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蓝色液体蘸满伤口,反复刺痛着开裂的皮肉,疼得温涂咬紧后槽牙,根本睁不开眼。
会死吗?
她想起了现在仍待在餐厅座椅上的,谢凭阳大哥的尸体。
简单处理完,谢凭阳母亲沉着脸,开始用纱布给温涂包扎。
胸口不比胳膊方便,她先拖住温涂后背,想用力把她上半身扶起来。
温涂配合着挪动身体,缓缓把背挺直,只是表情实在狰狞,双手攥紧床单的同时,恨不得把嘴唇咬破。
孙与滔马上伸手帮忙扶住她的后背。
“你安静待着吧,别给我们添乱了。”谢凭阳母亲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着。
孙与滔讪讪收回手,神色间满是藏不住的沉郁。
谢凭阳母亲干脆把人都赶了出去,只留罗清汀在屋内,等伤口包扎完才离开。
温涂缓缓躺下,稍微感觉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白色上衣侵染的血迹,怕是再也不会消失了。
难受。
她闭上眼,将小臂抵住额头,感觉头开始晕乎乎打转。
再待下去怕是要发烧吧。
然后呢,坐在棺材旁边待上好几天?会死的,她一定会死的。
温涂转了下脖子下方的枕头,强忍着疼痛,下了某种决定,朝坐在床边一脸愁容的罗清汀开口,“把门关上吧,锁好,我和你说件事。”
罗清汀回过神,朝她疑惑的偏了偏头,随即起身迅速把门关上。
“什么?”罗清汀坐回温涂旁边。
“这两天晚上,”温涂强撑着发虚的身体坐起来,“你有没有听到过外面传来的,停不下来的脚步声?”
罗清汀眼神变得迷茫,她在搜索着这两天的回忆,想要找到一些能和温涂的提问匹配上的内容,可是没有。
她只好摇了摇头。
“每晚入睡前,我都能听到它,”温涂艰难地说着话,嘴里止不住的发干,“就在屋外,沿着走廊,一直绕圈。”
“你们的伤……”罗清汀想到什么,“是那阵脚步声伤的你们,不,我是说,是发出脚步声的东西,怪物吗……”
“我一开始也认为是某种怪物,然后,我昨天站累了往地板上用力磕了几下鞋底,发现发出的声音和那阵脚步声差不多。”
罗清汀倏地皱起眉头。
“我就想,不是怪物的话,到底是谁?是谁发出的那阵脚步声?我观察了所有人的鞋底,只有孙与滔和谢凭阳二哥的鞋底厚度,和我是一样的。”
罗清汀抬起脚看了看自己的鞋底。
白鞋,很薄,几乎是平面,和普通布鞋差不多,不累脚,但碰上坚硬凹凸的地面,只会硌脚,不故意去跺,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
“那是谁呢?谁干的?”罗清汀睁大双眼,原本柔和的五官显出错愕和焦急。
温涂无神的瞳孔望着光滑的银灰色墙面,眼皮渐垂,“直到昨天下午守灵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她话锋一转,敛起眼神,“我能信任你吗?”
虽然不知道温涂为什么会这么问,罗清汀还是很快点了点头,“当然,我们是一起的啊。”
“好,”温涂咽了咽唾沫,语速格外缓慢,“那我也相信你,昨天下午,我注意到,棺材里躺着的那具尸体的鞋底,也是那么厚。”
她稍微加重了点呼吸,疼痛就从胸口短暂涌了上来。
“天……”罗清汀神色一滞。
温涂语气变得决绝,“到这儿,我就确定了,发出脚步声的,是尸体。”
“你怎么能确定呢?他们三个鞋底都一样啊。”罗清汀脑子还有有点儿乱。
“谢凭阳大哥受伤的那个早晨,我在走廊墙角,看到过一滩不大的暗紫褐色污渍,”温涂缓缓说着,“当时我还不确定到底是什么,现在我确定了。”
她说,“是血,凝固的血。”
“不太懂……”罗清汀喃喃。
“从人身上滴落的血,是什么颜色?”
“红色。”
“从死人身上滴落的血,是什么颜色?”
罗清汀了然,“暗紫褐色……”
“我甚至更倾向于,只有把发出脚步声的源头解决掉,才能真正通关,毕竟照眼下这种一天死伤一个人的速度,七天还没到,人就先死完了。”
“是哦……”罗清汀想象着画面,“我们该怎么办?”
温涂无奈地闭上眼睛,这人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算了,反正现在也没别人能指望了。
“在我说出我的打算前,有几件事得先和你说一下。”
“……什么?”罗清汀有点儿发慌。
“我们经历的每个地图,并不是无端存在的,它们都有特殊的自我意识,不过我目前还是不太能完全理解这个概念,但事实就是这样,每个地图,都是某种概念下的活物,每个自我意识,都有概率在地图内的人物中,找到映射,可能是存在的人物,也可能不是,这才是通关的关键,你……能理解吗?”
说完这段话,温涂疲累地叹了口气。
“大概可以,”罗清汀咬了咬嘴唇,“所以现在,解决掉脚步声来源和找到地图的自我意识,都是通关的关键对吗?”
温涂微微颔首,“但我找不到这个地图的自我意识,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那就只能先解决掉脚步声的来源试试看了。”罗清汀用力点了下头,目光变得格外笃定。
“一会儿得想办法,把棺材掀开。”温涂一字一顿。
“可里面现在是个死人,这怎么说?”
“眼下没时间让我们谨慎了,困境的时候,就必须得做点儿什么,最重要的是尝试,哪怕什么都没有发生,懂吗?”温涂恳切地望着罗清汀,“或者,你有没有更好的通关想法?”
罗清汀一愣,无奈摇头。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温涂两只胳膊无力垂落到床单上,“连把刀都拿不稳,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干掉谁的地步,就只能靠你了。”
罗清汀刚才还算平和的神情尽数褪去,灵动的眸子看着温涂不动了,她攥了攥手心,整个人身周都多出份沉重。
“这就涉及到我要和你说的另一件事,我们每个人,都有好几条命。”温涂回想起籍修的话和通讯器另一头的曰瓦忒,“虽然我无法保证到底有几次死亡机会,但你如果真的失败或者被反杀了,也还是有退路在的,不会真的死掉。”
“四条命。”
“什么?”温涂凝重的思绪断开。
“我上个地图听那个队伍里的人说过,每个人只有四条命,定死了的,用光了人就彻底没了。”
“那你……”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我来干掉那个尸体!”
温涂没再发出声音了,她看着罗清汀骤然坚定的眼神,愣愣点了点头。
接着,她又想到什么,眉心迅速皱起,懊恼的啧出声。
“怎么了?”罗清汀问。
温涂语气有种淡淡的死感,“刀具。”
“啊,那些刀……”
“不应该让他们收起来的,你能找到其他代替的东西吗?攻击力强的?”
“不用,”罗清汀拒绝的不慌不忙,扬起个浅显的笑容,“我能把刀拿出来。”
“嗯?”
“上个地图结束的时候,我获得了一个能力,”罗清汀眼尾弯弯,“隔空取物!”
“很实用。”
“还好吧,”罗清汀耸耸肩,“其实也挺鸡肋的,每次只能取一件东西,取完要等24小时才能再次使用。”
“幸亏你之前没用,”温涂定睛,提起嘴角,“你还有别的道具或能力吗?”
罗清汀摇摇头,“没有了,那是我第一次获得能力,”她披上白斗篷,递给温涂一个安心的眼神,“你在这儿等着,趁他们还没开始守灵,我这就去取。”
“多留心。”温涂说着,没注意扯了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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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不显,但仍疼得她暗暗咬紧了牙。
罗清汀出去了,温涂躺在床上,整个房间变得空荡荡的。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罗清汀这个人,获得了某个能力,再结合她说的话,说明她最起码经历过2个地图,等级在10级甚至以上,潜力还是不算低的。
果然,人不能光看外表。
大概五分钟后,罗清汀回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把手里端的杯子递到温涂嘴边,“你喝点水吧。”
温涂压下发干的喉咙,用力起身,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刀拿到了吗?”她蹙着眉,心思全然静不下来。
罗清汀放下杯子,欣然一笑,手摸进斗篷,从胳膊下方抽出一把手掌长短的切菜刀。
“接下来怎么打算?”
她举着刀问温涂。
几口水下肚,身体好受不少,温涂干脆直挺挺坐起来,“打开棺材之后,见机行事,比如尸体忽然睁眼或者来个仰卧起坐之类的,出手一定要快准狠,不要让他们有机会阻拦。”
“明白,”罗清汀默默攥紧刀柄,“还有,我在他们卧室的衣柜里发现了这个,夹在很多衣服里,明显有意藏起来的,我是没读懂,你看看。”
一张深绿色折页说明书。
【8M安抚型操作指南】
温涂拿在手上翻来翻去,“好想是什么电子电器的说明书,我也看不太懂,都是些专业术语和条码……”
罗清汀失望,“没用啊,扔了吧。”
“嗯,刀也先给我吧,进灵堂之前再藏身上。”温涂把说明书和罗清汀的刀一同塞进被褥,后脑勺磕上床头柜,长呼出口气,眼神晦沉。
罗清汀去收拾了,温涂独自待着,又突然想起曰瓦忒。
「看到回复」
温涂没指望他能迅速回消息,于是发出后就打算收起通讯器,结果那边得有了动静。
「怎么了?」
「回的好快」
「我刚从地图出来,一会儿回家,准备去吃顿好吃的」
「羡慕」
「你那边还没完啊」
温涂看了眼自己的伤口。
「感觉也快完了呢,但还没有,你之前说的有想起什么吗?我待的地方」
「想不起来了,等我吃完吧,去档案楼给你查查」
「很难查吗?听起来是个特别正式的地方」
「对哦,你还没和我说你来自哪个时代呢」
温涂静静抬了两下手指。
「21世纪」
「这么早啊,哇塞,酷哦,你都能当我祖宗了」
温涂撇撇嘴。
「所以很难查吗?」
「查的话网络上就能搜到,我记得是个社会新闻来着,但网上查只有事件过程和结果,去档案楼的话说不定能查到背后的一些事情,对你通关比较有帮助」
社会新闻……所以,每个地图内发生事情,在某个时间节点上,都是有真实原型的存在吗?
「谢谢」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能进档案楼吗」
「为什么你能进档案楼啊」
「嘿嘿,因为我下星期就要正式结业,进入社会管理层工作了,不然普通人是没资格接触这些地方的,你要知道,此岗位,每年的通过率只有千分之一啊」
「恭喜,听起来很厉害」
「当然,用你们那个时代的话说,就是皇帝?上帝?总裁?船长之类的吧,也不枉费我努力这么多年」
「你学的有点儿杂,不过我理解了」
「所以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让我碰上这些事,有点儿难受呢」
「别想了,去吃饭吧」
「嗯」
结束对话,伤口重拾起痛感。
为什么呢?温涂好像觉得并不是很重要,地图内,总有比为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先保住她眼下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