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大云吞店距二中校门口很近。沈高月看着身前林星星的背影,又垂下眸,瞧着她脚下的步伐,很小的一步,她走得慢,与自己的鞋尖距离只差一百厘米。
他收回视线,心思飘远,走在她身后,不由自主地勾唇笑。
因为,林星星开心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哼起小曲。
他比林星星多迈出一步,走在她身旁。
他脑中闪过许多学过的钢琴曲,没找到相关的曲子,手伸进裤袋摸出手机,扫了眼锁屏时间,又神色平淡地收回了手机。
林星星脚步一转,校门就在身后,她脸上带笑,稍微挥着手,柔声说:“再见,你路上注意安全。”
迎面有风拂来,吹乱沈高月额前碎发,露出轮廓流畅的眉骨,他微微抬了抬眉角,“现在时间还早。”
他又问她:“想看电影吗?”
电影?
林星星懵住,她从小到大没有去过电影院,看沈高月静默等着答复的模样有些认真,确认他不是开玩笑后,她一下子慌了神,要去干自己未涉足的事情,她怕出丑态。
林星星脸上藏不住事,嘴角笑意僵住,鞋尖轻移合在一处,似乎是在寻求安全的靠点。
她整个人无措拘谨站在原地。
这副模样落入沈高月眼中,他看到的是为难和不愿意。
他转移话锋,主动将说出口的话圆回来,声线轻缓地说:“算了,我忘了有邮件没回。那今天就到这吧。”
他转身朝着路口走去,背影挺拔高挑。
林星星结巴道:“Shen-gao-yue。”
一紧张就结巴,口齿不清是林星星改不掉的坏毛病。长久以来,她的诉求不断被林大贵与杨桃花无视、否定,久而久之,她变得自卑怯懦,不敢表达自我。
改变主意要走的沈高月,落在林星星眼里,像是在远离她。
想到自己暗恋的人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躲着自己,她就觉得心一阵痛。
她愣在原地,胡思乱想,“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趣。”
看着他一步又一步走远,林星星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口来,耳边隐约传来杨桃花经曾的辱骂声:“林星星你脑子是咋长的,拎不清事,饭桶一个!”
她突然想起去菜市场买菜烧饭。摊主为了证明地摊上一节节藕是早上刚从泥池里拔出来,特意摘了带茎秆的一片荷叶,苦口婆心地着急念着:“来看看啊,这藕是新鲜的,快买走啊。”
这一幕在脑海里格外突出,清晰得挥之不去。
眼下林星星心里的着急,宛如跟买藕的摊主一般。
她的视线如同藕根上藕断丝连的细丝,难以割舍看着沈高月与自己渐行渐远。
等到他走到路口,她不想失去他。
林星星掌心发麻,紧张到掐着手指头,鼓足了勇气,动了动唇,再次喊他,声音结巴结巴:“Shen-gao-yue。”
这回,沈高月听见了。
他站在路旁,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回头看向林星星。
“可、可以。”林星星双手握住礼盒说,“我、我们去看电影。”
若是车来了,沈高月会搭上车走,就会像她当初坐着来江城的高铁那样,永不回头。
慢慢淡出她的世界。
林星星想一想如果是这样的结果,就很害怕。
她想,推开所有人,也不要推开Shen-gao-yue。不然,她怕日后有一天时,自己会很后悔。
这世上永远没有给人吃的后悔药,也没有时光机能回到过去。
沈高月收起手机,笑着对林星星说:“好。”
林星星六神无主,脚步稍许匆忙,向沈高月走去。
人刚走近,沈高月开口:“林星星伸手。”
林星星伸出手,双手递出礼盒。
这举动超出沈高月的意料。他眼里含笑,笑得很动人,“干嘛?”
他看着她的手,掌心放着那盒香水,“送你的香水,你这是打算再送回来?”
林星星摇头,拿着礼盒的手随即放下,掩藏在身后,“不是。”
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
下一瞬,沈高月握住林星星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高月。
“我的名字。”沈高月听她第一次喊他的时候,就觉得发音模棱两可。
她或许并不清楚自己名字该怎么念。
见她没有动静,他又反复写了几遍,直到林星星的指尖轻轻勾弹了一下他的指尖。
沈高月语速放缓,字正腔圆地道:“三点水的沈,志存高远的高,月亮的月。”
他松开手,因为两人存在一定的身高差,俯下身来,又因为林星星未收回的手,他顺势投巧,下巴轻抵在她手心。
“记住了吗?”说话间,沈高月的薄唇触及到林星星的掌心。
枝尖飘落的叶子,在旋风里转圈圈。
沈高月察觉到林星星痴痴地挪不开眼,他笑得更欢。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驶过,坐在后座的魏玉儿瞥见一抹有些眼熟的背影,急忙降下车窗,看清路口的一男一女是沈高月和林星星。
不敢置信的魏玉儿心生嫉恨,低声怒骂道:“贱人。”
她举起手机想要拍下二人亲昵的画面,谁知林星星向后退开,拍出来的画面,看上去像是沈高月在霸凌林星星。
刚才这边,林星星骤然回过神,急忙往后退,脸颊唰地热了起来。
她慌张地拿出手机,打开流量,点开地图导航,搭乘公交前往电影院要四十多分钟,网约车只需要十五分钟出头。
公交车颠簸,她开口提议:“我们打车去吧。”
四海大乐影城。手机评论区里的人都说观影体验极佳,可到了现场,土金色门框和影院入口一行醒目的绿色大字,狠狠地映入眼帘。
往前走,玻璃门上倒映着前台大厅电子屏幕的光亮,门边的墙壁上张贴着热门电影海报。
坐在前台年轻的女生正咧着嘴,沉浸在刷男模跳擦边舞的短视频里。打扫卫生的大妈留意到来顾客了,故意咳嗽了一声。
大厅没有开灯,循环播放电影海报的电子屏,是大厅内唯一的光源。
女生倒扣手机,抬头视线先落在沈高月身上,昏暗的环境下,她毫不避讳地大胆打量着沈高月的脸,心底直呼离谱,手机里那些开着美颜,穿着深V黑丝出镜的薄肌男模,档次蹭蹭地往下掉,哪能比得上眼前这位潮男。
沈高月低头问:“你想看什么?”
林星星小声回复:“没有,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前台售票的女生,指着椅子旁立着的三个易拉宝,夹着声线推荐中间的电影:“这部国外的电影,讲述主人公对青春时光的追忆……”
打扫卫生的大妈没看过,想留住人不就是往好的说,打茬道:“是个不错的电影。”
沈高月点头,“那就这个电影,出二张票。”
选了个时间最近的一场。
林星星身上现金没用着,沈高月用手机付款。
提前十分钟检票。
沈高月走到检票口,检票员是那位前台女生,她笃定林星星不可能是他女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时髦帅气的男生,怎么会和一个怯懦拘谨,穿搭普通土气的女生交往。她红着脸开口询问:“帅哥,电影结束之后,方便加个微信吗?”
暂时没有其他人过来,手头清闲,她有时间争取加个好友。
沈高月让出位置,冷淡道:“不方便,电影快开场了。”
那女生核验票根,撕下林星星的副券,把主券递还给她,臭着脸,语气不大好:“喏,给你。”
林星星表情不自然,正准备伸手去接,沈高月先大手一伸替她接了过来。
影厅里就他们两人,相当于包场了一样。
对照座位号入座后,灯光暗下。林星星有些紧张,身旁坐着的是沈高月,电影时长意味着两人拥有独处的时间。
一百一十九分钟,只比主科考试时间少一分。
电影结局是悲剧,生活疾苦将相爱的两个人生生分开。林星星偷偷掉眼泪,压抑着抽噎声。
林星星自以为哭得动静很小,可低低的啜泣声落进沈高月耳中,他耳尖发烫,蹙眉轻声哄道:“电影都是假的。”
他也不知道,这部电影拍得这么狗血,没带纸巾,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拭去林星星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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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星星双眸噙着泪水,震惊地望向沈高月。
擦泪的行为太亲密,也太暧昧。
他呼吸骤然一滞,抬手轻轻遮住林星星的眼睛,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泪水无价。”
三息后,他移开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泪水灼烧皮肤的温热感,轻声细语补充:“变卖所有资产,都不够我买你一滴眼泪。”
影片末尾打出一行字幕——
[有些人直到暮年,才会懂得,年少时的脸红胜过站在高楼大厦看到的红霞。]
“一辈子那么长,不应该全留给喜欢的人吗?”林星星没好气地说道,“装清高。”
沈高月听见这句嗔怪,沉闷的土壤里长了绿芽,倏地勾唇轻笑,应声附和:“嗯,装清高。”
“荧幕上演的是剧本,爱情不是剧本。”
“我们才是……”荧幕彻底暗了下去,沈高月声线放低放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实发生的。”
暗戳戳的私心,听着像针落地,但分量不亚于陨石撞击大地。
打扫卫生的大妈提着撮箕进来,低头看地面上有没有遗落的垃圾。
暧昧的温热氛围,一下子吓跑了。
挑了走楼道出电影院,一出来拐角位置有家花店,沈高月停下脚步,买了一束白色风信子递给林星星,放低姿态,“看到花就想送你,希望你喜欢。”
五分钟前,花店店员热情问道:“您好,需要什么花呢?”
沈高月目光落在那几簇洁白的花枝上:“白色风信子。”
花语是默默的爱。
花递到面前,林星星不好拒绝,伸手接过,轻声道了一声谢。
打的网约车在街边停靠,沈高月伸手拉开后座车门,司机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了沈高月几眼。
司机报出手机尾号,沈高月随口应声。
林星星把香水和风信子搁在腿上,摊开那只被他写下名字的掌心,垂眸心里默默想着:“他永远耀眼。”
样貌出众,气场强大,衣着显贵。
任何人只要占上其中一点,轻轻松松引人瞩目,可这三样,沈高月都拥有。
旁人需要奋力拼搏才能争取到的一切,沈高月唾手可得,他生来就这般夺目。
林星星指尖轻轻抚过礼盒,思绪悠悠放空,望着窗外景物向后退去。
司机点开群聊听了一段语音,语音里同行说起今天接到多少好单子,肩膀上顶着生活压力的司机不自觉踩快车速,导航很快播报,已到达目的地。
下车时,林星星双腿发软,腹诽着:“这位司机车开得不稳。”
沈高月送林星星回学校,另打了一辆车回去。
他也认同那位司机车技水平不行。
回到寝室,林星星洗完澡倒头就睡。睡得太早,半夜她醒过一次,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拉开方正的衣柜,礼盒旁摆放着一束白色风信子。
东西实实在在摆在眼前,快乐是真的,不是自己做的梦。
林星星站在衣柜前思索片刻,拿出那瓶香水。瓶身比她的手掌还要小巧,她轻轻一按,朝空中喷了一点,淡淡的花香当即漫开。
和香皂,洗衣粉不同,它像是生长在旷野溪流旁花草的清香气。
深夜最容易思绪翻涌,林星星给沈高月发送了一条短信。
-含羞草:[为什么来江城?]
发送后,她一直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酸,屏幕光线自动暗下。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萦绕着香水气息,哄着她沉沉睡去。
凌晨三点半,沈高月发来一条语音。
手机屏幕是反掩在床单上,光线只渗出边缘一丁点,影响甚微。
林星星梦到电影院前台售票的女生,痛苦梦呓。
梦中,沈高月被售票的女生牵走。林星星跌坐在地,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林星星太平凡,沈高月不平凡,两人的世界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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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羞草的日记》
梦境日,晴。
很开心,因为请了暗恋对象吃云吞,还有他送的香水。
很不安,希望他能慢一点喜欢上别人。
快乐能不能,不要学烟花一闪就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