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和光沉默一瞬,对黑猫招招手。
黑猫就钻回草丛里,过一会儿从两人背后钻出来,直往赵和光身边跑。
蹭了蹭她的背,又夹着嗓子咪咪两声。
看得赵合倩两眼直放光。
她伸手想摸,又不敢。
她曾被家里的咪咪挠过几下,虽然没见血,但也很害怕。
赵和光看她那眼馋样就想笑,伸手把黑猫抱起来。
下一瞬,赵合倩就什么都顾不得了,赶紧“唉呀”一声抢过去,“你不能抱重物的,这猫那么胖!”
黑猫也不挣扎,就用那双湖泊一样的竖眼看着赵和光。
赵合倩显然也发现了,她高兴道:“石榴,它喜欢你……但是长得这么好,应该是谁家养的吧,毛滑溜溜的。”
趁着猫猫不注意,她把它放到腿上,从头摸到尾,人都陶醉了。
谁养的?我养的!
赵和光捡起地上被赵合倩抛弃的小玩意儿,凑过去用脸贴了贴猫猫的额头,“你想跟我回家吗?想的话给我带条鱼来。”
赵合倩毫无威慑力地瞪她,迅速伸手,轻轻把她的脑袋推开,“这不是家里的咪咪!小心它挠你!”
“还给你带一条鱼呢……它来这儿估计就是想捞鱼吃。”
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到底谁家养了只这么乖的猫,赵合倩恋恋不舍地放下又大又重的黑猫,“我们得回去了。”
赵和光走时不忘对留在原地的黑猫叮嘱,“记得带条鱼来,家里有只咪咪,你带条鱼来,以后你就是猫猫。”
反正是猫喜欢她,又不是她喜欢猫,带点东西上门不是应该的?
赵合倩只当妹妹开玩笑,抿抿嘴,过去背起柴。
两人回家时家里有人在。
不在家的老二老三回来了,老二赵文秀正在堂屋跟赵老太太说话,背对门口抹眼泪。
带着老婆回来的老三赵文远则来回挑水,水缸近满。
他老婆宋明莺在厨房收拾,很利索,但不爱说话,只帮忙把柴堆好就对两个孩子道:“我去送水,你们把饭煮上,今天吃干饭。”
这倒是名副其实,声音好听。
赵和光点头,坐下接着添柴。
赵合倩则去翻家里米缸,发现涨起来不少,估计是姑姑伯伯来看奶奶带的,以后也是一家人吃。
她舀出合适的量淘了煮下,又准备好沥水的筲箕、瓷盆等一应器具,站到灶台后拿铲子搅锅里的米和水。
过一会儿,挺着肚子的许容过来了,她端着空筲箕,里面是洗干净的野菜。
“二姐带了几条鱼来,等会儿她来煮了,你们坐远点儿,别烤着脸。”
听到有鱼,赵合倩忍不住看了石榴一眼,发现她正盯着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和光此时正借着猫猫那边的视野巡视领地!
深山是野兽的领地,寻常人们不会进去,野兽也不会没事跑过来,也就前两年水和食物都匮乏的时候曾尝试偷袭村子。
村子里有土枪,倒也没人出事。
深山里的东西长得比外面好很多,她甚至看到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药材,用监护人的话来说,就是“清热解暑”。
不过她只见过它们的尸体,在温度不断走高的末日很好用,就是不知道活的行不行……
猫猫听主人的话,去巡视一圈记住路线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待着。
既然今天有鱼了,赵和光就“告诉”猫猫明天再来。
她回神,看到出去送水的宋明莺回来了,手里用干稻草串着几条开膛破肚的鱼,看着是准备切。
宋明莺看一眼坐在灶前的石榴,笑着提醒,“远点儿,等会儿血溅你身上一股味。”
“刚二姐还说起你呢,你去看看她,火熄不了。”
赵和光站起来,指着许容端过来的筲箕,“先切这个!”
宋明莺望一眼,点头,“好。”
赵和光放心出去,凑到洗菜的赵合倩身边,拿个小板凳坐下。
赵合倩瞥她一眼,“你不去看看婶娘?”
“妈在睡吧,她晚上睡得不好。”
赵和光其实很确定,她耳朵好得很,外面的动静一点没把那边屋里均匀的呼吸盖过去。
赵合倩给编的东西有点焉了,赵和光就把它放进水里,从一只只游灵中间穿来穿去,很快恢复了鲜亮。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的礼物诶!
赵合倩看她喜欢,心里忍不住高兴又有些反省自己。
以后出去玩儿要多带石榴出去!别人也有带妹妹的,也不都是同龄人!
赵和光不管她怎么想,把草编的玩意儿提出来,“我要叫它猫猫,等猫猫来了就收起来。”
还惦记着你的猫猫呢!
赵合倩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她欲言又止,不想说出来让石榴伤心……还有,我编的其实是兔子……
她只能点头,“等会儿婶娘醒了你去看看,你上山她肯定忧心的。”
赵和光正点头答应,堂屋里传出喊声。
“石榴!”
赵和光答应一声就起来,端着小板凳往屋里跑。
跨过门槛,她一一喊人。
赵文秀转过来,看到这瘦瘦小小的孩子,想起刚听到娘说的话,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得亏这孩子机灵,想到去地里找人……说不定是菩萨显灵,告诉石榴她娘出事了……
她差点就没娘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赵文秀心里就慌得不行,眼睛止不住发酸。
她伸手摸了摸石榴毛毛躁躁的脑袋瓜,“等我们那边的弄完,我让你姑父来帮忙,让你妈好好歇着。”
赵和光抬头,看到了姑姑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
她把手伸到头顶,握住那双很有劳动痕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姑,没事了。”
以后都没事了!
赵文秀感觉自己被安慰,一时间失笑,随即正色,“你真不疼了吗?”
乡下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就找土大夫,也没有过什么骨裂,但以前有人把骨头摔断过,想来也差不多,那人还疼得在床上打滚,宁愿去死……
按经验,赵文秀皱着眉毛问,“不用夹板子吗?”
赵和光瞪大眼睛,“肋骨嘞,怎么夹板子,这样?”
她一只手放到身前,一只手放到背后,做出一个古怪的姿势。
屋子里三个大人都笑起来,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只能假装我没有智商,赵和光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笑容却依然带着懵懂的意味,“喊我什么事啦!”
赵老太太笑过了,对她招手,“有事交给你去办。”
我才6岁。
赵和光在内心吐槽一句,然后靠过去把板凳放下,挨着老太太坐,“什么事?”
孩子不能总是拘在家里,要跟人多接触才能长大……石榴什么都好……赵老太太放下手里的鞋底,伸手揽住小石榴,“等会儿赵合明回来,让他提一筐鸡蛋去帮忙的人家送去,你不提,跟着说说话。”
赵和光安静听完,已经不需要翻“信息”就知道这是为什么。
一队人同宗同源,互帮互助是常事,而人情往来是互帮互助的坚实基础,总不能人家来帮了你,出时间出力的,最后什么都捞不着……她估计之前家里的鸡蛋不够了才一直没提这事。
那篮子鸡蛋里有多少是姑姑伯伯提过来的?
想着有些新奇、从没接触过的东西,赵和光答应下来,坐原地陪奶奶说了会儿话,跟着学了一点怎么用针。
学不会,根本学不会。
这种死巴巴的东西真是考验人的眼力,赵和光遗憾地收回手,想到赵合倩那一双巧手……难道赵家有点什么好东西她没遗传到?
遗憾持续到赵合明回来,他皮,但也知道最近家里有变故,听了安排去提篮子。
他脸上有赵家几兄弟的影子,额头宽且饱满,眉毛漆黑浓密,长得很是周正。
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却因为吃得不好,营养跟不上,只比赵合倩高一些。
“跟你明哥哥去。”
赵老太太摆摆手,用眼神瞥了一眼孙子,倒也没有多叮嘱。
赵合明却懂了奶奶什么意思——好好照顾你妹妹!
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妹妹骨裂还没好呢。他问过别的人了,知道这不是小事,那天这小丫头还一声不吭地跟去医院……
他看了眼妹妹的头顶,粗声粗气地道:“等过段时间不忙了,我去给你摘点栽秧泡回来吃。”
我可以自己去。
赵和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倒也不拒绝,“好啊。”
两人从近到远一家家走过去,最后只剩下两家:小石头家和大队长家。
那天没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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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孩是什么样子,值不值得她妈下水救,赵和光扯了赵合明的衣服下摆,“赵合明,我们一人走一家,你去大队长那边。”
赵合明眉毛一皱,气道:“喊哥!”
赵和光就盯着他不说话。
赵合明敲敲妹妹的额头,“这样干回去奶奶要抽我!”
赵和光指指头顶,“马上就要吃午饭了,你要去大队长家吃午饭?别说你不吃,到时候我们两个跑得脱?”
赵合明立刻就有些纠结了,过了一会儿,没拗过妹妹,他屈服地把篮子放低,任由她拿走一半的鸡蛋兜在衣服里,再目送她走上另一条路。
目光笼罩处,赵和光转过弯,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小石头家走。
路上遇到人问她也把要去干什么都说了,个个都要夸她两句,就算里面有的不是那么真心也让她发晕了。
等走到不远处,她就听到孩子尖利的哭声,还有竹条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孩子哭喊声直冲云霄,“我不去!你不是我爹!”
“我不去!!”
男人粗狂的声音像是气狠了,口不择言,“由不得你不去。”
“要不是人家,你现在都埋地里去了,平时都是老子太惯着你了,竟然还敢自己下水……你没错?你不去?”
“老子今天不抽死你就不信赵!!”
哭声已经到凄厉的地步,里面还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劝。
赵和光走过去,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只有小孩还在哭。
门被打开,一个皮肤偏黄的妇人打开门,她看到石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迫不及待打开门,对立面喊,“石榴来了!”
赵和光跟进去,顺便把鸡蛋给她,说明是感谢那天在医院帮的忙。
妇人把鸡蛋接过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家不家丑的,她赶紧把小石榴往那边引。
再没人来劝,儿子就要被打死了!
赵和光沉默地跟过去,一片狼藉的堂屋映入眼帘。
小石头满脸鼻涕泪水地抱着桌子腿,身上脸上一条条红痕已经肿起来,这会儿又哭又喊,上气不接下气。
石头他爸更是气得眉毛倒竖,黝黑的脸涨红,手里拿着一根小手指细的活竹条。
一个老太太则在边上抹眼泪,这会儿倒是没说话了。
看到石榴,石头他爹稍微收敛了一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过几天,过几天让石头去拜干妈。”
抱着桌子的小孩尖叫,“我不去!!”
“谁要人救?!”
赵和光明白了什么。
她慢慢走过去,蹲到小孩身边,仔仔细细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捏住他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
赵和光想起更多细节:如果不是在水下的时候不配合,李青梅也不至于喝了太多水,甚至肺里也有。
不要人救?
赵和光看着他倔强的眼睛认真思索,思索周围有哪些地方合适,可以满足他的愿望。
石头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股凉气从头顶灌入,窜到全身。
莫名的恐惧让他渐渐收声,不敢再哭。
但哭了太久,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嗝,求生欲让他下一秒就伸手捂住嘴,身体打颤,害怕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我听说有的动物对危险感知很敏锐,还有些小孩也拥有这样的能力……
赵和光若有所思放开他的下巴,站起来对石头他爸点头,“叔,谢礼我送到了,今天家里有人来。”
“我就先回去了。”
男人的呼吸渐趋平缓,笑容却依旧难看,“好好,石榴,你回去吧。”
他看着自己儿子眼也不眨地盯着石榴出去,直到彻底看不见人才放松地摊到地上,有了一个想法。
打也打过了,就是拧不过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怕她,但可以利用起来。
他苦笑两声,“我是管不了你了,你怕石榴是吧,我去求大山,求他让石榴来管你!”
“别认干娘了,你这德行也配当人家的干儿子。”
男人没有看等在那边的妇人,直接往外走,坐到堂屋的门槛上。
他眼神飘忽,落不到实处,“有时候真不想承认,这么个东西是老子的种……”
他背后,老人赶紧过去把地上的孩子抱起来,乖乖心肝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