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天际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街边的屋檐被镀上了一层金光,街上行人匆匆忙忙,苏明锐在街巷中穿行,尽量避免与其他人接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时间尚早,她特意绕了一段路,从沈府门前经过。
吏部尚书的独子成亲,排场自然不小,沈府门前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街角,红绸在晚风中轻轻飘荡,府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隔着高墙都能听见,几个乞丐蹲在对面的墙角下,手里攥着沈府施舍的铜板,正凑在一起数着,脸上堆着笑。
苏明锐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赶路。
到达与江一帆约定的位置时,天色已经渐暗,那个位置位于一处隐蔽的巷口,夹在两座宅邸的山墙之间,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盼盼,你说的那个角门在哪儿?”苏明锐蹲在巷子的阴影处。
“沿着街道往前再走五十步,右手边有一扇小门,那就是。”顾盼盼回答。
害怕出什么差错,苏明锐决定再去踩踩点,按照顾盼盼的指引摸过去,果然在城墙一处不起眼的墙角找到了一扇小门,门板很旧,上面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锁头锈迹斑斑,铁链上挂着一层厚厚的铁锈,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用过。
“这门是干嘛用的?”苏明锐远远看向那处角门,有些怀疑,“这个锁能用石头砸开吗?”
“不知道干嘛用的,不过放心,原剧情里就是这么写的。”顾盼盼的语气很笃定,“戌时二刻,巡逻的士兵会从这里经过,之后有一刻钟的空档,不会有人来,原剧情里林芷宁就是从这个门出去的。”
苏明锐点了点头,退回巷子里,靠着墙坐下来继续等待,巷子外突然传来很突兀的声响,苏明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并未发现异常。
夜色一分一分地深了,月亮爬上树梢,又隐入云层,白日的喧嚣声渐渐平息,蟋蟀的鸣叫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此起彼伏,苏明锐等得有些犯困,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别睡了!还有一刻钟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苏明锐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她揉了揉眼睛,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江一帆来了吗?”她问。
“还没,咱们再等等。”
又过了会儿,苏明锐从巷口探出半个脑袋,往沈府方向的街道望了一眼,夜色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始终不见江一帆的身影,她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心里不免有些焦急:“盼盼,巡逻的空窗期还剩多久?”
“大概……十分钟吧。”顾盼盼的语气也不太确定,“你别急,再等等。”
苏明锐咬了咬嘴唇,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沈府的方向,心脏咚咚直跳,脑袋中已经在盘算行动失败后的下一步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连虫鸣声都听起来更加让人烦躁。
“来了!”脑海中顾盼盼忽然喊道,“有人过来了!宝儿快准备!”
苏明锐立刻起身,弯腰捡起一块早就备好的石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扇小角门前,她的心跳得很快,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如此明显,不断擂着她的耳膜,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但还是紧紧握着石块。
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她抡起石头,对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苏明锐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可那把锁头却依旧□□,顾不上那么多,又接连用力砸了几下。
“当!当!当!”
锁头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应声而落。
苏明锐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只看到江一帆从夜色中跑来,面容不甚明晰,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夜色中看不清楚,看身形应该是林芷宁,但此时却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苏明锐轻声问道,“你怎么来这么晚?”
“别着急。”江一帆压低声音回答,气息不稳,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先出去找个安全位置再说。”
苏明锐来不及再追问,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角门,大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门外的夜色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江一帆闪身钻出,苏明锐是最后一个,她正要回身把门关上,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寒光,那道光从黑暗中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风声直直地朝她的胸口飞来。
“宝儿躲开!!!”顾盼盼的尖叫在脑海中炸开。
苏明锐的大脑一片空白,那支箭在月光下闪烁的锋芒那么明显,在她眼里,这支箭的轨迹被时间无限拉长,但她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完全不听使唤。
江一帆背着林芷宁站在几步之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就在那支箭即将没入苏明锐胸口的一刹那,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的阴影中扑了出来,那个身影又瘦又小,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裳,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动作极快。
传入耳中的是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
那个小小的身影晃了晃,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倒在了苏明锐的脚边,苏明锐的瞳孔骤然放大。
“荞荞!”顾盼盼率先认出了陈荞,那个身体方才好转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跑!!!”江一帆的吼声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急切,“沈府的人追来了!快跑!!!”
苏明锐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她弯腰,伸手一把将地上的小人儿捞进怀里,转身往黑暗中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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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断后退,苏明锐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脑袋中空白一片,甚至已经听不到顾盼盼的声音。
怀里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抱着一团棉花,陈荞的个子太小了,那支箭几乎贯穿了她纤细的脖颈,箭头从另一侧透出,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来,又热又黏,洇湿了苏明锐的衣襟,温热的触感一直洇进了胸口,灼得心痛。
“荞荞……荞荞你看看我……”苏明锐的声音在发抖,她腾出一只手,费力地捂住陈荞脖子上的伤口,但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陈荞的眼睛还睁着,眸中倒映着苏明锐的模样,像初见时一般,陈荞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咕噜咕噜的血泡声:“……姐……姐……没……事……”
“姐姐没事!姐姐在!”苏明锐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拼命压制住喉咙里的哽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平稳,但奔跑的缺氧喘息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荞荞别怕,姐姐一定会救你,你坚持住,好不好?”
陈荞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笑一下:“……姐姐……没事……就……好……姐姐……我想……听……小英雄……哪吒……”
“姐姐给你唱!”苏明锐慌乱地答应,可奔跑中根本唱不流畅,“是他,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姐姐……我是……小英雄吗……”陈荞费力地问,声音里混着血泡的爆破。
“是,我们荞荞最棒了。”苏明锐赶紧回答,将陈荞往怀里又揽了揽,压下喉咙中的哽咽,“等姐姐回去了,给我们荞荞画小哪吒好不好?”
“好……”陈荞将脑袋往苏明锐怀里蹭了蹭,但她的声音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那双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苏明锐感觉怀里的小身体忽然沉了下去,连带着她的心一起沉入了谷底。
“荞荞?”苏明锐缓缓停下脚步,轻声呼唤着陈荞的名字,可却没有任何回应。
想吐……苏明锐胃部突然一阵痉挛,她拼命压抑住内心的崩溃,夜风吹得眼睛干涩。心痛得无以复加,苏明锐整个人却突然冷静下来,像是灵魂被整个抽空,身体也不过是个供她操纵的木偶。
身后追兵的距离又近了些,江一帆呼喊着让苏明锐继续跑,苏明锐回头看了看远处闪烁的火光,回过头继续麻木地向前奔跑。
四周的夜色很浓,浓得看不清前方的路,风从耳边吹过,她的怀里还残留着温热的体温,但那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怎么也握不住。
“宝儿……”顾盼盼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在说什么,安慰吗?苏明锐听不到,那些词句被夜风裹挟着飘走,让她只能捕捉到方向的指示。
怀里的陈荞表情很平和,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是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