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颇有种“不打自招”的意味,乔弥稳了稳心神,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些:“是后来认识的朋友,你不认识。”
怕靳寒再问什么,乔弥向前几步直接打开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的车门。
“我打车就行,不早了,不劳烦靳总送我了。”
乔弥说完,对着司机道:“至禾小区,麻烦师傅快点出发吧。”
那师傅本来是停在路边休息的,发现自己躺着也能来单子,立马来了精神,坐直身体,踩下油门:“好嘞,坐稳喽。”
N市这种停在路边的打表出租车比一般的网约车要贵一些,乔弥一般不会坐这种车,可今天情况特殊,看着后视镜里靳寒越来越小的身影,乔弥叹了一口气。
贵点就贵点吧,能及时结束“病房里到底有谁”这个话题就行。
*
回到家洗完澡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乔弥准备睡了,打开手机想要定一下明早的闹钟,才发现靳寒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
【到家了?】
乔弥不打算回,准备息屏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
她把靳寒的微信头像放大,盯着他头像里的那棵树出神。
刚加靳寒微信的那一次,她因为满脑子都在猜这个人是谁,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个微信名“J”上,倒是没怎么注意他头像里的这棵树。
现在放大了仔细看,看到树后面熟悉的背景,再看到树干上绑着的一根粉色的发绳,虽然经过风吹日晒有些褪色,但乔弥还是能认出那是她以前绑上去的。
乔弥一愣,往事如潮纷至沓来。
这是她大一那年植树节,缠着靳寒在N大农科院试验田里种的那棵树。
那年春天,农科院的学生该准备的作业都准备了,试验田还空了大半,校领导大手一挥,呼吁N大学生都来种树,说是要将空置的那块试验田变成小树林,打造“绿色学校”。
乔弥那年大一,刚从高中出来,对大学里一切活动都感到新奇,更何况两个人一起植树最能培养感情,当下就跑到靳寒的宿舍楼下等他,缠着他一起去种树。
“靳寒,我们一起种一棵树好不好?等这棵树长大了,就是我们爱……友情的见证!”
乔弥在说这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被靳寒拒绝的准备,为此,撒娇、卖惨、耍无赖等各种PlanABC全都准备上了,却没想到靳寒竟然点点头,直接答应了。
他答应得那么干脆,给了乔弥极大的信心,以至于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乔弥因为靳寒迟迟不答应和她在一起而感到受挫时,想起这一幕,又会鼓足勇气继续追他。
再后来,和靳寒分手后,乔弥回忆起大一种树的这一幕,才恍然大悟。
靳寒不是对她有意思,他可能就是单纯对种树这事儿感兴趣。
可现在,乔弥看着靳寒的头像,突然就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们当年种的是小树苗,她毕业时那树也才到她膝盖,而靳寒当头像的这张照片,那树已经长得有人高了。
他这是毕业后又回N大看了那棵树,还拍照当成头像?
这算什么?
怀念她?对这段感情还有留恋?
乔弥不相信。
他要是真喜欢她,当年也不会那样冷冰冰。
越想越心烦,乔弥索性不想,关了手机准备睡觉,靳寒竟然打来了电话。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乔弥坐在床上盯着来电显示【靳寒】两个字发呆。
她不想接。
可靳寒锲而不舍,乔弥没接,他就又打了一遍。
终于,在靳寒第三遍打来时,乔弥接了。
“到家了?”
靳寒的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
乔弥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行。”靳寒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弥觉得靳寒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意味。
她不解:“有什么事吗?”
“就问问你有没有到家,看你微信没回。”
乔弥一怔。
这种安全到家向对方报备的行为,在她看来,是只有情侣、朋友、家人才会做的事。
靳寒现在和她只是上下级关系,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没别的事了,你早点睡。”
见她不说话,靳寒又说了一句,准备挂电话了。
乔弥忍不住开口问他:“靳寒,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靳寒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疑惑。
和靳寒重逢后,他的一些行为总是引得她胡思乱想。
给她带饭、吻她、在医院门口等她,甚至是现在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乔弥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既然今天氛围到这儿了,索性直接问他:“我是说,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别告诉我你是关心……”
“靳寒,你有看见我的包放在哪了吗?明天我要用的。”
听筒里突然传来俞嘉敏的声音,乔弥没说完的话噎在了喉咙。
她怎么就忘了,这个男人今天可是推了一下午的工作,就为了陪另一个女人去医院挂水。
她现在竟然因为这一通电话,就觉得他在关心她。
乔弥差点自嘲出声。
脑海里浮现出林岁欢之前说过的话。
“弥弥,你现在可千万要冷静!这狗男人就是故意向你示好,等着你再次动心然后报复你呢!”
她当初是什么回答的?
她说靳寒做事光明磊落,这种手段,他不屑做。
可她忘了,五年,足够让很多事情发生改变。
曾经只到她膝盖的小树苗,如今也能和成年人一样高。
人更是会变的。
想到这,乔弥和靳寒多说一句的心思也没了。
电话那端,俞嘉敏似乎走开了,靳寒听她说到一半不说了,问她:“你刚刚要说什么?”
“没什么。”
乔弥没好气地回答,摁断了电话。
*
第二天俞嘉敏果然以项目主管的身份入职鼎丰。
因为乔弥提前一天就知道这个消息,做好了心理准备,在鼎丰看到俞嘉敏的时候,没什么情绪波动。
倒是靳寒没来鼎丰的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意外。
她以为俞嘉敏作为靳寒名义上的姐,就算两人现在还不算真情侣,俞嘉敏第一天来公司,靳寒也要来给俞嘉敏撑撑场面的。
但这份讶然也只是持续了几秒。
靳寒不来公司,没人再频繁叫她去办公室,没人打扰她工作,对她来说有利无弊。
“真是嫌自己不够累,还八卦别人……”
她喃喃着,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却没想到下一秒,俞嘉敏直接抱着个笔记本坐到了她旁边。
“乔弥,我第一天来鼎丰,靳寒不在,我只认识你,有很多不懂的,想问问你。”
乔弥一愣,忍不住腹诽。
这两人究竟是什么癖好,专爱打扰人工作?
俞嘉敏现在是她的直系领导,乔弥没理由拒绝,只能点点头。
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俞嘉敏这一坐,竟然就坐了一整个上午。
“乔弥,鼎丰的项目报告有固定格式吗?麻烦你发一份给我吧。”
“乔弥,你手上现在有几个项目在进行?我统计一下。”
“乔弥,嘉禾项目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你知道吗?”
俞嘉敏几乎每隔五分钟就要问乔弥一个问题,虽然都是些简单的问题,乔弥几秒钟就能回答,但一整个上午都这样,还是浪费了乔弥不少时间。
到午休时,她今天该写完的项目报告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乔弥叹了口气。
为了晚上能按时下班,她从抽屉里拿出一袋麦片,走到茶水间准备冲泡一下当午餐,吃完继续工作。
身后传来敲门声。
乔弥回过头,就见俞嘉敏拎着咖啡袋站在门口。
“乔弥,今天谢谢你了,我请你喝咖啡。”
非工作时间,乔弥不想和俞嘉敏有任何牵扯,找了个借口拒绝:“我不怎么喝咖啡,你自己喝吧。”
“我买了两杯,你拿着嘛,别客气。”
俞嘉敏一边说着,一边牵起乔弥的手将咖啡放在了乔弥的手心。
是冰咖啡,没有杯托,放在乔弥手心一片冰凉,还有沿着杯壁流下的水珠,乔弥原本干干净净的手心瞬间沾满冰水。
乔弥不喜欢这种感觉,顺手将咖啡摆在了一旁的水吧台上。
偏偏俞嘉敏像是感受不到她的冷淡疏离,送完咖啡后继续道:“今天靳寒不在,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乔弥,当年你跟靳寒分手,我真的觉得可惜。上次见你是在相亲?你要是不嫌弃,姐姐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对象。”
俞嘉敏语气热切,甚至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伸出手,想要搂着乔弥的胳膊。
如果是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还真会以为俞嘉敏是什么知心大姐姐。
可乔弥一想到曾经,俞嘉敏表面上喊她“妹妹”,背地里却和她的男朋友抱在一起,心中就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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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俞嘉敏想给她介绍对象的目的。
这是看她和靳寒重逢,心里有了危机感,想要看她赶紧和别人在一起,杜绝和靳寒复合的可能。
大可不必。
乔弥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避开,同时和俞嘉敏划清界限:“不用了俞主管,我已经有正在相处的心仪对象。至于我和靳寒,早就是过去式,俞主管以后将我当成普通下属对待就好。”
乔弥说完,端起自己的麦片杯,转身想要离开,却发现靳寒不知什么时候回到鼎丰,此刻正站在茶水间门口,铁青着脸看着她。
乔弥脚步一顿,脑海里开始飞速回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在确认自己没有说什么让俞嘉敏不痛快的话,不会出现电视剧里才会有的因为得罪老板爱人被逐出公司的狗血情节,乔弥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朝茶水间外走去。
*
下午的时候,俞嘉敏被靳寒叫去了办公室,没一会就红着眼出来,拿着包离开了。
早上鼎丰的员工就因为俞嘉敏的到来掀起一番讨论的热潮,此刻看到靳寒和俞嘉敏像是闹别扭的样子,更是激动。
“这什么情况?”
“这新主管才来半天吧,靳总就给人下马威了。”
“不是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吗?真是铁面无私冷冰山啊。”
乔弥没兴趣参加这两人的八卦,俞嘉敏离开后,她身边没人烦着,只觉得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她给樊姨发了一条消息,说是自己今晚要加班,可能要迟一点到医院,让樊姨帮忙转告舒舒。
之后,便忙着继续写项目报告。
这一写就是几个小时,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鼎丰没有加班文化,直系领导安排的工作一般在工作时间就能完成,乔弥这周是情况特殊,临时调休了两天没提前安排好工作,才会加班的。
此刻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除了乔弥坐的这块办公区域灯还亮着,就只剩落地窗外透进来的落日余晖。
她将文件保存,关了电脑站起身,准备去医院陪舒舒。
可下一秒,一阵眩晕感袭来。
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低血糖犯了,乔弥连忙拉开抽屉找糖吃。
但这次低血糖的症状比以往都要重,乔弥连糖纸都还没来得及撕开,就彻底晕了过去。
*
乔弥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她抬起手想接电话,右手手背传来一阵刺痛。
乔弥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手还打着点滴。
因为她刚刚这一动,针头都歪了,透明输液管里立刻多了一段回血。
护士恰好过来查房,看到乔弥这样,连忙阻止:“哎呀别动,你低血糖晕倒了,这是葡萄糖,给你补充体力的。”
“啊,不好意思。”
乔弥还没搞清楚状况,下意识道歉。
那护士低头帮乔弥将针头归位,听到乔弥的话,笑了笑:“没事,我也是心急,你低血糖还挺严重的,多亏你男朋友及时送你来医院。平时要注意多休息啊。”
护士说这话的时候,乔弥的手机还在响着。
她指了指乔弥的手机:“电话响了,记得用没针头的那只手接啊。”
乔弥不知道护士口中的“男朋友”是谁,想问,但电话一直在响,她看了眼来电人,是林岁欢,怕有什么急事,先按了接听。
“弥弥,不好了,舒舒不见了!”
“我刚刚去开水房帮舒舒打热水,回来的时候舒舒就不见了!”
电话里,林岁欢的声音焦急万分,乔弥一惊,顾不得疼,拔了针头就往外冲。
身后,护士大喊:“小姑娘,有什么急事你也把水挂完啊!”
“实在是不好意思!”
乔弥心急,只来得及回护士这么一句,就朝电梯口跑去。
电话里,林岁欢听到乔弥这里的动静,冷静了些:“弥弥,怎么回事?你也在医院?你受伤了?”
乔弥“嗯”了一声,跑到医院一楼,抬头看,才发现自己现在正是在鼓楼医院。
她立刻调转方向朝舒舒所在的病房跑去:“我就在鼓楼医院,我马上过来。”
舒舒的病房在九楼,垂直电梯停在十三楼迟迟不动,乔弥等不及,转身去坐扶梯。
乔弥的身体现在还处在虚弱状态,连爬三层后,眩晕感再次袭来。
她趴在一旁的扶手边准备喘口气,一转头,就见不远处的面包店门口,靳寒和乔舒舒正一大一小,面对面,说着话。
乔弥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