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不用上,班长将手机收纳箱从办公室搬到讲台,曾伟明叮嘱着:“远离水边,过马路不要玩手机,在家写点作业,别全部堆到返校前赶着写,笔头都能被你们写冒烟了。”
最后,他再强调一遍假期注意安全,便宣布放学了。
值日生与卫生委员需要多留十分钟。等卫生委员检查卫生,拍照上传班级群后,值日生就可以离校。
扫完(5)班公共区域楼梯卫生的林星星,洗完手返回教室。越靠近教室后门,女生的嬉笑声听得越是清晰:“长得高就是好啊,擦个黑板轻而易举。”
后门是敞开了的,林星星从后门进,撞入她视线的是沈高月擦黑板的背影,魏玉儿坐在讲台下第一排的课桌上,双手后撑桌边,双腿轻晃。
林星星独来独往,对他人从来不过度关注,因为生活费和学习挤满了平庸的日常。
听到这些他们的谈话,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她借着墙角半掩住身子,朝教室里偷看。看着看着,苦涩的情绪一点点浓烈起来,教室里的他们,平淡中透着一种安详。
魏玉儿的身高和林星星的身高差不多,不过她比林星星身材要丰腴一些。
林星星细细打量着魏玉儿,“她开朗,人缘又好……”
看得太过入迷,林星星撞倒了倚靠在拐角处的扫把。
“哐当”一声。
扫把倒地的声响在走廊响起,打破寂静,也惊动了教室里的两个人。
人潜意识会先在意对自己很重要的人,林星星目光先落在沈高月身上。
两道明晃晃的视线一同投向她。
她与沈高月的眼睛对视一秒,心脏猛地一缩,错开目光望向魏玉儿,看见她脸上化了淡妆,魏玉儿和沈高月聊天还专门化了个妆。
相较之下,魏玉儿脸上好看的妆容胜过她的素面朝天。
自卑沉沉压住了林星星。
林星星慌乱蹲下,扶起倒在地上的扫把,再次看着魏玉儿,紧张道:“我……楼梯间的卫生我搞完了,记得拍个照,谢谢。”
她走到自己的课桌旁,将书包背在肩头,把椅子翻转倒扣在桌面上,转身又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心跳隐隐带着震痛,下楼梯时林星星恍然顿住脚,自己为什么要背书包,她是要回寝室的。
别人放学回家,她放学回寝室,无人管,无家的孩子,是一直漂泊在外。
不清不楚的委屈缠上心脏,林星星嘴角尝到咸味,是泪水。
撞见喜欢的人和别的女生待在一处,暗恋和泪腺就是挚友。
林星星走后,气氛莫名变得尴尬。魏玉儿讪笑着打破死寂:“林星星性子怪异,应该和家里条件不好有关系,你别在意。”
沈高月擦完黑板最上方一排小字,拿着黑板擦走到窗边,反手拍在墙壁上。
他进教学楼前留意过每层这个位置,每个班前窗口边缘的墙壁上,或多或少都留有一团灰尘痕迹。
以前念书的学校有清洁工,他还是第一次擦黑板,所以默认这里是统一拍粉笔灰的地方。
他将黑板擦放在讲台粉笔盒旁,摆放整齐,语气冷淡:“麻烦你拍下照。”
他的卫生任务完成了,没有理由继续留在教室。
擦个黑板三分钟就能搞定的事情,沈高月有意拖延到十分钟。
沈高月瞥了一眼林星星的座位,书包单挂在右肩,他也从后门出,走之前意有所指道:“随意在身后侮辱他人的行为,挺无耻的。”
魏玉儿白着脸,她不知道沈高月为什么突然冷着脸,忐忑道:“什么意思?”
沈高月道:“瞧不起嚼舌根的小人。”
学生放月假宿管仍住在学校,林星星私下去办公室找曾伟明说明个人情况,申请住在学校。
林星星洗完澡,从正方形的铁皮衣柜中拿出仅剩的一桶泡面,宿舍三层走廊有个公用的热水器,往常下晚自习会排起长队,现在空荡荡,泡个面一分钟不到。
垃圾食品林星星竟然觉得好吃,她吃得很急。
晚上十二点前要向宿管发信息报备是否回寝,林星星拿手机发信息给宿管,这两年找兼职加的人是不同圈层。
林星星朋友圈大半是打广告推销的,花果市场菜品一日配送上门,这个她有些心动,手指往下划,要熟悉路线,要自备现金,要年龄满二十岁。
条件框死了,她干不了。
林星星上滑打算关流量,手机用了很久,有点卡,导致失手滑成了朋友圈更新。
最新一条,发布时间在一分钟前,来自S。
发的是纯文字动态,单字,烦。
林星星一怔,自言自语道:“他心情不好,为什么心情不好?”
几次点开沈高月的聊天框,苦恼了很久,指尖触碰屏幕,发送了一只白色小狗捧献爱心的表情包。
林星星想着的是,有烦恼可以和她交流。
关心的想法太过激烈,忽略这样做了会很暧昧。
林星星忘了,随手保存的表情包是出自“哄哄男友”这一系列。
沈高月正躺在沙发上翻阅韩亮邮寄过来的文件档案。
一旁茶几上放着一台通着视频通话的笔记本电脑。
韩亮穿着西装,视频背景是在家中的书房里,文件沈高月看得差不多了,调侃道:“韩律师在家也穿得这么正,准备在家加班办公?”
韩亮见他一副悠闲不嫌事大的模样,语速偏快:“狼都入室了,你怎么还玩失踪?”
沈高月把文件往沙发上一搁,坐起身来说:“失踪谈不上,顶多就是离家出走。”
韩亮气笑了,问道:“沈大公子那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姜丽为了给儿子铺路,在沈高月生母孟欣生日这天,往他房间装无死角监控。
沈高月各方面强于沈峰,姜丽又妒又惧,她知道沈峰私下风流无度,身在顶端圈层的沈高月偏无欲无求,奢靡倒成了虚伪。
沈高月蹙眉像是在回忆一件恶心的事情,毫不掩饰的反感:“小三想拍我的不雅照片,算理由吗?”
监控的事没提,姜丽能够正大光明装监控,证明是沈北杰默许的。
韩亮神色一敛,沉下脸:“姜丽当年的分娩记录有摧生打算,冲着你爸沈北杰长子身份……”
沈高月冷声打断道:“沈北杰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我妈。”
沈北杰在和孟欣结婚不到一个月,立马出轨。孟欣作为爆火女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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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行程不断,她在各地城市拍戏,沈北杰夜不归宿,在公司养小三。
沈高月一岁时,孟欣出车祸死亡,年底姜丽从宣发部主管升职成为沈北杰董事长秘书。
沈北杰以为腾恒集团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他没有想到孟欣在婚前留了一手,加上孟欣家庭背景比白手起家的他强太多。
这几年来,沈北杰一直在忍气吞声和沈高月虚与委蛇。
沈北杰野心勃勃,他这个大儿子沈高月精明,心思深,稍不留意就会稀里糊涂中了他的招。
姜丽有安装监控的念头,借她之手多几双机器眼睛盯着正合沈北杰的心意。
姜丽畏惧沈高月,沈北杰亦是。
在沈北杰看来,沈高月是披着羊皮的狼。
韩亮沉默半响,“我能理解你。”
不声不响说走就走,这般一贯的行事作风,沈高月自幼可见。
比如他钢琴学到一半,觉得不难,没意思,就开始练跆拳道,后面再学散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学习上的天赋很强,竞赛屡屡获奖。小时候顶着一张冷萌脸,上台说获奖感言,“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面对众人的追捧,小小的沈高月不为所动。
韩亮望着书桌上摆放的相框。照片里拱形窗前,意气风发的他站在年幼冷萌的沈高月身后,给小祖宗比耶。
他翻过照片,后面留有一行笔记。
宇宙级的小祖宗,幼儿园毕业快乐。
在视频通话挂断前,韩亮坚定地说:“我能查到你在江城,沈峰差不多也快查出来了。”
“我派两个保镖,保护你。”
沈高月断然回绝:“不需要,沈峰敢来,我给他换口金牙。”
韩亮凑近摄像头,欲言又止,电脑屏幕瞬间被他整张脸占满。
沈高月看清,韩亮黑发间掺着几根白头发。他目光稍稍一怔,声音放轻:“不说了,我关电脑了。”
韩亮双手扶住电脑两侧,连忙开口:“阿月,在二中好好学习,不要早恋!”
四下仿佛安静了一瞬间。
沈高月眸色微滞,淡淡应了声:“哦。”
他眼中又看见韩亮的白头发,缓缓地扔下一句,“韩律师夜深了,我要洗澡休息了。”
“还有……”
“你工作不需要太拼命,我有钱。”
不等韩亮回话,沈高月合上电脑,挂断了视频通话。
最后一句话才是要说的真话,洗澡的这句话也不假,他确实要准备洗澡了。
另一边,韩亮摘下眼镜,反复搓着脸,回味着沈高月最后说的那一句话,心中感慨万千。
“这是打算以后给我涨薪水?”
“臭小子,总算懂得体恤人了。”
他想起那个叫林星星的女孩,笑了一下,“也是啊,如今都懂得喜欢上一个小姑娘了。”
韩亮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灯,亮眼的白光,看不清里头的灯芯,低声叹息:“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月老赐福,丘比特赐福啊,保佑我家少爷情路顺遂。”
有些命中注定的事情,势不可挡,韩亮诚心祈祷,沈高月在爱情这条路上,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