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姜窈再也想不到什么理由来推辞,她向严掌柜要的东西至今还没有给她,否则也不至于如现在这般为难。
姜窈神思不属地从李乐宁房中出来,恰与站在门口的画语撞了个正着。
画语目光灼灼如火,看姜窈的眼神含怒带狠,似要生生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画语忽然凑近姜窈,姜窈连忙往后避了一步,有一瞬间她以为画语会对她动手,而画语只是压低声音恶狠狠骂道:“狐媚子!不要脸!”
说完恨恨盯了姜窈一眼,绕过姜窈进了李乐宁的内室。
姜窈挑了挑眉,往日里她因着不想惹是生非,对画语总是处处避让,如今看来,画语或许是个可利用之人。
第二天,姜窈遵照李乐宁的意思,简单收拾了包袱就准备前往正院,她的东西不多,都是些寻常衣物和积攒的财物,小小一个十分轻便,让旁人看了颇为诧异。
月露过来为她送行,神情间颇有些怅然若失:“果然,我们都猜对了,你便是夫人为国公爷选定的通房,枉我们这些丫鬟怎么讨巧卖乖,终究不如你合夫人心意。”
姜窈苦笑,这样的“美差”要是能让,她绝对立刻让出来,姜窈语带戏谑:“存了这种心思的,有画语一个就让人够呛,你来凑什么热闹!”
月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能伺候国公爷自然是好,那可是泼天的富贵,一步登天的机会谁人不想,可若不成也强求不得,否则只会惹主子不快,反倒得不偿失了,所以我只是感慨一下,又没有抱怨别的……”
哐当——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西边的厢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后罩房住的都是伺候李乐宁的几个大丫鬟和二等丫鬟,婆子们和小丫鬟另有别院居住,虽然每人都能得一间小小的隔间,但是隔音并不怎么好。
听这声音传来的方向,因该是画语的房间。
月露也听见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琴歌说:“方嬷嬷这几日正在为画语物色合适的婆家,画语不愿意,都闹到夫人那去了。”
姜窈微怔:“方嬷嬷为画语找婆家?”
画语可比姜窈还小两岁,方嬷嬷竟然这么着急?
“可知找得都是什么样的人家?”
月露不以为意:“无非就是夫人陪房和李家的那些管事之类的。”
姜窈听得心绪凝重,方嬷嬷的做法,竟似要千方百计让画语离开国公府,将她这个外来户强留下来,却把自己的亲女儿送出人人向往的富贵窝,为什么?
李乐宁和方氏究竟瞒着她什么,她们到底在筹谋什么?
月露见姜窈好好说着话却忽然发起了呆,有些奇怪:“你怎么了,方才在想什么?”
姜窈回神,忙道:“哦,我只是想,还好我就要去正院了,否则这几天又要看画语的脸色了。”
月露撇了撇嘴:“可不是,咱们这位画语姑娘,以为和大小姐吃了同一人的奶,自己也是大小姐了,傲气得不得了。”
姜窈连忙提醒月露:“你在她面前可收敛些,别总和她对着来,方嬷嬷还管着咱们呢……”
月露不服气地还要说什么,忽然有小丫鬟过来道:“琴歌姐姐,夫人差人来问您好了没有。”
姜窈忙起身:“已经好了,这就过去。”
于是姜窈又去正房向李乐宁辞行,李乐宁拉着她好生交代了一番,诸如好好伺候国公爷、切莫惹国公爷不快云云,才放姜窈离开了东跨院。
正院的人因得了吩咐,知道姜窈今日过来,门口已经站了个穿淡青色素面比甲,眉眼恬静的丫头,看年岁应比姜窈还大些,似是来迎接她的。
姜窈忙快步走过去,向那女子行礼:“奴婢琴歌,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女子忙携起姜窈,态度十分亲和,笑道:“你我都是伺候主子的,快别这么客气,叫我环素就好,”说完目光上下打量姜窈,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果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难怪……你随我来,张嬷嬷正在花厅等你呢,正院的差事并不多,相反很轻松,只是伺候主子时要更加谨慎些。”
姜窈装作不明白环素刻意隐去的话中之意,乖巧地附和道:“是。”
等来到花厅,张嬷嬷同样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姜窈,只是她的目光端正严肃,让姜窈也忍不住放缓了呼吸,更小心了几分。
张嬷嬷见少女虽然容貌出挑,却并无半分轻浮之气,且神色恭谦温顺,不由满意点了点头:“既然来到正院当差,便要谨言慎行,精心伺候,你既是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丫鬟,想必也不会粗心犯错,只要伺候好了主子,自然有赏。”
姜窈低头听训,规矩得不能再规矩:“是。”
“从今日起,便由环素带着你,伺候爷的日常起居吧。”
“是。”
于是,姜窈在当了五年李乐宁的贴身丫鬟之后,终于换了老板,成了赵霖的贴身丫鬟——暂时的。
赵霖虽然贵为国公,但是身边伺候的丫鬟却很少,除了张嬷嬷外,竟然只有环素一人,其余的都是侍从和小厮在负责正院的一应事宜。
环素是个性格温和的女子,带着姜窈去后院的厢房安置时,一路都认真教她规矩:“爷常年待在军中,不习惯身边有女子伺候,所以沉壁楼只有我和张嬷嬷二人,贴身伺候的差使都是爷的贴身的亲卫逐风在做,现下逐风随爷上朝去了,等回来你便可见到他。”
姜窈的关注点却在另一处:“国公爷不喜欢女子贴身伺候?”
环素意味深长地看了姜窈一眼:“曾经也有几个丫鬟在沉璧楼,但总有心思不正的人,爷干脆就都撵了出去。”
姜窈当然听出来环素是在敲打她,然而她也很无语,来此处本就非她所愿,结果人来了,还处处防备,再说了,如果赵霖不喜欢女子靠近的话,那上次让姜窈伺候穿衣是怎么个事。
待到了后院房,环素指了一间早已收拾干净的厢房给她:“这便是你的居处,先歇息一会儿,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爷便要下朝了,到时再去沉璧楼伺候。”
姜窈忙问:“既然国公爷不喜欢侍女近身伺候,我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环素笑道:“很简单,只需悉心打理爷的衣物、洒扫内室、爷在家时便伺候茶水和膳食,旁的就看主子的吩咐了。”
这听起来感觉确实比在李乐宁那里轻松啊,前提是真的只需要做这些事就够了,姜窈笑道:“知道了,谢谢姐姐指点。”
姜窈刚安顿好,赵霖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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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穿着上朝时的公服,红袍玉带,年轻俊美的容貌带着端肃,眉眼一如既往的冰冷,气势迫人令之不敢直视。
“国公爷。”姜窈跟着环素向赵霖行礼。
赵霖目不斜视地进了内室,身后跟着那个名叫逐风的亲卫,逐风面容端正,身材挺拔,行步类鹤,看来也是个习武的高手。
逐风随赵霖进去不到一刻钟便出来对环素和姜窈道:“去给爷斟茶。”
环素忙带着姜窈去了茶房,再回来时赵霖已经换回了家常的石青色素面直裰,姿态随意地坐在太师椅上看书。
环素用眼神示意姜窈,姜窈便上前,小心地将汝窑茶盏放在赵霖手边的高几上,这个过程都十分安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之后便侍立一旁,等赵霖茶水空了,便很有眼色地及时添上。
环素见状满意颔首,轻轻退出了内室。
这一天,姜窈先是给赵霖当了一个上午的倒茶小妹,午膳的时候又充当服务员为他夹菜,等到赵霖午睡的时候,才和环素换班,回去小憩片刻。
等到晌午,赵霖去了国公府的演武场,那边更没她们什么事了,晚膳后赵霖也不需要丫鬟伺候更衣,一整天下来,姜窈只觉得这活干的十分轻松,最重要的是,这一整天中,赵霖全程眼角都不带扫过姜窈。
姜窈绷着的心弦渐渐放松,她希望在沉璧楼的时候能够一直保持这状态,直到严掌柜将她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到时候她拍拍屁股溜之大吉,无论李乐宁和赵霖起什么幺蛾子都与她无关了。
然而当环素告诉姜窈明日四更天便要起来伺候赵霖上朝的时候,姜窈才知道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四更天!差不多就是凌晨三点左右!!!
姜窈一直觉得伺候李乐宁的时候,凌晨五点钟起已经是早得不能再早了,结果赵霖凌晨五点钟就得到宫里上朝,而她们三点钟就要起来服侍。
神啊……
她以后再也不抱怨那个早八的破班了,可不可以让她回现代啊……
然而神并没有理会在古代苦苦求生的现代人姜窈,她第二天只能无比痛苦地挣扎着爬起来,无精打采地去沉璧楼上工,早起的代价就是她一路上都在打呵欠。
环素见了不免斥责她:“你昨晚上偷鸡去了?困成这样,待会儿在主子面前若还是如此,小心挨板子!”
姜窈打到一半的哈欠生生被吓回去了:“赵、咳——爷他会打女人板子?!”
环素瞪了姜窈一眼,然而这个时候天色还是一片浓黑,姜窈提着灯笼只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路,并未接收到环素的眼神杀。
只听环素温柔的声音带了十分的严肃:“奴婢在主子面前失仪,纵使主子不说,张嬷嬷也定会责罚,你若不想刚来就若主子嫌弃,一会儿必须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姜窈蔫蔫的,一副命很苦的样子:“是……”
被环素恐吓后,姜窈在伺候赵霖早膳的时候,愣是把所有逼到嗓子眼的呵欠都硬生生咽了回去,努力睁着眼睛当差,却因此把眼泪生生逼了出来,站在放着夜明珠的宫灯下,显得一双杏目红通通湿漉漉的。
好容易赵霖用完早膳,起身欲走,路过姜窈的时候忽然顿住脚步,停在了姜窈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