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宁闭了闭眼,稍稍冷静些许。
是啊,现在不是追根究底问罪的时候,得先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找回来,否则时间拖得长了,正院那边来问可就瞒不住了。
这种时候。李乐宁绝不愿意赵霖知道琴歌私逃,若是赵霖追查起来,连带着查出她们在这件事背后的算计和筹谋,那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可就白费了。
李乐宁稍稍镇定了些,大脑急速思考,听两个护卫的描述,可见琴歌为了逃跑已经准备了很多时日,当中必定有人暗中协助,否则凭借一个弱女子,想走出京城都困难。
李乐宁冷冷对屏风外的二人道:“今日先不治你二人的罪,带上其余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将人找回来,记住,我要活的,若是敢走漏半点风声,你们也不必回国公府了!”
“是!奴才定不辱命!”
两人刚退出花厅,一个小丫鬟便找来花厅:“夫人……”
李乐宁怒喝:“又有什么事!”
小丫鬟没想到自己竟然撞到了李乐宁的气头上,吓得愣在门外不敢进来,一张小脸惨白。
李乐宁见外面的人半天没反应,当场就要发作,方氏忙安抚住她,对小丫鬟道:“既然有事要禀报夫人就快说,愣在那里做什么。”
小丫鬟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道:“方嬷嬷、方嬷嬷派去盯着正院的人刚才来禀,说、说国公爷让西跨院那位进了正院……”
哗啦——
屏风内传来东西扫落瓷器碎裂的声音,小丫鬟吓得忙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瘦小的身体抖若筛糠。
“滚!”
李乐宁怒不可遏的声音从屏风内传来,小丫鬟同样是李乐宁从李家带来的,伺候李乐宁也有些年头,从未见过主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花厅。
待人走远后,李乐宁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方氏怀里崩溃大哭:“嬷嬷!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
方氏忍不住红了眼眶,毕竟是她奶大的孩子,虽为主仆,却更似母女,她心疼地安慰着怀里的人:“这不是大小姐的错,大小姐出身高门,是天之骄女,些许小事是阻不了您的路的,莫急,那个蒋氏出身贫贱,碍不了您什么,只要夫人按照老夫人的意思去做,您依旧是国公府的主母,至于琴歌,夫人得做好准备,若是真的不成了,我们得重新找人才是。”
李乐宁发泄了一通,情绪稍稍稳定了些,她抬起头来,白皙的脸上泪痕未干,越发如雨后芙蓉,姣美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然而眼神却是令人胆寒的冷酷:“我会传信回李家,让父亲……不,此事不能让父亲知道,他忙于朝政,不能再为了我的事情烦心,去找母亲,让母亲帮着找人,至于新的人选,就劳烦嬷嬷从院这些丫鬟里头挑一挑了,不拘什么出身,漂亮之余,一定要懂事乖顺,再不能出现如琴歌这般的例子!”
不拘出身……那就是说连家生子也可以了,方氏心中一片冰凉,神情苦涩,但看到伏在她怀中的小姐,终究还是不忍心,道:“好,奴婢会为夫人安排好,夫人宽心。”
国公府的风雨自然波及不到早已出城的姜窈,她就近在城郊的农户家买了一匹骡子,以最快的速度南下,原本想买马的,但是马匹金贵,普通百姓家几乎没有养马,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骡子,打算到下一个城池再换成马匹。
原本严掌柜给她的船票是天津卫码头的,从那里乘船南下会更快,虽然严掌柜向她保证过李家的人查不到,但是安全起见,姜窈还是放弃了水路,选择走陆路。
一则姜窈与严掌柜因利而聚,不一定信得过,二则,为着李家和国公府的颜面,李乐宁虽不敢声张,只会派人暗中搜寻,但是李家权势滔天,要查到她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后面国公府介入,于她只会更加不利。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快。
姜窈打算先到大宁朝腹地的州府躲一阵子,等风头过去了,再从机会从南边的码头出海,之所以不直接去江南,是因为李家祖籍金陵,到了那里,李家行事只怕比在京城更加猖狂,她要想藏身更加不易。
姜窈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息,一直赶着骡子跑了将近一天的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进了一个叫涿县的小城,此地已经远离京师,接近保定府边界,明天再赶一天路便可以到保定府了。
姜窈舍了出京时用的路引,重新用空白的路引捏了个新身份,依然是以男子身示人,随便找了家不起眼的客舍歇了。
那客舍虽有些朴素,但好在还算干净,姜窈躺在简陋的床上,枕头和被褥都是粗布缝制的,盖在身上不怎么舒服,比之高门宅院里的锦衾差远了,她却觉得很安心。
李家和国公府里做丫鬟的生活虽然锦衣玉食,可总是日日提心吊胆,现在,她可以暂时睡一个无忧的觉,不用担心伺候主子不利,不用害怕一个不慎招来责罚,她不是做小伏低卑躬屈膝的琴歌,而是真正的自己,姜窈。
第二天一大早,姜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当地的马市换马,然而现实却给了她迎头一击。
她本来已经挑好马了,骑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她根本驾驭不了!马的速度太快,性子也更野,和骡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姜窈大觉沮丧。
卖马的贩子劝她道:“姑娘,马匹高大,你骑不了,还是把你这黑骡子牵回去吧,省得待会儿摔喽!”
姜窈欲哭无泪地从马上滑下来,走到自个儿的骡子面前,黑骡子任劳任怨地站在原地,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差点把自己卖掉的主人,丝毫没有被抛弃的怨言。
姜窈感慨地摸着骡子的脑袋:“以后,你就只能跟我亡命天涯了。”随即想到什么,转头问马贩,“老板,你看得出来我是女子?”
她从逃出来可一直是做男子打扮,现下身上还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褐,头发也被束在头顶,脸上也做了伪装。
马贩慢悠悠地刷着马,随口道:“哪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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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来呢,女儿家和男子的差别那么大,且看姑娘的相貌气质,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偷溜出来玩吧?”
姜窈干笑两声,用几个铜板跟马贩买了些草料,忙牵着骡子走了,本以为自己乔装得还算可以,没想到轻易就被路人看破,只好重新将帷帽戴上,骑上骡子,一边咬着包子,一边继续往南走。
“怎么,人还没有找到吗?”
“是属下们无能,小的们查遍了两条街上所有的铺子,都说琴歌与他们只是盘账,并无其他。”
“我们拿了画像暗中盘问,倒是永定门的守卫认出了人,说前天有一人作男子打扮,拿着路引出了城,容貌与画像有五六分相似,我们照着路引的身份追查,却只查到私售路引的是个常年南来北往的行商,现下早已不在京城,故又断了线索,不过,既然知道了路引的身份,追到人只是时间问题。”
东跨院内,李乐宁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琴歌失踪已有两天,至今杳无音讯,现下人又已经出了城,要想找回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李乐宁只恨自己困于内宅,很多事情都被掣肘,若是不得已,恐怕真的得劳烦父亲出手了,依照父亲的脾性,他不会容许这样的背主的奴婢活着,到了那时,琴歌便彻底沦为弃子。
真的要换人吗?
可琴歌是这么多年来她和母亲精心培养的,现下换人,又有几成把握能成?
李乐宁问方氏:“正院那边这么说?”
方氏一脸为难:“张嬷嬷看上去应是信了琴歌还在外头查账的说辞,可却拒了我们将月露和云溪送去正院的请求,张嬷嬷还说……”
李乐宁紧紧盯着方氏:“还说什么?”
方氏抬头看了李乐宁一眼又低下头去,低声道:“说国公爷很喜欢琴歌泡的茶,正等着她回去……”
李乐宁深吸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思量半晌,对外面的人道:“你们先下去接着找,一定要将人带回来,记得,要活的。”
“是。”
待人走后,李乐宁有些脱力地倚在桌子上,声音落寞:“嬷嬷,终究还是让她做成了……我们得将人找回来,一定得找回来……”
“夫人放心,老夫人那边刚派人来回信,她已经动用了世家的暗线,很快就可以找到人,只是这样一来,老爷那边也瞒不住了,老爷知道后很生气,让找到人后立即正法。”
李乐宁摇头苦笑:“父亲……他身居高位多年,说一不二,已然容不得旁人忤逆,可此事已不是我们李家想怎么做便怎么做的了。”
方氏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将人找回来,我们再费心思培养其他人,也不见得能入国公爷的眼,至于琴歌,结局即是注定的,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李乐宁道:“我自然知晓,我会亲自写信去劝父亲,告诉底下人,千万不能声张,别为了找人把李家的名声搭进去,父亲在朝堂上日益艰难,我们不能给他添麻烦。”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