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礼在厨房里一边点火热锅一边听外面两个人斗嘴，笑得差点把盐当成糖撒进腌料里。
她一个人同时管着三口锅，动作行云流水，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响成一片，油烟的香气顺着排风扇飘到了前厅。
赵明远吸了吸鼻子：“这香味，我信了，澍哥，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每天往这儿跑了。”
程澍没搭理他，端起烫好的茶杯喝了口大麦茶。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眼镜片的边缘，他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厨房窗口。
透过传菜的窗口，他能看到喻礼的背影，鹅黄色的卫衣外面系着一条粉色围裙，马尾辫随着她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意识到自己过界了，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林知意在桌子底下踢了赵明远一脚，冲他使了个眼色，赵明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程澍，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被林知意一个眼神瞪得又闭上了。
“那个，”赵明远清了清嗓子，决定从安全话题入手。“林知意，你那份实验报告我看过了，数据部分有几个地方有问题，你要不要现在听我讲一下？”
“现在？吃饭前？你这厮安的什么心？”林知意瞪他，“你是不是想让我听完你的批改之后吃不下饭，然后你就可以把我的那份也吃了？”
“你这个人的心理怎么这么阴暗？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
“我……”赵明远深吸一口气，换上了讲道理的语气，“好，那我问你，你第三组数据的标准偏差算错了，你知道标准偏差的公式是什么吗？”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根号下，n减一分之西格玛xi减xbar的平方。”
赵明远愣了一下：“你居然会背？”
“我期末考试物理实验考了九十二分，你说我会不会背？”林知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赵明远，你总觉得我不靠谱，但我告诉你，我林知意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该认真的时候一点都带不含糊的，你以为我那份报告是随便写的？那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做的，数据算了三遍，格式改了五版，你连看都没仔细看就说有问题，你什么态度？”
赵明远被她这一通输出说得有点懵，低头翻了翻包里那份实验报告，翻开第三页仔细看了看。
“对不起，”他说，语气难得地正经，“是我看错了，你把标准偏差算对了，我上次看的时候把小数点位置搞混了。”
林知意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大段怼他的话，没想到他突然道歉，准备好的词全堵在了嗓子眼里，她张了张嘴，憋出了一句：“……那你下次看仔细点。”
“一定。”
喻礼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及时解救了她俩的尴尬氛围。
她把第一道菜放在桌上，芋头蒸排骨，热气腾腾，排骨的酱色和芋头的乳白交错排列，表面撒着一层翠绿的葱花，刚浇上去的热油还在滋滋作响。
“先上第一道，后面的马上就好。”喻礼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笑容比蒸排骨的热气还暖。
“芋头蒸排骨，程澍点的，你们尝尝芋头，今天的芋头特别好，蒸透了以后又粉又糯，比排骨还好吃。”
赵明远第一个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芋头送进嘴里。
“我的天。”他嚼了两下，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叹，“这个芋头……它怎么可以这么糯？”
林知意也夹了一块，吃了一口，随后看了喻礼一眼，表情复杂地说：“礼礼，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生气。”
“什么事？”
“你以后结婚了，我要搬去你家隔壁住，我不开玩笑，我真的要搬过去，我受不了以后吃不到你做的菜的日子。”
喻礼被她说得脸一红，下意识地看了程澍一眼。
程澍正夹着一块排骨，低着头认真地剔骨头上的肉，好像完全没听到林知意在说什么。
“你先别急着夸，”喻礼笑着转身往厨房走，“后面的菜更好吃，留着你的形容词。”
厨房里，番茄炒蛋的材料已经备好了，喻礼把鸡蛋打进碗里，筷子搅动蛋液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她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六菜一汤陆续上桌。
赵明远吃到一半的时候放下了筷子，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
“喻礼，我赵明远活到二十三岁，自认为吃过不少好东西，但今天这顿饭刷新了我对‘家常菜’这三个字的认知，我之前觉得我妈做的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现在我妈排第二了。”
“你这话别让你妈听见。”林知意一边喝汤一边说，“不然过年回家你连门都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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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我说的是实话，喻礼你要是毕业了不开饭店，我都替社会觉得可惜。”
喻礼笑着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盛了碗汤：“谢谢夸奖，但我学画画学了这么多年，还是要学以致用的，开饭店是副业，画漫画才是主业。”
“你画什么类型的漫画？校园恋爱？”赵明远八卦地往前凑了凑，“有没有以我们澍哥为原型的角色？”
喻礼刚喝进去的汤差点呛出来，她咳了两声，拿纸巾擦了擦嘴，强装镇定地说：“没有，我画的是美食漫画，跟人没关系。”
“真的吗？我不信。”赵明远转头看向程澍，“澍哥，你信吗？”
程澍夹了一块蒜蓉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抬起眼睛撇了赵明远一眼：“你今天话很多。”
“我话多是因为菜好吃！这是因果关系！”赵明远振振有词，“再说了，你平时在实验室一天跟我说不到十句话，我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你不在实验室的机会，多说几句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师弟我这一年来憋得有多辛苦？”
“不知道。”
“你……行，你是澍哥，我忍了。”赵明远夹了一大块宫保鸡丁塞进嘴里，用食物堵住了自己的嘴。
林知意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拿起手机说：“我要拍张照片发朋友圈，标题就叫‘物理系赵明远同学被宫保鸡丁击败的珍贵瞬间’。”
“你敢！”
“我已经拍了。”林知意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果然是赵明远嘴里塞满食物、表情扭曲的抓拍。
“配文写什么好呢？‘某些人说好请客结果自己吃得最多’？”
“林知意你把照片删了！”
“不删，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周一实验课，你帮我调试仪器，那个分光计我怎么调都调不好，弄了半小时还是看不到干涉条纹。”
赵明远哼了一声：“早说啊，调分光计你找我，三分钟搞定，不过你得请我喝果茶，黄桃果霸，大杯，正常糖，加脆波波。”
“成交。”林知意爽快地答应了，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赵明远，“照片我先留着，等你帮我调完仪器再删，当保证金。”
“你这个女人心眼也太小了吧！”
“跟你学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