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缨觉得翻墙行为是登堂入室,本就心虚,突然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吓得虎躯一震,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地从上面跌落。
“啊!!!!!!!!”
越青缨的叫喊声响亮刺耳,她头朝下,很怕脸摔在地上,破相了,吓得四肢在半空中挥舞,像是一只不会起飞的蜻蜓。
但是想象中与地面亲密的接触并没有到来,她的身子被一股力量承接,最后稳稳地坐在地上。
手掌摸到踏实的土地,越青缨先是愣在原地,紧接着抬起眼眸,正见她这位师兄以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是师兄救了她——越青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尴尬,挠了挠头,“谢谢师兄没让我摔个狗啃泥。”
“师妹,你这是闹哪出?”
云奉明不明所以。
他与这位同门师妹不过是点头之交,只知她性格比较顽皮,总是惹师父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感情深厚到这一步吧。
越青缨嘿嘿一笑,笑容中夹杂着几分尴尬,“我刚刚看到门开着,但是师兄没有给我回应,我怕师兄在家出什么事情,有点担心,就……就翻墙看看。”
她想,她这话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毕竟天赋异禀的元婴弟子用得着她小小的练气期弟子担心吗?
“我没事。”
云奉明语气淡淡,仿佛并不在意她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越青缨从地上爬起来,没有一点体面可言。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
“不过师兄,你这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可不行,你要不要多出去走一走?”
云奉明摇头,“我还要忙着修炼,多谢师妹的好心提醒。”
冷冰冰的拒绝,没有一点人情味,很符合越青缨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越青缨没忘记她的来意。
“哎呦师兄,你别整日忙着修炼,你看这人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大好河山,多彩人文,数不胜数,你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困在屋子里,多浪费啊!”
云奉明绷着嘴角,眼中的疑惑更甚,“师妹,我并不准备出门。要是没什么事情你就回去吧。”
越青缨挠头,这家伙耳根子咋这么硬?
不过看到他这么痴迷修炼,她突然理解师父为什么要他多出去走走,可别真步了那位同门弟子阚青山的后尘。
她眼珠子一转,不知是打定什么主意,立马挎住他的胳膊,语气软软,“好吧,其实是我想下山,所以才来讨扰师兄你。”
云奉明面露复杂之色,那个眼神仿佛在说——请问这两个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师兄,我听说山下最近有邪教出没,专门抓各种修为低的仙门弟子去炼丹,厉害得很,他们行踪诡秘,这么久以来都没有抓到现行。我害怕,可我又想下山去玩。
师兄,我修为低这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我找不到别人陪我了,只能来找师兄。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出去吗?”
越青缨眨了眨眼,但却被云奉明无情地忽略,“你平日里身边不是有很多小伙伴吗?怎么他们不陪你一起?”
越青缨解释道,“他们都是筑基期弟子,筑基期弟子会领门令下山完成任务,最近他们都刚领了任务下山去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宗门闲着没事做,很无聊。”
“那你就在宗门多休息几日,我时常听师父念叨看不见你人影,你多去陪陪他老人家。”
越青缨心中冷哼一声。
就是他老人家给我派的任务!让我把你这个木头人拽下山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见怎么说他都是笃定心思不陪她,越青缨立马化作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拽住他的衣角。
“师兄,好师兄,我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师兄,你就满足一下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吧!在宗门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感觉我头上都快要长草了!我就是想下山吃一碗鲜汤馄饨,不需要很长时间的,你就陪我一起嘛!”
“你……”
云奉明很少见这死缠烂打的性子。他身边出现的向来是需要逮捕的恶徒,各个凶神恶煞的,这种用软糯的声音和委屈的模样求他的,越青缨还是第一个。
他喜静,不喜欢给自己找太多的麻烦,但此时实在是不忍拒绝眼前这位难缠的师妹,犹豫半天,终于还是吐出一口长叹。
“好吧……我答应你,陪你一起下山。”
越青缨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面上展开得逞的笑容,“好啊好啊!”
“那我们现在就下山吃鲜汤馄饨去,还有冰糖葫芦,现在这个时节的糖葫芦最好吃!不咯牙,糖还不会化!”
云奉明早已辟谷,对这些食物提不起来兴趣,不过瞧见院子里那抹蹦蹦跳跳的鹅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温和。
好吧,这样活跃的身影,他身边确实很少出现。
云奉明以为是陪同她这一次下山,没想到是一次接着一次。
但面对越青缨的撒娇无赖总是心软,每一次都只能认栽,和她一同出去。
春至,他们在闹市里一起吃驴肉饺子,温热的饺子下肚,这是他难得体验的一次热闹。
师妹能一个人吃上两大碗,还捂着圆滚滚的肚子说,“师兄啊,你的食量简直太小,都不如我吃的多,要加餐才行!”
但其实云奉明早就已经辟谷,不需要吃任何东西填饱肚子,只不过是看越青缨一个人吃饭太孤单,才勉强吃上几口。
而后他闭关几个月,再出来的时候,师妹就像是掐着时间等着他似的,守在他的院子门口。
原来是临近端午,他被师妹拉着下山,山下古俗,要带面具巡游上街,寓意驱除疫邪。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原本在身边的越青缨突然不见身影,周围来来往往皆是带着面具的陌生人,云奉明心下一急,四处去找。
结果突然有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紧接着虎面獠牙的面具便闯入眼前,一开口却是脆生生的少女声音。
“嗷呜!师兄!你看我吓人不!”
第一回有人在他面前做这种孩童才会闹的玩笑,云奉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又怕不给回应扫了师妹的兴致,于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确实吓人。”
越青缨咂了咂嘴,放下手中的面具,“师兄你就会敷衍我。算了算了,这小东西也吓不到你,我们去逛逛别的地方吧!”
说罢,她就拽着云奉明的胳膊,硬拉着他走进热闹的人群中。
云奉明没有反感她突然凑上来的手,眉眼无奈,语气里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师妹,这里人多,你别再乱跑了。”
“好吧好吧,师兄你快戴上面具!他们都戴着呢!我们要入乡随俗!”
……
因着师妹的缘故,云奉明干脆取消闭关修炼的安排。
他在家中休息一段时间,如他所料,每过几天门口就会出现一道鲜活的身影。
久而久之,他开始习惯身边多出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在耳边说个不停。
或许是他过去的人生无趣,以至于和师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他感到格外的开心,甚至过后也很愿意回味。
他开始期待。
院子的墙头上会不会突然探出一个头,笑眯眯地喊着“师兄”?
门口会不会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捧着各种美食兴致勃勃地与他分享?
眼前会不会突然闯进笑意盈盈的脸庞,抱着他的胳膊缠着他一起下山?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和师妹越来越亲近。
春去秋来,四季轮回,他开始期待和师妹的每一次见面。
没过多久,天就冷下来了,越青缨因为童年一直颠沛流离,落下了病根,以至于天冷身子就开始很虚弱,手足冰凉,还染上了风寒。
她想喝鸡汤给自己补补身子,但御剑飞行她没学会,实在是懒得下山,于是就寻思着自己研究一下菜谱。
院子里没有厨房,她就偷偷跑去师父的小厨房里琢磨,结果,厨房它炸了,炸了!!
“怎么回事?”
听到声响的青阳仙尊立马跑过来,却见越青缨顶着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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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蛋站在那儿,先是一惊,发现徒弟没事后立马赶着去救火。
火虽然灭了,但厨房也塌的不成样子,青阳仙尊一身白衣也沾染上灰烬,瞧着有些狼狈。
他双手叉腰,气得吹胡子瞪眼,“越青缨!我的酒!你看看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青阳仙尊勃然大怒。
因为他在厨房里存下的美酒尽数焚于大火。
越青缨深知自己这次真的闯祸了,只好心虚地垂着头,手指绕着衣角,挨了好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骂。
好在听到消息的云奉明匆匆赶来,在青阳仙尊面前为她说了一通话,才把她从师父喋喋不休的嘴下带回来。
那是越青缨第一次见师兄说这么多话,甚至还听出几分拍马屁的意味……也真是难为他了。
越青缨被禁足了。
师父罚她在房间里禁足一个月,还给她下了禁令术,她只好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地呆在院子里。
不过第二天早上,她的门口就多了一盅鸡汤——是师父送来的,上面还留着他的亲笔字条。
她嘿嘿一笑,“果然还是师父疼我。”
而后的每一天,汤盅都会按时出现,但都和第一天的不大一样,不像是下山买回来的,更像是刚出锅就被送来的。里边的汤每天都不重样的,都是上好的补材,味道也很鲜美。
直到她再次喝到一盅鸡汤,味道和第一天师父送来的汤完全不同,喝进嘴里是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心中有所猜测,难不成送汤的另有其人?毕竟师父他老人家应该也不会闲到天天给她买补汤喝。
可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她心中有所猜测,但是又不敢确定,因为这个人选听起来很匪夷所思。
直到禁足结束,她悄悄的来到师兄的院子里,准确的说,是跨坐在墙头上准备翻进师兄的院子。她还没来得及跳下去,目光所及之处,就看见厨房里师兄忙碌的身影。
云奉明穿着一身玄色衣裳,左手拎着调料罐,另一只手拎着汤勺从汤盅中盛出一勺,尝了一口。
那勺汤应该是寡淡无味的,他眉头紧皱,立马又盛出半勺盐撒进去,动作很熟练。
——
原来日日送到门口的汤真是师兄亲手煲的?
越青缨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甚至都忘记从墙头上跳下来。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云奉明就瞥见门口的身影,手中的动作一顿,扭过头,越青缨的身影闯进他的眼底。
越青缨一身浅粉劲装利落轻便,两侧发丝挽成蓬松垂落的发团,软耷耷拉贴在鬓边,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垂耳兔子。
他足足有一个月没有看见她,近日突然出现,却是跨坐在墙头上,师妹总是这么出其不意。
“师妹,你禁足结束了?”
越青缨点点头,将大门关上,走进院子深处,“嗯,今早师父就把禁令术解除了。”
云奉明说:“师父的厨房里珍藏不少好酒,你这下可是把他的精血都烧没了,我还以为他会再关你几天。”
越青缨:“或许是师父心软吧,这回没打算关我太久。而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寻思做饭这么难,我以后还是不轻易尝试新鲜事物了。”
“师妹,你还是先下来说话吧。”话音落下,一道金光灵力从厨房飞出,缠住她的腰间,将她从墙头上稳稳地接了下来。
越青缨站在地上,快步来到他面前问出心中的疑惑,“师兄,这段时间我门口的汤都是你送来的吗?”
“是。”云奉明语气坦然,“师父说你身子骨弱,冬天比较爱喝汤暖身子。
但是他不会下厨,厨房如今也成了一堆废墟,每日亲自下山去买又很麻烦,所以我就照着菜谱学着煲汤送到你院子门口,味道还可以吗?”
“还……还可以。”越青缨听到他亲口承认,震惊地愣在原地,因为在她心中师兄一直都是个高冷到不近人情的君子。
书中所言,君子远庖厨。虽然她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就字面上而言,像师兄这样的清高君子围着锅台总归是违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