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晴美最终并没能如愿见到祁原。
实在是不凑巧,萧蓉刚组织好语言,准备喊他过来吃火锅,字都还没有打完,就先一步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迟早把你睡到手:【晚上有点事儿,不确定回不回公寓这边,抱歉,绿豆沙还可以帮我留着?】
尚晴美:“怎么说?”
“让你失望咯,人家说晚上有事,所以火锅还是咱俩吃。”
“不是吧?他什么情况啊!美女约饭,他这都不上心?你给我看看他是怎么拒绝的。”
萧蓉握着手机打了个转:“喏,估计人家是真有事儿,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尚晴美扫了一眼,消息确实是还没发出去,这才饶过她,继续处理料理台上的食材:“行趴,算他没有口福咯!”
“宝,你再码半个小时的字,然后我这边都收拾好了就可以开吃啦!”
萧蓉伸了个懒腰,视线落在手机里:“宝,你是我编辑派来催稿的吧?就这半个小时,我和男人聊个一毛钱不过分吧?”
“过分了,合着我是来给你俩助兴的是吧,你去吧,谁让我这么稀罕你,只能爱屋及乌了。”
萧蓉笑嘻嘻。
萧蓉:【没关系,不过你是又回你爸妈那?昨晚装鸡爪的保鲜盒还在我家。】
迟早把你睡到手:【不是,陪朋友。】
迟早把你睡到手:【他最近在和女朋友闹分手,情绪不太好。】
萧蓉:【这样,那你今晚这陪酒少不了了哦】
迟早把你睡到手:【我酒量还不错。】
萧蓉:【那你是很骄傲了,看来平时没少泡吧。】
迟早把你睡到手:【倒也没有,有个朋友是开农庄的,我们平时小聚喝酒都是约在他的农庄里,他那里还可以露营,那边的湖边景色很美,重点是他的烤全羊手艺很不错。】
萧蓉:【哇哦,听起来很酷。】
迟早把你睡到手:【他家的烤全羊真的很好吃,下次带你去尝尝。】
迟早把你睡到手:【不会让你失望的。】
萧蓉:【哇,你这么自信,看来确实是很好吃了,那我就浅浅的期待一下吧!】
迟早把你睡到手:【萧蓉。】
萧蓉:【?】
迟早把你睡到手:【今晚约的是清吧。】
半小时转眼就过去了,尚晴美把处理好的配菜都摆放好,锅底也煮上了,摆好碗筷就喊萧蓉过来开吃。
“来了来了,马上。”
萧蓉:【先不聊了,我朋友来我家了,我们现在准备涮火锅,诶呀,本来还想叫你一起的。】
迟早把你睡到手:【。】
聊天对话截然而止。
*
晚上八点。
清吧暖黄的灯光揉在玻璃杯的泡沫上,祁原推门进来时,卡座里几个人已经喝过不知多少轮了,空啤酒罐歪歪扭扭地堆在桌面。
主位上的谢启瘫靠在沙发靠背,垂着头,指尖捏着酒杯,一遍遍地搓蹭冰凉的杯身,眉头紧锁,整个人蔫垮着。
王宇铭抬手把斟满啤酒的被子往前一推,玻璃杯磕碰桌面发出轻响:“你可算来了,劝劝他,从傍晚一直喝到现在,文嘉明天一早的飞机就要走了。”
祁原拉开椅子落座,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麦芽酒香,他抬眼看向失神的谢启:“真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谢启抬手仰头,将整杯啤酒一饮而尽,酒水划过喉咙,嗓音沙哑发闷:“她家里父母离不开人,七八年的感情,终究拗不过现实和两地相隔。
李延就见不得他这么窝囊丧气:“要我说,你干脆就和文嘉一起去北京。”
“说得轻巧,那我奶奶呢?她的腿脚这两年明显不好了,进出离不开轮椅,小樱明年也要高考了,我可以放弃上海的工作不要,那她们呢?”
谢启和文嘉从大学开始就相恋,文嘉是北京人,家里的独生女,毕业后文嘉选择跟随谢启落脚上海,两人都拿到很好的offer,在上海安稳度日不是问题,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可今年文嘉从北京过完年回到上海没多久,她父母就意外出了车祸,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是也挺严重。
老两口不想让女儿担心,来回奔波,就都没有告诉她,最后还是文嘉从表姐那意外听闻这件事。
父母车祸卧床,明明有女儿,却无人看护。
有时候成年人的崩溃就是在一瞬间的,在意外来临之际,你却突然发现自己无能为力而又分身乏术,那种无助,文嘉体会到了。
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母最艰难无助的时刻,却第一时间选择瞒着她,那一刻,文嘉在上海的安稳生活还有多年打拼的事业,和谢启一遍遍认真规划过的未来,林林总总,在沉甸甸的亲情面前轰然失重。
几番彻夜斟酌后,最后文嘉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定决心,辞掉上海的工作,她要回北京定居安家,守在父母身边。
而谢启呢,他父母双双走得早,家里只有奶奶和一个妹妹,奶奶好不容易把人拉扯大了,现在奶奶年纪也大了。
他有年迈的奶奶需赡养,小樱的学业也需要他照拂,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他早已没有任性奔赴远方的资格。
双方立场相悖拉锯多日,最后分手收场成了必然。
卡座里气氛沉沉闷闷的,暖黄的射灯落下来,衬得周遭更加的压抑。
舞台中间,民谣歌手抱着木吉他在低低地弹唱,嗓音沙哑绵软,调子慢悠悠的缠在喧闹的夜色缝隙里。
歌词里唱着别离,忧伤的旋律刚好戳中满桌人心底的郁结。
歌声不吵,却像一根细针,只需轻轻一挑,就让憋了整晚的谢启情绪破防。
谢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失神,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就这样了,明天她动身回北京,我就不去机场送了,该说的道别,早就道了。”
话音落到最后半截,喉头骤然发哽,余下的话尽数堵在喉咙。
他抬腕一饮而尽,辛辣烈酒灌下肚,也压不住眼底漫上来的红。
“来啊,喝啊,是兄弟就喝,今晚不醉不归。”
喝到最后,能直起身来的没两个,谢启直接不省人事了。
祁原连拖带拽的把三人分别送回家,等他回到永新世纪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祁原仰靠在沙发上,抬手搓了把脸,身上浓烈的酒味让他皱紧了眉。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下意识点开聊天框,目光顿在和萧蓉的对话框上。
*
尚晴美的睡姿,萧蓉是真的不敢恭维。
在尚晴美家借住的那一个多月,虽然有多的客房萧蓉睡,但是闺蜜俩好得很多时候晚上都是睡一起的,大多数的夜晚萧蓉都是被尚晴美给踢醒的。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睡熟的人下一刻会攻击你哪里……
痛是真的痛,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收着力度……
就像现在,萧蓉苦大深仇地揉了揉被尚晴美手掌扇到的额角。
有时候她真的很怀疑尚晴美不谈恋爱,是不是就为了避免哪天夜里因睡觉过失杀人。
萧蓉也是真的羡慕她的睡眠质量,两人聊天聊到将近一点才睡,这会她可以呼呼大睡,而萧蓉闭眼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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酝酿睡意,只觉得脑子格外的跳跃。
……
救命啊,她晚上喝的是绿豆沙不是咖啡!为什么睡不着!
萧蓉从枕头边摸到手机,眯着眼睛打开了手机。
凌晨三点,很好。
哦,她说的好不是指她漫漫长夜只睡两小时就要面临剩下几个小时大概率都是失眠的结果,这当然很糟糕啦!
而是,某人竟然在二十分钟前给她发来了消息!
迟早把你睡到手:【他们都喝倒了,事实证明我的酒量真的还可以。我刚到家,明早要不要来店里?我请你喝蓝山。】
“迟早把你睡到手”撤回了一条消息。
哦豁,某人深夜带着酒意头脑发热,还不知道冲动地给她发了什么来又撤回。
好了,萧蓉这下是彻底没有睡意了。
虽然祁原不是罪魁祸首,但是她真的很难说服自己不要把原因归咎于他。
听到门铃声的时候,祁原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他单手搭着毛巾随意擦拭,宽松家居服领口松垮地敞开着,线条利落的锁骨若隐若现。
酒意还残留在他的眉眼间,周身漫着淡淡的酒气。
突兀响起的门铃声清亮急促,划破深夜的安静。
祁原脚步一顿,眉梢微挑,下意识顿在原地,险些疑心是夜里酒水喝多,自己的脑神经恍惚生出了幻听。
毕竟,这会儿凌晨三点。
这个时辰,根本没人会专程登门。
也不一定。
他略怔片刻,擦头发的动作停下,缓步朝着玄关走去。
门应声拉开,廊灯的柔光斜斜地落在萧蓉的身上,她披了件宽松的外套,很好的裹住里面的吊带睡裙,怀里环抱着一个保温盒,眼底蒙着一层没褪尽的困意,偏偏目光又直直地撞进祁原眼底。
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沐浴后的清香扑面而来,缠在她的周遭。
一时相对无言。
狭小的玄关骤然被暧昧的静默包围。
祁原攥着毛巾的指尖收紧,水珠顺着脖颈滚落至领口,他微微弯腰,属于男人的压迫感骤然而至。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眼前夜半到访的人,嗓音比平日低哑几分:“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萧蓉下意识往门内半步,鼻尖险些擦过他的肩头,怀里的保温盒轻轻抵在身前,佯作从容挑眉:“我睡醒看到手机了,不是你说的要请我喝咖啡吗?”
祁原:“……”
祁原笑了,眉眼裹着酒后慵懒的雾气:“对,是我大半夜喊你上来喝咖啡。”
萧蓉看他眼底漾着的朦胧笑意:“你又在开玩笑了,你约的明明是早上,我主要是来送绿豆沙,虽说解不了酒,好歹能压一压酒后胃里的燥热。”
萧蓉嘴上解释着,反倒顺势往前又踏了一步,眼底藏着借着夜色存心耍赖的狡黠,面上没有半点的悔意。
两人的间距骤然拉近,温热的呼吸缠绕在半空。
萧蓉抬手,径直将保温盒往他怀里一递。
祁原没提防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再加上酒精的加持让他的反应变慢,被盒身沉甸甸一顶,身形不自觉往后踉跄了半步。
萧蓉的力道也没收住,紧跟着重心往前一倾,视线毫无预兆地坠在他松垮敞开的领口。
心神骤然一空。
好在祁原反应极快,空着的手瞬时探出,托住了她的小臂,将人牢牢扶稳在身前。
肌肤相触的一瞬,空气静得发烫。
祁原垂眸凝着近在咫尺的眉眼,温热的呼吸伴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萧蓉,你盯着哪儿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