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了雨,高温稍有回落。
李浅靠在门框上朝斜对面张望,等了良久,才见梁叙言从店里走出来,忙快步走到马路对面。
他一米八几的个儿,往她面前一站时,身后的光都被他挡住。
梁叙言抬头,见是李浅,不自觉地往后退开两步。
李浅已经留意了几天,只要与他对视,她就会慌慌张张避开他的目光。他知道她有点社恐,可再社恐也不至于这样,更何况她见了别人态度都挺正常的,只有看到他才想避开。
前两天更绝,他当时正开着车,远远看见她走在前面,他摁了摁喇叭,她回头往他看过来,他把车开过去,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上车,她倒好,掉头就走,还越走越快,后面直接小跑起来,那么小的个子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之前他以为她暗恋他,看到他害羞所以才会躲开,可观察的次数多了,就算再自恋,他也觉得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她是真不想跟他有什么接触。
这就让李浅看不懂了。
他猜想了一万种可能性,又一一排除掉,整天抓心挠肝的,觉得再被她这么折磨下去,他得短命。
见她又躲他,李浅脑子一热,上手拉住她胳膊。
梁叙言心头一惊,急着想要挣脱他的手。
李浅清清嗓子以掩饰心里的尴尬:“梁叙言,你躲我干吗呢?”
“我没躲你。”
“你那天没听到我摁喇叭?没听见我叫你上车?”
梁叙言别开脸,人又朝后退开些,可李浅没让,抬脚朝她走近两步。
“我没……听见。”
李浅被她气得笑了,戏谑道:“也没看见我对你做手势,对吧?”
“……”梁叙言心虚,有点说不下去了。
“梁叙言,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你眼珠子就乱转,话也说不利索。”
梁叙言:“……”
为什么看穿还要说出来啊?
李浅接着问下去:“是不是我哪得罪你了?”
梁叙言依旧保持沉默。
“要真是我得罪你,你跟我直说,行不行?”
李浅自认对她够意思了,但凡换个人,他都不屑于说这些话。至于他到时候改不改,看情况再说吧。
梁叙言只好说:“没得罪我。”
“没得罪你,那你躲我干吗?”
话题又被他绕了回来。
他盯着她看了数秒,她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轻叹口气,表情严肃:“李浅,以后除非工作上的必要接触,别的时候我们就尽量别接触了。”完了,她又加了句,“你看行吗?”
李浅都要被她气笑了。
明明都已经开始叫他钱哥了,怎么又改回叫李浅了。
还有,什么叫“非必要接触”、“别接触”?
这些都是什么话。
“什么意思?”李浅死盯着她,问道,“你嫌老子站你旁边给你丢人了?”
“没有,你能不能别瞎说。”
李浅面色缓了几分:“那你到底怎么了?”
“李浅,”梁叙言一本正经,“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我难道不应该跟你保持距离吗?”
李浅愣住,用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我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女朋友?”他斜斜睨她,“梁叙言,你可真行,随便就给我编造个女朋友出来。”
“我没编造。我看到她坐你车上。”
“梁叙言,是个女的坐我车上就是我女朋友,你这逻辑可真行。”他双手抱胸,上下打量她,“那你怎么不把你也给算上?你不也坐过我的车么?”
梁叙言一噎:“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就……反正就是不一样。”梁叙言一时急得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对,等稍微冷静些,才想到理由,“她坐你副驾。”
李浅哼出一声笑:“你不也坐过我的副驾么,我也没见你以我女朋友自居啊。”
“我没坐过。”
“怎么没有?”李浅伸出手指跟她算这笔帐,“就前些日子,我开车送你回去,我请你吃午饭,你不肯,说你带饭来了,结果被我看见你躲店里吃泡面,你别说你不记得了啊。”
李浅也是挺服气自己的,明明上学那会儿记忆力就不行,学什么都转头就忘,怎么到了梁叙言这里,屁大的事他都能记得。
梁叙言听了目瞪口呆。
他怎么连她吃泡面这种事都还记着啊。
“我……”
李浅以为她想矢口否认,不给她这机会,猛地打断她的话头:“别跟我否认没这事啊。”
“我没有要否认。”梁叙言耐心跟他解释:“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因为你后排座位堆满了东西,我没地方坐,才坐的副驾。”
李浅抬手止住:“行行行,我不跟你争这些。总之我没女朋友,我那破车的副驾也从来没女人坐过。至于你看到的那女的……”
他皱眉沉思,怎么都记不起来有什么女人坐过他的副驾。
“你说的那女的,她长啥样?”
“就眼睛很大、皮肤特别白、大波浪。”梁叙言大致描述了一下,再多她也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非常非常漂亮的一位女士。”
李浅点点头,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梁叙言,你听好了,你看到的那人叫纪晨曦,是我的一个朋友吧。”他瞥她一眼,又鬼使神差地改口道,“怎么说呢,她是我一债主朋友。”
“债主朋友?!”梁叙言咽了口唾沫,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担忧,“你欠人钱了?”
“怎么,担心我?”李浅忍住笑,“是不是想帮我一起还债?”
梁叙言赶紧摇头:“我没钱。”
她是真把李浅当朋友,但是帮他一起还债还是算了吧,她怎么可能有这经济能力。
“小气。”
李浅觉得自己简直无聊透了,明明没有的事,非要装得真有这事,一本正经地逗她几句才开心。
“行了,我骗你的。我没欠债,我就是欠纪晨曦一个人情债,开车送她,也算是两清了。”
梁叙言长舒一口气。
没欠债就好。
“这事过去有几天了吧。”
“嗯。”
李浅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就这么匆匆看一眼,你怎么记得那么牢?”
其实是吃醋了吧,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梁叙言不知他心中所想:“我以前就记性挺好的。”
李浅被她一板一眼的答复逗得直乐:“以前背书练出来的,对吧?”
“也不全是因为记性好的缘故啦,主要是因为……”
李浅不自觉地往她面前凑了凑:“主要是因为什么?”
他凑得太近,周围似乎都染上了他的气息,热得她开始冒汗。
梁叙言:“她长得好看,像女明星。”
李浅哼一声。
是挺好看,但再好看也没某人耐看。
不过这话,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两人又沉默下来。
李浅看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以后别看到我就逃,知道了吗?”
“哦。”
李浅轻轻敲一记她的额头:“哦什么啊?”
梁叙言抬手捂住额头:“不逃了。”
“还有……”
“还有什么?”
“别叫李浅,生疏。”
***
这一带除了“恒信房产”和“有钱五金”,还有几家店铺经营着小生意,人一多,就容易闹矛盾,有时候吵着吵着话赶话,严重点还会打起来,非闹到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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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才消停。
吃过午饭,陈有倩看书看到发困,一头趴桌上打瞌睡。
睡得正香,忽然被街上的一阵吵骂声惊醒,她眼睛还迷瞪迷瞪的,人已经跑了出去。
一群人围在斜对面,人挤人,堵得连个缝隙都没有,陈有倩眼尖,发现李浅也出来看热闹了,比她靠得还近。
李浅伸手把他跟前的几个人给扒拉开来,陈有倩见李浅也在,胆子大了起来,赶紧跟过去,钻进去一看,不知是谁砸了块砖头,地面都被砸出来一个小坑来。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一边推搡着个男人,一边哭哭啼啼的。
陈有倩听了几句听出名堂来,那两人是夫妻,女方被男方撞破了奸情,男方砸了砖头仍觉得不解气,又当着众人的面骂了她一顿,女方也不是好惹的,跟男方一桩桩地翻老账,两人都恨对方恨得咬牙切齿,哪还顾得上颜面,什么脏话都往外涌。
陈有伟本来还坐在店里打游戏,见李浅和陈有倩都跑对面去了,他不放心妹妹,也跟着追了出来,听到那对闹事的夫妻骂出来的脏话,他吓得脸都白了,拉着陈有倩就要回五金店。
“哥,你手轻点,轻点啊,抓得我疼死了。”陈有倩费力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
陈有伟松开陈有倩的手臂,还是生气:“看什么热闹,还站在那儿听。那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听的脏话么?”
“我都没听清楚。”
陈有伟瞪她一眼:“你还想听清楚?又不是跟你吵架,你管他们吵什么,还非要跑过去看?”
“钱哥不也在看么,你怎么光逮着我说?”
陈有伟回头,朝着李浅喊了声:“钱哥,咱回去了。”
李浅双手抱臂,站那儿一动不动,神色淡漠,也不像是要劝架的样子。
陈有伟心累,觉得自己真跟养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似的。
才几分钟的工夫,梁叙言也从店里走出来,王浩康紧跟在她身后。
闹事的那对夫妻还在中气十足地互相对骂,梁叙言站在店门口听了两句,眉头微微蹙起,李浅朝她走过去,抬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你别听。”
他掌心粗糙,带着厚厚的茧。
梁叙言身形一僵,心跳骤停。也不知道是他掌心太热,还是被他过于亲昵的动作给闹的。
李浅半点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压低了嗓音问王浩康:“是你们店里的客人?”
王浩康比梁叙言早来两年,周围的街坊邻居大多都认识,他摇了摇头道:“是隔壁店里的亲戚。”
李浅‘啧’了一声,松开手,垂眸看梁叙言:“是不是闲得,看什么热闹?”
梁叙言懵懵地睁大眼睛:“我没看热闹。”
“不是那你跑出来干什么?”
“……”
“怕日头不够晒是吧?”
梁叙言:“他们推推搡搡的,我怕会撞到店里的玻璃门。”
李浅:“你得在一旁盯着,不然打碎了玻璃没人认账,是吧?”
梁叙言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你也这样想啊。”
李浅说的是反话,可见她这样,不知为何又有点想笑,弯起唇角,轻轻推她进去:“赶紧进去。”
梁叙言被他推着朝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李浅:“玻璃要真坏了,我帮你再装一块。”
“……”
“不收你钱。”
梁叙言心道,别人撞碎的玻璃,干吗要他承担费用,但她清楚他的脾气,知道跟他说不清楚,只好先进店里去了。
李浅跟个门神似的,在恒信房产店门外又站了一会儿,等那对夫妻不再打闹走开了,确认没事了,才又转身回五金店里。
陈有倩见李浅回来后去了厕所,拿手肘捅了捅陈有伟。
陈有伟:“干吗?”
“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