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蓉扭头往旁边看,青年的侧脸线条干净,他形状好看的眼睛凝视着前方,鼻子是一条笔直的线条,下颚线带着二十岁特有的柔和骨骼,留着一点少年气的圆润。
阳光从榕树的树叶缝隙间洒下来,他身上有一些细碎的斑驳,像一片被晒透了的薄荷叶,明朗、热烈,一个行人走过去,陈宇原突然偏过头来,对上宁蓉发愣的视线,轻轻笑了下:“你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干嘛?”
宁蓉感觉自己脑袋宕机了,她很想说一些什么,但是语言组织不起来,忽然一阵风迎面吹过,树叶声沙沙地响起来,风让宁蓉忍不住眯起眼睛。
再睁开眼时,看到陈宇原歪了下身子,伸出手抓住了一片乘风纷飞的榕树叶,然后将叶子递到宁蓉面前:“看我抓到的叶子,送你了。”
陈宇原以为对方会拍开自己说一声“幼稚”“无聊”之类的话,但是宁蓉这次没有,掌心传来她指尖有些冰凉的温度,宁蓉拿起了那片叶子。
她拿叶子的一只手高举起来,自己仰头去看,过了一会儿,她眉眼弯弯,扭头对陈宇原道:“这片叶子和树上其它叶子都不一样。”
陈宇原看着她的笑容,心跳漏了已拍,木木地点头:“嗯,是不一样。”
风停了,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怀揣着不为人知的心事沉默着,空气变得粘滞起来。
宁蓉第一次感觉到陈宇原的存在感这么强,不看他,却能闻到他身上柠檬味的洗衣液的味道。
“……你,你在密室很厉害。”陈宇原突然开口,说完又后悔了,太像没话找话了,令人尴尬。
“嗯,我知道。”宁蓉盯着自己的鞋尖,她刚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情,有时间不知道该这么放置它们。
陈宇原的目光一直落在宁蓉身上,他既然扯到了这个话题,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好像在密室一直挂在宁蓉身上的场景,手触碰了宁蓉的身体部位包括但不限于肩膀、腰和脖子,在黑暗中陈宇原没觉得有什么,这时候在光天化日之下,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羞愧和尴尬感,他害臊起来:“我在密室里好像总是在抱着你,对不起了。”
如果不是陈宇原这样提醒自己,宁蓉说实话也想不起来这回事,她在密室里一心想着做任务,拖着陈宇原也是顺手的事情,可是被这一提醒,宁蓉下意识瞄了一眼陈宇原锤放在椅子上的手臂。
小臂和上臂之间是一道微微弯曲的弧线,靠近椅子边缘的手,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宁蓉想到被陈宇原这样一双手紧紧搂着自己的腰的场面感觉就要窒息了,她连忙移开视线。
“你……你怎么不说话?”陈宇原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生气了?”
宁蓉确实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她别开脸:“有些累了——他们买冰淇淋是去美国买了吗?”
陈宇原被逗笑了:“我打电话问问齐羽泽。”
刚准备拿出手机,陈宇原就远远看见齐羽泽和夏心兰从冰淇淋店走出来。
“冰淇淋来啦!”夏心兰和齐羽泽将冰淇淋分给两人。
齐老板大手一挥要请他们到餐厅里吃饭,四个人聚了一餐后,齐羽泽再将其它三人送回住处。
陈宇原和宁蓉一左一右坐在后座,各自望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风景。
夏心兰坐在副驾上,她看了后视镜好几眼,忍不住问:“我觉得你们两个出了密室之后特别不对劲。”
陈宇原和宁蓉如梦初醒,几乎是同时开口:“在说我们?”
齐羽泽虽然在开车,但分神接话还是绰绰有余的:“对,就是说你们两个,趁我和心兰去买冰淇凌,你们吵架了?”
“没有。”陈宇原回答。
齐羽泽纳闷:“那你们怎么了?平时两个人不是话挺多的吗?”
“有吗?”宁蓉问。
“有啊,一般就是陈宇原跟你说了什么,你冷笑一声回击回去,然后两个人就进行一种回合制的对骂游戏。”夏心兰总结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结果,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你们在吃饭的时候都没和对方说一句话。”
宁蓉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和陈宇原说话,她怕她一说话,看向陈宇原眼里的情意会从嘴里跑出来,要是对方没有这么意思,那可太难为情了。
“我有点累了,不想说话。”宁蓉重复一遍自己的借口。
“我被鬼屋吓傻了。”陈宇原面无表情地说。
齐羽泽信了,语气有些担心:“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要,我自己冷静一下就行。”他决定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进行一些关于人生的思考。
“你思考出什么人生大事来了?”晚上十一点,齐羽泽刚准备睡觉,收到了好兄弟的消息,对方说自己思考出了一件足以影响人生的大事。
齐羽泽觉得陈宇原能想出来的,无非是什么要不要回去上学还是继续对抗家庭的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发现我有喜欢的女生了。”陈宇原又发出一条消息。
齐羽泽瞪大眼睛,也不困了,准备洗耳恭听,毕竟陈宇原顶着这么一张脸,虽然被奇葩审美掩盖了大部分光芒,但是初高中还是有几个女生喜欢过他。
齐羽泽仔细回想了一下,一个是初中的时候,陈宇原收到同班一个女生的表白信,女生红着脸强调了要陈宇原打开看看,但是陈宇原太不爱读书了,一看到字就头痛,根本没打开。
女生等了一个学期也没有等到陈宇原的任何态度的回复,于是心灰意冷了,转头一封表白信给自己,信里三分之二都是说这件事,骂陈宇原是个只收情书不表态的傻逼。
齐羽泽看了找陈宇原问为什么不看人家的表白信,陈宇原挠了挠头说:“那个女生是我的组长,她每次来催作业总是用手上的本子敲我的头,然后说很担心我成绩这么差能不能和她上一所高中,我以为信里装的都是她引以为傲的学习方法呢,怎么可能想打开……”
齐羽泽听了笑话了陈宇原整整一周。
高二的时候陈宇原又接到了一封表白信,这下陈宇原有经验了,他把信打开,但是向他表白的女生似乎是个文艺诗人,信里没几个字,只有十七行,是一首诗。
陈宇原当着齐羽泽的面看完,然后在信的末尾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我看不懂。”直接还给了女生。
这么多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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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齐羽泽想到这些事还是想笑。
“我好像喜欢宁蓉。”陈宇原郑重地打出这几个字。
几秒后收到齐羽泽的消息:“你喜欢她?你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我上网搜过了,喜欢一个人就是只要她在场,你的眼神就忍不住黏在她身上;当她难过的时候,你心里也特别难受,总想着要帮她点什么;遇到好笑的事情,除了觉得好笑,还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告诉她……我发现我都中了,我就是喜欢上她了。”陈宇原懒得的打字了,直接发出了一条很长的语音。
“第一次听到你这么认真说话,怪恶心的,但是,你确定对方喜欢你吗?”齐羽泽也发了条语音。
“不确定,所以我先向她表白。”陈宇原坐在床边,床头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咳咳……你疯了,要是被她拒绝了,你还和她合租,岂不是很尴尬?”齐羽泽呛了一下,连忙道。
“也是,我再做做准备。”陈宇原强行按下自己内心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是的,当知道自己对宁蓉的心意,他就开始激动兴奋,甚至想冲出房间抱起宁蓉转两圈。
他忍了又忍,在房间来回踱步了十几圈,实在忍不住,于是终于尊寻自己的内心从房间出来,穿过过道,敲了敲宁蓉的房门。
宁蓉很快把房门打开了,陈宇原看着宁蓉手里拿着笔,身后落了一地的纸团。
陈宇原愣住了,担忧起来:“你怎么了?”
宁蓉叹了一口气:“我品牌赛的设计稿卡住了,一直画不出自己脑袋里的感觉”这让宁蓉有些怀疑自己,“我确实比起那些专业的人,在技巧上有很多不足。”
陈宇原走进去,看到桌子上的笔记本,他拿起来看着纸上各式各样的服饰,可惜自己实在看不懂,他不专业。
但是,宁蓉想要专业指导,那自己就带她到专业场合不久行了?江宁大学服装设计系在全国还是很有盛名的。
陈宇原原本紧皱的眉毛飞了起来,头一次发现自己那张学生证那么有用。
他忍不住摸了摸宁蓉的脑袋:“别担心了,你要是觉得自己不专业,那我带你听江宁大学服装设计的课,你肯定会有新的收获的!”
宁蓉半信半疑:“我真的能去吗?”
“真的,进校门的时候要刷脸,我来刷脸,你跟在我身后就行。”陈宇原很自信说。
宁蓉抿了抿唇,眼里充满了渴望的光,她真的很想学一些关于服设的新东西,于是她点点头:“谢谢你,陈宇原。”
陈宇原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不客气。”
“对了,你刚开始敲门找我有什么事?”宁蓉想起来,问他。
陈宇原移开视线:“没什么事……”
回了房间,陈宇原打开手机,找到自己许久未联系的室友群:“能把这个学期的课程表发给我吗?我明天要去上课。”
“我去,我真的不能再熬夜了,竟然都出现幻觉了。”室友一号说。
“终于是向家里屈服了吗?老老实实回来上课?”室友二号道。
陈宇原撇撇嘴,心想他们真是太大惊小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