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香香的
雨势渐大,男生瞳色乌黑,锐利的目光扫来,个子高的缘故,眼神带了几分威压。
许迦合怔愣一瞬,立即收起盯着他的视线,尴尬地弯了弯嘴角,思索要不要打声招呼确认一下。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乱许迦合的犹豫。男生抬手,垂眸看着屏幕,微信的通话请求显示“汪叔叔”,他迟疑半秒,最终手指点了绿色按键。
少年嗓音低磁又平淡:“喂。”
“是我。”对方的声音刻意压低,仿佛是想压下心头的怒气。
“知道。”即便他没有把这位父亲拉黑,这位父亲找他仍然喜欢通过第三方。
“怎么跑去公立学校就读?沈家是没钱了?”质问声起。
“不为什么,”他看了眼雨帘,“既然来了泰国,我想进哪所学校,由我说了算。”
“你姑父说公立学校都是泰语教学,而你不会泰语。我让你去泰国是为了让你好好反省,不代表允许你在那边堕落!”
他沉默以对。
手机那端重重缓了气息,语气温和了几分:“听你姑父的安排,换成英语教学的学校。”
“凭什么。”他的回答十分平静,眼神漠然又清晰。
电话那端的人声线凛冽:“凭我是你老子!”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按下了静音键,豆大的雨砸落在地面,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少年没有争执,挂断电话,拿着手机走进那片密密匝匝的雨幕。
许迦合站在一旁,目瞪口呆,望着雨中那道颀长清瘦的黑色背影,口中结巴:“沈、沈……”
真的是沈桴!
刚才那通电话,虽然听不清对方说的内容,但许迦合判断是他家人打来的。听他寥寥数语的回答,可见他真的同家人闹翻了,现在似乎还在择校上起了冲突?
啊,不要这样啊……许迦合叹息,她极不喜欢纷争。
片刻后,雨停了。
泰国的雨总是来去匆匆。
躲雨的人群四散,许迦合前往轻轨站。
今天周六,站内客流量依旧大,但不论是市民还是游客,大家的节奏似乎比工作日更慢。
顺利到站,出站后走一分钟,便抵达四面佛。
这里是市中心,金色四面佛露天而建,佛有四面,代表慈、悲、喜、舍四种梵心,可分别求事业、姻缘、钱财、健康,吸引无数善男信女在此许下心愿。
佛坛四周摆着茉莉、万寿菊做成的花环,清香阵阵中,有人虔诚合掌,有人单纯欣赏,许迦合什么也没求,安静地站了两分钟,再转身离去。
她在旁边的购物商场闲逛,买了熏香,又去著名的BIGC买了些零食和日用品,这才坐轻轨转双条车回家。
五时许,夕阳炽热正散,许迦合提着两个纸袋一个塑料袋,从双条车上下来,转进一条住宅区小巷,来到一栋带院子的小楼门前。
这几年妈妈和继父赚了不少钱,在老城区与新城区中间的住宅区域,买下这栋两层半的私宅民房。
许迦合推开浅蓝铁门走进去,院中一棵木瓜树上,结满了青色木瓜,树下墙边便是洗衣物的水池,她把两套校服取了出来,准备洗净。
继妹李诗琳在屋子门口探了个半个身子:“许迦合,你买好校服了?”
“嗯。”
李诗琳走了过来:“我看看?”
她拿着衬衫看了看,放下,又拿起百褶裙在身上比了比,最后摸了摸那条皮带。
“还是高中校服好看,我们的初中校服,像一个水桶。可惜我还要一年才能穿高中校服。”
常见的初中校服是套头式的,有领结,下摆不会扎进裙子里,而高中校服是扣扣子的衬衫,下摆扎进腰中,身材好的话,会更显少女感。
李诗琳也就比许迦合小几个月,但她上学晚,她的父母离婚时,她基本没有人管,这边不激娃卷娃,她的成绩一般般也没有人在意。
不过,她上的初中是一所私立学校,学费一年十五万泰铢。
起初许迦合也以为自己会上私立高中,但那天晚上,邓文莉走进她房间,坐在床边,说道:“迦合,你的成绩好,上公立学校也难不倒你,瓦拉林每年也有学生能考上好大学,你就给妈妈省下十来万泰铢,妈妈可以给你多一些零用钱。”
许迦合理解她的意思,妈妈并不是真的缺这十万泰铢,不过是想让她读的学校比李诗琳低一档,让李诗琳不吃醋。
李诗琳酷爱比较,处处都要强许迦合一头,偏偏论长相、性格、聪明和努力程度,她都逊色于许迦合。邓文莉作为李诗琳的继母,为了和谐,很多时候只能牺牲亲生女儿的利益哄她。比如每次许迦合来泰国,邓文莉给她俩买衣服,总会给李诗琳买更贵的,让她心理平衡。又比如李诗琳在二楼的房间很大,许迦合住在三楼的一个小房间,一到下午便暴晒。
这次上学亦然,李诗琳在私立学校,她就去公立学校,好在她觉得没什么要紧,在哪里上学都一样,关键还是看自己。
她从李诗琳手中拿过衣服,放进脸盆开始清洗。
李诗琳翻她的另一个纸袋,拿着一瓶香熏说:“你买了香熏精油和蜡烛?”
“嗯。”
“给我两瓶。”
这边的人巨爱用香,什么都要弄得香香的,还好香薰不贵,她多买了一些。
“你挑一下香味。”她大方说道。
“柑橘的好还是柠檬的好?”
“看你自己喜欢。”许迦合往脸盆里加柔顺剂,这样衣服也香香的。
在经过数次开盖、闻香之后,李诗琳说:“那我要一瓶柑橘蜡烛,还有一瓶玫瑰精油。”
“可以。”许迦合眼睛都不眨。
拿了香熏,李诗琳这才从塑料袋翻出一包薯片和一包芒果干:“还有这么多零食……你去BigC了?”
她俩共同的弟弟李思豪一直躺在屋子地板上当人形抹布,一听到有零食,钻了出来:“我也要吃!”
洗完衣服,晾好,许迦合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妈妈和继父工作繁忙,通常很晚才回来,晚饭自己解决。
泰国人很少在家自己做饭,有的人家里连厨房都没有。这里菜市场的熟食快餐很便宜,普通民众在外面吃一顿会更划算,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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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吃和夜市美食又很丰富,学生放了学,走在路上就顺便把自己喂饱了。
落日时分,许迦合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打抛饭、芒果糯米饭、猪血粿条和一点水果回来。
打抛饭有点像肉沫盖浇饭,炒肉沫时会加打抛叶或者九层塔、罗勒,再搭配一个溏心煎蛋。
饭毕,许迦合收拾好餐桌,再督促弟弟去洗澡。
晚上九点,妈妈和继父还没有回来,许迦合洗漱完回到房间,整理今天买的东西。
橙花味的香薰蜡烛点燃之后,室内盈满清新好闻的橙花香。
再往手上滴了两滴薄荷精油,清凉感通过细腻皮肤传来,莫名让人想起躲雨时遇到的那个冷白淡漠的少年。
帅是真的帅。
但也真的不熟。
他肯定是不认识她的。
许迦合抬起白皙的手背,放在鼻下嗅了嗅,薄荷气息挥发了大半,残留一缕余香。
忽又想起,被杨希彤带去看他打篮球时,她还想着要查查“桴”字的意思,当时给忘了,这会儿抓起手机,查了一下。
桴有三种意思:
一是小筏子,引申泛指船;
二是房屋大梁上的小梁,指代栋梁;
三是鼓槌。
求知欲使然,许迦合又翻看了几句相关古语,比如《论语》里的“道不行,乘桴浮于海”,《韩非子》中的“至治之国,君若桴,臣若鼓”。
极具文化底蕴的一个字,看得出来,他们家对他寄予厚望。
关于自己的名字,许迦合也问过妈妈。邓文莉说:“我是带团来泰国的时候发现怀上你的,泰国是个佛国,迦字是音译梵文的汉字,用在人名上,多少沾点儿慈悲佛性,虽然还不知道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但一瞬间就想取这个字,留个纪念。后来你爸又加了个合字,希望咱们三人合家幸福,家和万事兴。”
结果最后他俩美美离婚,各自幸福了。
不过也好,起码幸福。
……
星期一,瓦拉林高中开学日。
许迦合换上干净清香的衬衫与百褶裙,皮带束出纤细的腰,头发扎成一个马尾,戴上了蓝色的蝴蝶结发夹,背着书包下楼。
邓文莉打量着她:“看看,泰国的高中生校服穿在身上,多显身材,你果然是个大姑娘了,不像国内的校服,埋没了你的脸蛋和身材。”
许迦合生得白净,肢体匀停,脸容属于明媚型,一笑嘴角露出梨涡,她回道:“我觉得国内的校服也挺好的,很方便。”
李诗琳是前几天开的学,今天继续上学,她正好下楼,闻言翻了个白眼,并气呼呼把自己的衬衫下摆塞进了裙子里。
邓文莉好心地提醒:“诗琳,上衣塞进裙子,老师会不会说?”
“你管我呢。”李诗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言毕穿过客厅,走向院子里的那辆粉色摩托车。
邓文莉:“不吃早餐吗?”
李诗琳没有回答,戴上头盔,骑着小摩托扬长而去。
许迦合看了眼桌上的椰奶煎饼,拉开椅子坐下,她喜欢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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