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虎却看都不看东方曜。
他又狠狠看了几眼画中女郎,这才开口:
“画佬,今天不是势必要你说,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说完,顺手就从腰后,摸了一只手铐出来。
本来一派艺术家风范的老先生,一见手铐立即怂了,又很懵。
“虎sir,什么事啊?”他大声鸣冤,
“小老儿只是凭自己一双手,混一口饭吃,真没犯法啊。”
东方曜忍不住大喊:“爹爹,到底什么事呀?”
东方虎依然不理他,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只盯着画师:“画佬,识相的话,就同警方合作。”
“乖乖交代,你是在哪里看见的中国籍女子江宛月?你的同伙都有谁?你们是不是绑架了她?”
“她现在活着,还是死了?”
老先生听了半天,眼睛眨巴眨巴,忽然问:“虎sir,这位江宛月江小姐,到底是谁呀?”
东方虎猛然一拍画桌:“给脸不要脸!走!跟我回警署,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画师慌了,忙喊:“警官,阿sir,小老头是良民啊。”
东方曜扑上去,拦在东方虎与画师之间:“到底什么事呀?”
“爹地,你怎么突然就说这位老先生,藏匿绑架了阿妈?”
这下子,画师终于听明白江宛月是谁了,气不打一处来,人也不怕了:“警官,阿sir,你睁眼看看我摊子前的画?”
“小老头画哪个明星,不是同真人一模一样?是不是每个人,都因此要告我绑架藏匿?”
东方虎依然板着一张脸:“你如果没见过阿月,怎么可能画得这样像?”
老先生一指旁边的孟飞云:“人家小姑娘,一句一句告诉我。”
“为画这幅画,花了我一个多小时的心血,还要被阿sir你冤枉!”
东方虎的虎目转向孟飞云。
东方曜赶紧跳过来,拦在她前面:“爹地,你不可以欺负阿云,她一直都在帮我们。”
“我没那么浑。”东方虎没好气回答,“小朋友,快点告诉警察阿叔,阿月的模样,是谁教你的?”
他再满腹怀疑,也不可能认为小朋友可能绑架藏匿他老婆。
小豆丁才三岁,阿月已经失踪了6年,她根本不可能见过江宛月。
她又是怎么可以单凭讲述,就让画师画得比照片还像阿月?
孟飞云正在发愁,她要怎么说,才能让警察,相信这样玄之又玄的能力?
她又要不要说?
正在纠结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把苍老的声音:“哎呀,孟小姐,这样巧,碰到你在这里!”
“我和兴仔,正要送这块匾去给你!”
三个人一起转头。
只见,一脸笑模样的兴婆,旁边站着同样开开心心的兴仔。
他的肩膀上,还扛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黑底上,写着8个金色大字:“再世菩萨,救我老命!”
原来,兴仔一个周前醒过来,前天就出院了。
出院当天,就来旁边的木器雕刻铺做金漆招牌。
今晚,是特意来拿牌匾的。
孟飞云这是第一次见到作为活人的兴仔,她走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终于高高兴兴说:“太好了,阿叔!你真的好了!”
兴仔咧嘴一笑:“多亏了你,小小姐。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已经死了。”
兴婆老泪纵横:“多亏了孟先生和孟小姐好心。而今,我们阿兴人好了,豉油不苦了,店里的生意都好起来了。孟小姐,你同孟先生,来我们店吃肠粉啊。”
阿兴喜洋洋地热情邀请:“试一下我的手艺啊?孟家人来,不管是谁,我都包五十年肠粉!”
孟飞云:“肠粉,我和爹爹会来吃。钱,就不用免。”
“那怎么行?那我们母子怎么过意得去?”兴婆也急了。
看孟飞云不肯接受,她干脆喊来儿子:“阿兴,快过来。我们母子一起给你的大恩人鞠几个躬。”
孟飞云连连摇手。
结果,兴仔将肩膀上的牌匾,放在一边。
走上前来,站到阿妈身边。
两个人真的虔诚又恭敬,连连鞠躬。
三个人欢欢喜喜叙旧,旁边的东方虎狐疑地看住他们。
三岁小囡囡,是这对母子的大恩人?
救活了植物人,还让濒临倒闭的店。生意兴隆,旺上加旺?
警官脑子里,不断嗖嗖往外冒:正、提、反、脱、风、火、除、谣……
这又是千门八将里的哪一将?
难道,这三个人是针对自己父子两在做局?
他们图什么?
还没想完,突然给了自己一下。
警察做久了,真是太多疑了。
这对母子,不就是《伤心肠粉》那篇报道的主角嘛。
那张报纸,有人特意叫小朋友送到警察局,他可是看了好几遍。
“陈兴是吧?你被打成植物人的案件,有时间再来警察局录份口供。”
“不管牵涉到谁,我们重案组都会一查到底!”东方虎主动开口。
兴仔和兴婆连连感谢:“多谢阿sir。”
他眯了眯眼,忽然问:“我很好奇,三岁小朋友,究竟能够怎么帮到你们?”
母子俩齐齐看向梦飞云。
他们早已决定,如果孟小姐不愿意让人知道她的特异功能,他们这辈子都会烂在肚子里。
就连东方曜都在看她。
如果阿云不要他说,即使是爹地,他也死都不说。
孟飞云纠结了一阵,也不纠结了。
要帮阿曜,他爹地这一关,必须过。
“阿叔,我们去你家。我都讲给你听。”
看着小朋友无辜的大眼睛,东方虎不知怎么就有些信了。
他点了点头,就要带两个小孩走。
走了一半,又折回来。
将一张1000元的港纸,交给老画师:“刚才,sorry啦。你的画技真是出神入化。”
说完,小心翼翼抱着那张画像,走了。
两个小朋友齐齐同画师,还有兴婆母子挥手告别。
*
西九龙警察宿舍。
虽然,现在东方虎的人工一个月有好几万,他却依然还是和儿子住在警察宿舍。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间。
开门,走进去。
东方虎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冰淇淋,然后就坐在小朋友们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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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吃。
等到东西吃完,孟飞云才满足地抬头。
第一句话,就惊掉了东方虎的下巴:“阿叔,我的舌头好灵,能看见食物中蕴藏的强烈感情,还有记忆。”
这,叫一个当警察的,信奉科学的男人,应该怎么信?
孟飞云看着几乎石化的东方虎,嫣然一笑:“东方阿叔,你是不是不相信呀?”
“月姨的相貌,我就是吃了你做的豉汁蒸排骨,看见你,就躺在那个位置,拿着照片,痴痴地看。”
她走到地板中央,比划着一块地板,说。
东方虎脸上凶凶的“面具”,彻底碎裂。
这可是根本就没人知道的,他的秘密啊……
他那时,痛得根本顾不上地板还是沙发,随地大小躺了……
他回头看一眼东方曜,还是摇了摇头。
阿曜那时候还不到两岁,就算看见了,也记不得吧。
孟飞云笑眯眯说:“我还看见金宝麻雀馆,东方阿叔好威风,一个人进去,整间赌馆的古惑仔动都不敢动。”
东方虎猛然站了起来。
去金宝的事,更不可能被小姑娘知道呀。
连阿曜都不知,除非当时里边的人,有人说了。
结果,孟飞云还有第三句等他:“那天的海浪好大,风也好大,那个坏蛋被揍得好爽。”
这下,东方虎彻彻底底信了。
那天,在海边,只有鸡爪明和他。
鸡爪明绝对不敢跟任何人说,他确信。
东方虎钢铁一样笔直的身躯,瞬间崩溃,几乎跌倒在孟飞云的身边。
他压抑得实在太久。
他等这一天实在太久。
“阿云,好对不住。阿叔不是要怀疑你……”他蹲下来,认认真真说,“是阿叔笨,是阿叔不敢相信,这世界……这世界竟然真有这样神奇的……”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你不要怪阿叔,好不好?”他的语声焦急极了,他终于明白儿子的心情。
他一直都怕自己这个爹地,把这“神迹”给得罪了,唯一的希望,就破灭了啊!
“阿叔……阿叔求求你。”他说得好艰难。
他这样的铁血男儿,一辈子都是用命去拼,用血去换。
还从来没有求过人,尤其还是求一个三岁的小朋友。
可,这是老天赐给他们父子的奇迹啊!
六年了,他找了阿月整整六年……
鬼知道,这六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儿子,不知怎么应对他问自己,阿妈呢?
不知该怎么面对那双一模一样的狐狸眼……
这六年来,他一天都没忘记过阿月。
“阿月是不是还安全?”
“她钱够不够用?”
“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在怪我?”
他情不自禁就将每一个午夜梦回,困扰住他的一个个问题,全都追问了出来。
他好想她啊……
哪怕,只是再见上一见……
哪怕,见过这一面,她又要走……
他都心甘情愿。
他就像一个快要淹死的男人,只想紧紧地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