透的毛绒蜜桃,素净的脸上缀着一双泛水桃花眼。
沈康宁,人不太如其名,身体健康程度堪忧,暴躁风流程度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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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偷偷看她,小声讨论,她饶有兴致地扫过一个个交头接耳的同学,直到看到有个人一直埋头看书,她才停住,无声打量。
她只看得见侧脸,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本练习册。
这是哪里来的,怎么没见过。
她像物色猎物一样打量他,直到他抬头,穿过教室玻璃的光恰好落在他睫毛上,她呼吸微微一滞。
阳光下瞳仁是深琥珀色,阴影下又是幽深的墨色。
真的……有点帅。
“你真要把我气死!”沈天霖面色铁青地从办公室走出。
也许是被教室里的人听到,那些交头接耳的同学都回到认真学习的状态。
沈康宁感觉这一幕有趣极了,面对父亲的怒火不怒反笑,懒洋洋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嬉皮笑脸的样子,让沈天霖控制不住低吼:“还笑嘻嘻的,你都不知道刚刚班主任怎么说你的,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你有什么脸可丢的。”沈康宁皱着额看他,“拜托,我才是在学校读书的人,你不说你是我爸,谁知道你是谁。”
“很光彩吗?”沈天霖停下脚步,神情严肃,“你现在是学生,学生就该好好学习,天天谈恋爱是什么意思。”
“因为有意思啊。”沈康宁看向校门口等着的女助理,冷嘲热讽道,“你不也是事业上升期,离异带一女,女助理换的不比我换男朋友少。”
“你!”
沈康宁撇撇嘴,背身朝他挥手,“我去上课了,男朋友还等着我呢。”
沈天霖气得在原地重重跺脚,恨铁不成钢道:“在学校就给我好好学习,不准谈恋爱!”
沈康宁回头,“那你在公司就给我好好上班,不准搞办公室恋情。”
她向来对回怼父亲这件事既洋洋自得,又乐在其中。
因为父亲从来都吵不过她。
沈天霖在原地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带着怒气离开。
沈康宁趁此机会大摇大摆地在学校闲逛,经过百名榜的时候她胡乱扫了一眼,突然发现有个名字是第一次见。
她倒回去打量。
苏……徵。
后面那个字怎么读来着?
她每次经过百名榜都会看一眼,往常那些名字她都十分熟悉,这是什么时候窜上来的,之前竟然从没听说过。
她继续闲逛,但室外热得很,只遛了半圈,踩着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回去。
失踪了一早上的她带着薄汗进门,教室冰爽凉快,让她顿觉舒爽,不自觉喟叹出声,“早上好呀!”
她的桌上摆着精致花束,许多同学看向进门的她,又看向她桌上的那束花。
顾宛见她走近,道:“这任男朋友还挺浪漫,知道每天都给你送不同的花。”
沈康宁把花里的卡片拿起来扫了一眼,又扔回去。
“是挺浪漫的,昨天送花搞得人尽皆知,今天班主任把我爸都喊来了。”
“被训了?”
“怎么可能。”
沈康宁把花放到一边,再看一眼那娇艳欲滴的花束,内心无端一阵烦躁。
她心血来潮地抓起,摆到后排储物柜上,扬声道:“你们有谁喜欢的花可以来拿一朵,光顾着学习可别忘了生活也要浪漫~”
语调清冽,像夏日雪碧,叫卖着夏日最解暑的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