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回将军年少时 > 36. 欺骗
    孟行舟回来时,面带笑意,任谁都能察觉他心情爽朗。

    他归来后,径直走向夏折柳,招了招手,“柳儿,替我解下披风。”

    这是这些时日以来,孟行舟头一回赏夏折柳笑颜,瞧着甚是亲切。夏折柳不解他为何今日这般好心情,她如今尚是流芳院内伺候的丫鬟,该做的活自然不能推辞。既然孟行舟有令,她即刻上前,解下那厚重的披风挂在架上。

    彼时含雪正进门:“柳娘,外院的枣儿来了一回,说是方才宅门前有人寻你.......”

    话未说完,对上孟行舟阴沉视线的那一刻,自觉住了嘴,悻悻地低头,谨慎道:“六公子。”

    因着含雪那一句“有人寻”,夏折柳心头一阵雀跃,难掩焦灼,转头看向孟行舟,小心地问询:“六公子,我可否外出片刻?”

    孟行舟俊美的面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漫出一层冷翳,语气阴恻:“莫不是我许久未曾惩戒下人,尔等便渐渐轻慢主子了?”

    这话已然是回绝之意。

    夏折柳压下心底的失落,恭谨回话不敢有违,上前褪去他沾着寒凉潮气的外衫,又备下温水,伺候他净手。

    她想,罢了,不急于这一时,总能寻到时机于苑相离见上一面。

    此时的她尚不知,这一错过,便是天涯海角再不复相见。

    待夏折柳将孟行舟安置好,已是半个时辰后了,她匆匆忙忙去府门,未曾见到苑相离的身影。门房小哥见她面露急切,出言宽慰道:“人已然离去,日后定会再次寻来,你莫急。”

    夏折柳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转头又去寻刘管事,想探听一下如今夫人是何态度,是否放她离府。

    可刘管事不在府中,她跑了个空,只能灰溜溜地回流芳院,在书房内伺候笔墨。

    既见不到刘管事,夏折柳便谋划着待孟行舟心情好些了,再请求归家一趟。

    不料翌日,晨起梳洗后,正方内传来几声痛楚的闷哼声。夏折柳掀开帘幕入内,就见孟行舟卧于床榻,眉宇紧锁,神色隐忍,府上两名大夫正替他诊脉。

    苍兰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抢先道:“昨日六公子策马驰骋,不慎伤了腿脚。”

    夏折柳的心中顿生疑窦,蹙眉说道:“昨日六公子归来时步履生风,并无半分腿脚不便之态。”

    苍兰目光躲闪,神色里多了些许局促,暗暗朝着青竹递了一个眼色。

    青竹即刻会意,连忙辩解:“许是昨日伤势较浅,到今日才骤然发作,疼得难以忍受。”

    就在此刻,榻上的孟行舟沉声吩咐:“柳儿,近前来侍奉!”

    每逢他心绪烦闷,唯有夏折柳伺候能合他心意,旁人便是有心照料,也不得其法。

    瞧这般情形,他定然不会应允她外出,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咽回腹中,夏折柳温顺地走上前去。

    外出的事,看来只能在他伤势好转后,再寻时机提及。

    .......

    苑府。

    苑相离坐在书房外的廊下,双膝上放着一个朱红的木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两手被冻得通红,可他浑然不觉,已维持这个姿态尚久,双目放空,陷入了无尽的等待。

    身后至简已经收拾好了包袱,萧叔则是在清扫府中,将灶上备好足够的柴火,在米缸里装满米,府中该修补的地儿都修补好,门锁也再三检查,以免日后夏折柳回来后还要费心。

    至简从后头望见苑相离如同冰雕般端坐椅中,忍无可忍地上前提议:“主子,今日就要启程了,不如我再去孟宅一趟?”

    苑相离面色恍然,脑海中回荡的,却是那日孟行舟坐于马背上,神色冷傲,朝他讽笑的画面。

    孟行舟道:“你既是京州名流,应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何故四处打探我的小字,不觉颜面尽失吗?”

    他苦苦追寻,为止困扰的问题,就这般突然地得到了解答。

    将军是孟行舟,孟行舟就是将军,那个藏在柳娘心底,日思夜想之人。

    苑相离却并不觉舒畅,反倒是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脊椎骨,连抬起头面对骄矜的孟行舟,都耗尽了他毕生的尊严与勇气。那人骄傲明艳,盛气凌人,不论去何处都是万众瞩目,直衬托得他灰暗得不值得一提。

    原以为是孟行舟以权压人,柳娘迫不得已,没料到二人是两情相悦。

    这般来看,倒显得他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苑相离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血吗?他尝到口腔内弥漫开来的血腥味,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舌尖,疼痛尖锐地刺了一下,随即又被胸腔里那股更庞大的钝痛淹没,身子一晃,踉跄了一下。

    孟行舟扯着缰绳,勒着宝马后退几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的丑态,出言警告他:“日后切莫拿着我的小字再四处询问,平白招了笑话!”

    苑相离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道:“抱歉,此事不会再有第二回。”

    待孟行舟离去,他才允许自己背过身去,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叹息。

    那声叹息轻得像是雪花落地,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日他还是顶着门房嘲讽的目光,委托他告知夏折柳一声:只要她还想,助她离开孟宅的话,一直算数。

    他这个人呐,从前还有家世傍身,如今只是一条丧家犬,人人避之不及,无法参加科考出人头地,连想寻个光明正大的活计都不成,拿什么去和孟行舟相比?

    他能给的,就是能够助柳娘离开孟宅,仅此而已。

    他知晓夏折柳大抵是不会离开孟宅的,但他还是带着微妙的私心,存着侥幸,想要再临行前,再见柳娘一回,哪怕只是见柳娘一眼都好。

    许是老天爷也觉得他贪得无厌,叫他能如愿。他整日呆坐在书房门前,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夏折柳。

    至简以为他没听到自己的话,于是又问了一遍,是否需要再去孟宅一趟。

    苑相离不觉冷,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生生剜走了,留下一个空洞,风从那里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我已留了话,她若想来见我,自会来。”他飘渺的嗓音几乎听不见,“我们今日暂且不启程,明日再议。”

    说着,他垂眸看向手腕上的长命缕。

    他喜素色,五彩斑斓的长命缕是他身上唯一鲜活的色彩,这也是夏折柳亲手做的,他们二人均有一个。看到长命缕,他的眼前便会浮现柳娘含羞带笑的模样。

    纵使柳娘与那孟行舟是两情相悦,能赠他长命缕,应当也是不厌他的吧?

    柳娘,会来见他一面吗?

    .......

    伺候六公子并非轻松的活,孟行舟不要其余人等靠近,于是从饮食盥洗,到念读诗书,都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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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柳一人亲历亲为,她累到时常来不及回耳房歇息,趴在脚踏上便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忽然觉得脸颊上有一阵痒意,用手挠了挠,那股痒意仍旧还在,不耐地睁开了眼。

    一睁眼,正对上孟行舟粉面含春的面颊。他趴在被褥上,青丝如瀑,凌乱地散开,领口敞开露出欺霜赛雪的肌肤,眼尾染着初醒时的薄红,宛如枝头沾着晨露的桃花。

    他的手指还未来得及收回,捏着几缕发丝扫过夏折柳的脸颊,方才的痒意正是从此而来。见夏折柳睁开了眼,他才停下动作,懒散地笑着:“脚踏睡着多不舒坦,柳儿,你上来,睡我身侧。”

    夏折柳心底闪过一阵鄙夷,在瞧见孟行舟面色红润时,眼前一亮,试探着问:“六公子,我观你气色尚佳,腿脚可大好了?”

    孟行舟的好心情烟消云散,收了面上笑意,不愉地冷笑一声,“还疼得紧!”

    说着支起身子,对着夏折柳伸出手,“扶我起来更衣!”

    夏折柳忙起身,双手扶着他的手臂,原本只是想让他借力,谁曾想他整个人都压了上来,重得人叫苦不迭。

    夏折柳的身形摇晃两下,吃力地稳住孟行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六公子,我扶不动。”

    “扶不动也得扶!”孟行舟的身子靠在她的身上,垂眸瞧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心情大好,说话时也忍不住泄出几分愉悦,“无法,我的腿脚不便,自个儿走不了。”

    夏折柳只好咬着牙将孟行舟扶过去,为他梳洗。

    不停地做活,夏折柳浑身都累出一身汗。可这还不能停,更衣梳洗后,她还要伺候孟行舟用朝食。

    孟行舟只是腿脚不便,可却表现的手断了似的,要夏折柳一口口地喂食。含雪瞧见夏折柳面色发白,于是主动上前抢活:“六公子,奴婢来伺候您用食。”

    入孟宅后,不只是夏折柳长变了不少,含雪也生得更美了。腰肢盈盈一握,肌肤白里透粉,举手投足间自由一种风流态度,端的是美人如花。

    夏折柳向含雪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却不想,孟行舟竟不满地拨开含雪的手,“丑货,莫要在我面前搔首弄姿,滚出去!”

    含雪早已被他责骂习惯了,见他隐隐要发怒了,也不敢再上前揽活,对夏折柳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

    这下夏折柳不敢再有偷懒的心思,尽心尽力地伺候完孟行舟用过朝食物,将人扶去书房。

    今日裘夫子有要紧的话要对孟行舟说,用眼神瞥了下下夏折柳,她立即领会,借口去库房领用笔墨离开了书房。

    那只是个借口而已,她近日劳累,并不想动弹,于是慢吞吞地顺着廊庑走。

    书房内的二人不知她行动缓慢,在她尚未离去时,便开了口。

    裘夫子语带斥责:“你素来性子顽纵,行事也应当知进退。策马游街,反倒伤及自身,这般行径也太过荒唐!”

    孟行舟不以为然,笑道:“夫子误会了,晚辈行事自有尺度,课业向来放在首位不会耽搁。您瞧,我的腿脚实无半分伤势。”

    夏折柳回身,从一指宽的门缝里,瞧见孟行舟行走自如,不见半分伤患之态。

    她的心中陡然翻涌起凉意,信任在崩塌后只余下满目疮痍的废墟,后槽牙死死地咬在了一起,让她连冷笑都笑不出来。

    孟行舟欺骗了她,他的腿脚好得很,从未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