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瑞王殿下吗？好端端的，怎么跪在承恩殿门口？”
“还能为了什么？林相下了狱，林家眼看要败落了，贤妃娘娘倒是一点都没受到牵累，反而更得宠了，瑞王殿下这是想起自己还有个亲娘了呗。”
“几个碎嘴的狗奴才，竟敢当着王爷的面儿嚼舌根，真是活腻歪了。”
见几个小太监在远处嘀咕，打小便在瑞王跟前伺候的王顺作势要上前教训他们一番，却被萧临川叫住。
“不必，随他们去。”
萧临川只一言不发地垂眸跪在承恩殿前，直到暮色将近，宫门要下钥之时，才抬头恳切道：“母妃受伤，儿臣甚是忧心，夙夜难寐，儿臣别无他求，只盼着能见母妃一面，以尽孝道。如今母妃不愿相见，想来是儿臣有错漏之处，儿臣回去后这便闭门思过。还望母妃保重身体，儿臣明日再来拜见。”
说罢，他便冲着宫门郑重叩了个头，而后深深看了一眼，起身离开。
主仆二人行至御花园，却见一青衣宫女早早等在那里，冲萧临川施了一礼，道：“奴婢见过瑞王殿下。我家主子有请，还请殿下随奴婢来。”
萧临川眸色一沉，抬步跟了上去。
“娘娘，瑞王殿下又在宫门前，方才出宫去了。”
承恩殿内，芸蝶一边替她换着药，一边小心观察着林芷柔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有些忧心地接着说道：“冷……之前的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殿下又在外面一日一日地跪着，若是再不见，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只怕……”
娘娘终究还是因冷宫的事对瑞王殿下生了芥蒂，可殿下到底是娘娘亲生的，林家又出了事，娘娘一再地避而不见，看在外人眼中，难免显得凉薄。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还是不要给人留下把柄为好。
想到此处，芸蝶正欲再劝，却被林芷柔抬手制止。
“此事本宫自有思量，你先下去吧。”
“是。”
芸蝶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施礼退下。
林芷柔坐于梳妆台前，幽幽地盯着铜镜里自己有些苍白憔悴的面容，不禁想起那夜冷宫之事。
“你站住！”
见萧承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她心中挣扎许久，出冷宫的欲望还是战胜了她对萧承曦的敌意，出声将她叫住。
萧承曦止了步子，却是由贴身宫女扶着坐了下来，只拿那一双清冷倨傲的眸子看着她，似是在等她开口。
她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将谁都不放在眼里，果真与她那讨人厌的母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芷柔恨恨地咬牙，可想到她如今是唯一能将自己救出冷宫之人，还是按捺了性子，尽可能和缓了语气，道：“你方才说，有法子救我出冷宫？”
“若你手中确有我要的东西……”萧承曦顿了顿，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道：“我自有法子能把你送出这冷宫。”
“你要什么？”
林芷柔有些急切地问道，对她所言倒并不质疑。
这丫头向来诡计多端，自己也栽了不知多少跟头，与其留在这里任人宰割，不如姑且信她一回。
“我要林家当年陷害孟家的罪证。”
李琰的供词终究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莫说他已死，便是活着，只怕也不足以取信于人。
前世，林家为固宠，送了不少美人进宫，可这些人在进宫的第二日，统统离奇暴毙。
那时的林贵妃独掌后宫大权，除了她，别人纵是想，怕是也使不出这样狠辣的手段。
奇怪的是，此事过后，林家不仅没追究，还渐渐歇了送人进宫的心思，一力扶持林贵妃及二皇子。
那时她便怀疑，林芷柔手中有让整个林家都忌惮的东西。
如今她更加确定，这样东西与当年的孟家冤案有关。
“你怎知……”林芷柔面色一惧，怔愣片刻后方才回过神来，惊惶地摇摇头，装傻充愣道：“什么孟家？我不知情。”
“贵妃娘娘，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萧承曦青葱的手指敲了敲桌案，一下一下地，直敲得人心中发紧，“你念着骨肉亲情，林家可未必记着你的好，否则你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是救自己，还是救林家，娘娘自行抉择。本宫只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贵妃娘娘想好了再回话。”
说完，她便微阖双目，再也不看林芷柔一眼。
自她入了这冷宫起，林家便避她如蛇蝎，连打点都不曾有过，任由她被那些低贱的奴才欺凌。
林芷柔怔怔地看着身上的粗布麻衣，还有这破败不堪的冷宫，她的脸色渐渐地变得阴狠。
父亲，既然你们无情，就休怪女儿拿整个林家，来换自己的性命了。
“我答应你。”
萧承曦这才睁开眼，似是早就笃定她会做这样的选择一般，蛊惑笑道：“娘娘若想出这冷宫，怕是要吃些苦头，娘娘可怕？”
怕？
林芷柔回神，轻抚着胸口那处伤，微不可察地冷哼一声。
与其在那吃人的冷宫中苟且求生，还不如死了干净。
她也不知萧承曦为何能预料到那日会有人行刺，不过索性，她赌赢了。
虽然代价是，父亲的性命。
林芷柔冰冷一笑，残忍而嗜血。
“这御花园中百花齐放，有些花美则美矣，却只可远观，一旦靠近，便只能落个遍体鳞伤的下场。就比如，这株……”
萧承曦伸出纤纤素手，轻轻一碰，一滴鲜血从晶莹圆润的手指上滑落，很快便消散在花丛中，充作了花肥。而那花朵中不起眼的地方，竟长了暗刺，在阳光的映照下，透出凌凌冷光。
“主子，您怎么样？”
栖桐见状，连忙取出素帕替她包好，而后有些心疼地劝道：“主子明知此花扎手，为何还要碰它？”
“有些人执拗得很，别人的劝是听不进去的，怕是唯有见了血光才能死心。沈统领以为，本宫说的可有道理？”
瞥见不远处树荫下那“不经意间”露出的身影，萧承曦浅浅地勾起唇角。
“殿下好眼力。”沈默走了出来，冲着萧承曦施了一礼，道：“臣沈默，见过昭宁殿下。”
“沈统领不必多礼。”萧承曦摆摆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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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他起身：“若非沈统领故意露了破绽，本宫一介养在深宫的弱女子，又怎会如此轻易便能将大人的伪装识破？”
不知是不是错觉，栖桐总觉得，自家主子提到“弱女子”三字时，一向不苟言笑的沈默，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殿下英明。”
沈默眉眼间颇有些苦恼之色，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知怎么开口，便只能僵硬地杵在原地，倒是有些尴尬的滑稽。
萧承曦看出他的窘迫，轻笑几声，好心替他解围：“沈统领可是有事要找本宫？”
事已至此，沈默索性也不再扭捏，将心中的疑问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臣听闻，百花宴陛下遇刺前，殿下曾去冷宫看望过贤妃娘娘，而后娘娘便从冷宫中逃了出来，还碰巧救了陛下，此事是否与殿下有关？”
沈默声音冷厉，很是有些咄咄逼人之意，萧承曦还没发话，她身侧的栖桐便抢先一步，斥道：“沈默，你放肆！你可知忤逆犯上，该当何罪？”
说罢，栖桐抽出随身佩剑，便要上前一步将他拿下。
“栖桐，不得无礼。沈统领素来刚直，并非故意冲撞本宫。”萧承曦抬手，示意她退下，而后目光幽幽地看着沈默，唇角笑意却是更深，可笑意却不达眼底：“若本宫说父皇遇刺一事与本宫无关，沈统领可信？”
这算是变相承认，林贤妃是她放出来的。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奉命追查皇上遇刺一案。林贤妃的出现太过蹊跷，他便顺着林贤妃的行踪往下查，谁知却查到了昭宁公主的头上。
后宫的这些算计他不懂，也不想管，但前提是，不得伤害到陛下。
“不知殿下是如何得知那刺客的计划的？”
言下之意，便是怀疑那些刺客的幕后主使，便是萧承曦。
面对如此指控，萧承曦却是容色不改，摘下一朵牡丹，随手把玩道：“沈统领若是不信本宫所言，大可将你查到的如实禀告父皇，本宫绝不阻拦。”
说完，萧承曦便要抬步离开，却被沈默叫住。
“殿下且慢。”
萧承曦闻言，眼底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回头却作无辜样：“沈统领还有事？”
沈默虽耿直，却不是个傻的。
如今瑞王风头正盛，皇后膝下无子，若陛下出了什么事，太子未立，自是由瑞王即位，以沈、林两家的仇怨，昭宁公主必定讨不了好。
是以，昭宁公主并无刺杀陛下的动机。
“还请殿下据实以告。”
沈默抱拳，恳切道。
陛下限他十日内查清真相，眼看着期限已近，他却毫无头绪，沉稳如他，也不由得有些着了急。
“本宫素来钦佩沈统领为人，沈统领既已开口，本宫自是不能让大人空手而归的。”
萧承曦摆摆手，栖桐冲着沈默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枚玉佩，面色不善地扔给他。
“这是……”
沈默看着玉佩上那熟悉的花纹，心中不由得一震。
“若沈统领信得过本宫，便将此物呈于父皇。如此，困局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