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昭音在宴会厅转了几圈,托盘上的酒都送光了两轮,依然没有看到黎谦。
身为宴会的主人,居然不在会场招待客人,也太失礼了。要是在乡下办席,像这种给客人散酒散烟的活儿,得他自己来干。
“青青,好久不见啊。”
朱昭音打了个激灵,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位贵妇打扮的中年女人正和一位身穿粉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搭话。
“王阿姨,”年轻女人很惊喜的样子,“许久未见,正想找个时间拜访您呢,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回来没多久……”
朱昭音隐在雕花大圆柱后面,用托盘微微挡住脸,悄悄观察不远处的女人。
气质恬静,身材修长,体态优雅,嗓音细细柔柔的,女主光环好闪耀。
黎谦果然带她来了。
朱昭音仔细盯了盯穆青青的脸,她实在没看出来,她们两个哪里长得像。
“偷懒,扣工资。”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朱昭音一跳,黎册像个幽灵似的,悄无声息的凑了过来。
她惊讶:“所以我今天干活有工资?”
“消极怠工就没有。”
黎册又从她的托盘里拿了杯香槟,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见她一直盯着前方,偷感十足的样子,随口问:“你在看什么?”
朱昭音努了努下巴:“看那个穿白裙子的美女。”
黎册顿了顿:“她是你的type?”
“只可惜我是个直的,”朱昭音道,“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你觉得我和她长得像吗?”
黎册扫了眼:“差远了。”
“你也觉得她比我好看是吧,”朱昭音神情幽怨,“你们男人果然都一样。”
黎册被喷地莫名其妙:“理解能力这么差还敢说自己语文好。”
“你说差远了,不就是那个意思?”
“你就不能反过来想?”
“哈?”朱昭音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像卡带了似的。
黎册神态自若地把香槟放回托盘,一本正经地提醒她:“要是被别人抓到你偷懒,一分钱工资都拿不到。”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
朱昭音终于见到黎谦,就在黎册走了没一会儿,他和两个商务精英范的男人从书房出来,看样子刚才他们在谈事情。
黎谦来到客厅,径直走向穆青青,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穆青青笑了。
黎谦的神情是朱昭音从未见过的温柔。
原来他爱一个人是这个样子。
朱昭音借着托盘的遮挡,用平时拍vlog的微型相机悄悄对着他们录了一小段。
“你站这里干什么,没看见那边都忙不过来吗?”小主管突然冒出来,朱昭音被抓了个现行。
黎册真是乌鸦嘴。
朱昭音不动声色的把相机放回口袋,低了低头道:“对不起,我这就去帮忙。”
她刚想离开,又被小主管叫住:“等一下。”
朱昭音回身:“还有什么事吗?”
小主管看了看她的脸,好像没见过,但没想太多,今晚客人多,本来就招了几个临时工。
他叮嘱道:“那边黎大少在叫人,赶紧过去服务,机灵点。”
朱昭音心中不停打鼓,黎谦不会认出她了吧?
她快速瞄了一下,应该是想多了,黎谦确实朝这边招了下手,但他的眼睛几乎都黏在穆青青身上。
朱昭音躲不过,只得垂着头走过去。
她今天做了伪装,除了眼镜,额前还戴了片假的齐刘海发片,又涂了比平时深一号的粉底,应该不会轻易露馅。
“真没事?实在不舒服我陪你去楼上休息一下。”黎谦的嗓音充满了关切。
穆青青捂着胸口摆摆手:“不要紧,只是多喝了几口酒,我酒量不太好,想喝点水。”
黎谦把她手里的高脚杯放到侍应生的托盘中,吩咐:“倒杯温水过来。”
侍应生:“好的,您稍等。”
这个声音好似有点耳熟,黎谦下意识看过去,只瞧见女侍应生背影挺直,走得飞快。
“你在看什么?”穆青青问。
黎谦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事。”
朱昭音当然没有再回去,而是找了个借口请另一个侍应生帮忙送水。
刚才是夹嗓子勉强应付过去,再来一次,她不敢保证黎谦听不出来。
她躲在更衣室里,把刚才相机拍到的视频导入手机观看。
按理说拍到了视频,她就该撤了,时间长了恐怕生变。但她第一次干偷拍这种事,拍摄角度没摆准,视频里黎谦的脸几乎只能看见个鬓角。
这个证据,不够硬核。
正懊恼时,黎册发来微信:【你在哪里,我要香槟】
黎册每次拿酒只抿个一两口就放下不喝,单她看见就有两三次,现在又要酒,家里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朱昭音:【不好意思,我忙得走不开,其他侍应生那里也有酒的】
黎册:【其他人我不放心,我粉丝多,黑粉也多】
朱昭音:【那你就不怕我也会在酒里下料】
黎册:【只喝你送的酒,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锁定凶手】
朱昭音无语望天。
黎册还威胁上了:【你不来,我就去揭穿你】
朱昭音蹭地站起身,恶狠狠地打字:【知道了,这就来!】
要不是刚才他夸了句她比穆青青漂亮,她一定会在他的酒里喷点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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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朱昭音端着托盘来到黎册指定的位置,不是宴会厅,而是二楼的一处房间。
像有透视眼似的,她刚到房间门口,还没敲门,他就打开了门。
黎册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着马甲衬衫,别有一股子雅痞味儿。
朱昭音将托盘举起,笑眯眯地说:“先生,您要的酒,我亲自倒的,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黎册没有看酒,盯了她一眼,旋即侧开身:“放到桌上。”
朱昭音:“好的。”
真把她当下人使唤了,就知道他答应她来当侍应生没那么好心,假公济私。
朱昭音走进房间,房门在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她放下托盘,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是……”
黎册:“是我以前的房间,高中毕业后搬出去了。”
朱昭音隐隐有猜到。
房间很大,尽管很久没住人,但里面打扫地一尘不染。
相比黎册现在住的那栋毫无生气的小别墅,这个房间里的色彩和布置显得温馨许多,落地窗边还摆着一架钢琴。
朱昭音被靠墙的一面玻璃展示柜吸引住了目光。
五层的展示柜摆得满满当当,都是各式各样的证书、奖杯和一些照片。她随意扫了两眼,除了常见的学业奖励外,还有什么全国钢琴比赛一等奖、中学生马术比赛一等奖……
如果把他演艺圈的奖杯再搬过来,得再置办一个超大的柜子。
朱昭音惊叹连连。
黎册靠着柜子,双手抱臂:“怎么,打破了你对我不学无术的印象?”
朱昭音正色:“这是你说的,我没说过。”
黎册语气淡淡:“这里只是一部分。”
“厉害。”
她毫不吝啬赞美,要是不够,她还可以来一句“amazing”或者“斯国一”。
目光继续逡巡,她看到一张合照,照片上是一个漂亮时髦的女人搂着青涩瘦削的黎册,站在教学楼前的草地上。
朱昭音直觉:“这是你母亲吗?”
“是。”黎册的眼神暗了暗。
朱昭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说:“抱歉,我不知道。”
黎册:“她没死。”
“啊,哦,对不起。”朱昭音脸都要僵了。
黎册无所谓的样子:“她在国外,有她自己的家庭。”
朱昭音懂了,离婚后再婚了,难怪来黎家两次都没看到她。
“你妈妈看到你现在的成就,肯定很为你骄傲吧。”
黎册沉默少许,轻声道:“我当初选择当演员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不论她在什么地方,都能看到我。”
他微微垂下眼睑,用复杂的眼神望着那张母子合照,惯常冷峻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脆弱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