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洋坐在车里,左等右等都不见李浅下楼,眼睛不停朝窗外瞟,好容易望见李浅推开单元门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个女的,到了车前,两人又停下不走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两颗脑袋几乎凑到一处。
他登时起了好奇之心。
这大热天的,这厮靠人家那么近干吗?
欸嘿,狗东西,是不是以为人家小姑娘低着头就看不到他眼神了。
好家伙,他又想干吗?
噢噢噢,是想帮人家姑娘把碎发别在耳后。欸,怎么又不别了,真小样儿。
高海洋扒着副驾座的窗口,饶有兴致地吃着瓜,直到梁叙言和李浅上了车,他才好好坐回去。
车门还是老样子,不好关,高海洋甩了两次车门才关上。
被关门声闹得耳朵嗡嗡叫,高海洋皱着眉埋怨:“钱哥,我说你这车也太旧了,都用了好多年了吧,该换一辆新的了。”
李浅被他说得脸上挂不住:“嫌车不好,那你赶紧滚!”
他坐驾驶座上,微微侧头,余光落在梁叙言身上,见她僵直着背,手指紧攥住皮包带子,大概是担心他们俩吵起来,一脸紧张地来回看着他和高海洋。
高海洋跟他打打闹闹惯了,反倒跟个没事人似的笑着说:“嘿,钱哥,我不就说了一句车子旧了点么,你怎么还说不得了呢。”
李浅:“你小子哪那么多废话。”
说完,又不动声色扫一眼梁叙言。
她背还是挺得笔直,攥住皮包带子的手指却松了几分,神色明显放松许多。
李浅握住方向盘:“回店里,还是先去哪儿?”
高海洋以为是在问他:“当然回店里。”
李浅斜眼睨他:“问你了么?”
高海洋噎住。
抱歉,他不配。
李浅眼眸转过去瞥向梁叙言,梁叙言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嗯,回店里。”
她视线落到方向盘上,他手掌上还贴着创可贴。
她觉得这样开车不安全,问他:“你手受伤了,能开车么?”
一个划伤而已,不至于不能开车。不过她既然那么关心他,他总归不好拒绝。李浅抠抠眉毛,问:“有驾照么?”
“有。”
“带着么?”
梁叙言点点头。
李浅松开方向盘:“那你来开。”
全程被他忽略的高海洋感觉自己被人屏蔽掉了。
梁叙言看向坐副驾座上的高海洋,李浅瞧出她意图,冲口来了一句:“别问他。”
高海洋和梁叙言面面相觑。
李浅,“他除了两轮子的,没碰过别的车。”
高海洋额角突突,拿话怼他:“你小子瞧不起谁呢,我有……”
李浅打断他:“不,你没有。”
高海洋靠回椅背上,自言自语地说:“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李浅嫌他太磨蹭,踢他一脚:“愣着干吗,换座!”
高海洋服了,乖乖推门下车,坐后排座位去了。
李浅不等梁叙言开口答应,长腿一跨,已在副驾座上坐好。
梁叙言主动交代:“其实……这我是拿到驾照后第一次开车。”
李浅和高海洋齐刷刷朝她看过来,她紧攥住皮包带子,“我有点紧张。”
李浅抬手抹了把脸:“没事,正好当练习。”
高海洋插嘴:“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浅横他一眼:“这是你车,还是我车?”
高海洋:“……”
这话没法聊。
李浅视线挪回到梁叙言身上:“紧张就开慢点。”
梁叙言只好坐到驾驶座上,不放心,又打开包包检查了一遍,见驾照果真在,长长松了口气。
李浅看了直想笑,又怕他笑了她更绷不住,拿手背擦着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梁叙言问他:“要不先送你朋友回去?”
李浅清了清嗓子:“也行,先送他。”
高海洋:“……”
很好,终于还有人记得他也在车上。
梁叙言抬手弄导航:“地址是……?”
李浅:“我给你指路。”
“哦。”
梁叙言是第一次开车上路,人紧张到不行,车速一直控制在四十左右,两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手心里的汗湿哒哒的。
车里的两男人都觉出梁叙言情绪紧张,却没一个敢多说一个字,生怕一说话就会分散她的注意力。
三人心思各异,开了小二十分钟的样子,远远瞧见高海洋二手回收店挂在外面的招牌,李浅在一旁提醒梁叙言:“到了。”
梁叙言见车子跟店铺还隔着一小段距离,跟高海洋确认:“就停这里吗?”
李浅代替他回答:“就停这。”
梁叙言:“停这里的话,你朋友还得再走过去一段路。”
李浅:“你管他呢。”
高海洋两眼直瞪着李浅的后脑勺。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厮这么无情无义呢?
梁叙言脸对着李浅:“你先别说话。”
毕竟是送高海洋,总得问问高海洋的意思吧。
李浅朝她瞟一眼。
呵,胆子肥了。
梁叙言扭头问高海洋:“要再开过去一点么?”
高海洋保持礼貌的微笑:“不用,就停这儿吧。”
这车速,他自己走过去也到了。
梁叙言将车停下,高海洋拉开车门跳下车,一时没忍住,嚷了声:“可算是到了。”
话落,当即接收到李浅投过来的一记白眼,李浅又朝梁叙言看过去,梁叙言脸上的神情还算镇定,耳郭却红得滴血。
梁叙言:“对不起啊,我开得有点慢。”
李浅:“别理他,他就嘴贱。”
他声音不低,车外的高海洋也听见了,拳头几乎要捏碎,对着副驾座侧吼了声:“李钱,老子特么耳朵还没聋呢。”
被人当众叫出以前的名字,李浅竟毫不在意,哈哈大笑起来,梁叙言仍觉着羞窘,却又忍不住抿着唇笑。
李浅扭头问她:“感觉还行么?”
梁叙言手心全是汗:“还好。”
“那送我回去,嗯?”
“好。”
到了五金店门前,两人一左一右下了车,梁叙言想到李浅粗糙惯了,把剩下的创可贴都给他,并不忘叮嘱他:“这两天尽量不要沾水,晚上可以不用贴创可贴,让伤口透透气。”
李浅接过那盒创可贴,捏在手里。
进了五金店里,陈有伟从手机上抬起头:“钱哥,干吗去了,怎么才回来?”
“跟海洋那小子装洗衣机和空调。”
“搞那么久?”
李浅拉了把椅子坐下,睨他:“怎么着,怀疑我旷工?”
“那肯定不能。”陈有伟马上替自己正名,“我是这种人么?我不过多嘴问两句。”
李浅没再理他,手臂搭玻璃柜台上,嘴里哼着小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陈有伟的注意力被他的动作吸引住,瞥见他右手掌上贴着一块创可贴。
陈有伟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到他脸上,许是多心,竟觉着李浅眼底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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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得意。
他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
天越来越热,白天看房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倒是晚上,比以往要忙很多。
梁叙言带着一对夫妻去看店铺。
夫妻两人最近双双失业,思来想去,决定投资开一家小店做做吃食生意。他们手头紧,能投的钱不多,梁叙言带他们去看了几个店铺,他们对租金倒还满意,就是嫌店铺面积小,只能开开炸鸡店或是包子铺之类的,房东自己也知道,所以租金开得低,好在店铺拐过去过半条街就有个学校,考虑到那边过来的客流量,客源不愁,只要到时候发发传单,再好好宣传宣传,估计生意还是能做起来。
梁叙言跟客户分开时,天已擦黑。
街上路灯少,有几个路灯坏了也一直没人修,一路走过去黑黢黢的。
梁叙言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照着地面慢慢走。
出了巷子,东拐西拐,抬头瞥见前方闪过一束光线,忽明忽灭。
有人在抽烟。
梁叙言脊背一紧,摁灭手电,眯眼看过去。
她200度左右的近视,还有轻微的夜盲症,周围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楚前方情况,只隐约能辨认出是两个人,其中一人长得高大健硕,站他旁边的人比他矮几公分,就个头来看,应该也是个男的。
梁叙言警惕地盯着那边,心脏狂跳,几乎快跳出嗓子眼。
她做了个深呼吸,保持面上神情镇定,将手机放回包里,又从包里悄悄摸出一支防狼喷雾。
她一向谨慎小心,常年随身携带着防狼喷雾,那天李浅叫她出门在外多点防备心,她把他的话听了进去,又去网上下单买了一根防身甩棍防身。
脚步声响起,对方估计看到她了,朝她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她犹嫌防狼喷雾不足,又把防身甩棍也拿了出来。
“梁叙言。”那人喊她,语气欠欠的。
梁叙言愣住。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
“钱哥,是你吗?”梁叙言眯着眼看过去。
“言言,还真是你啊。我们在这吃烧烤,钱哥说好像是你,我还说怎么可能。”陈有伟走近,身上带着点烧烤味。
“我带客户过来看铺子。”梁叙言小声说,说完,又看了眼李浅,他单手插兜,目光在她脸上溜一圈,移开,又落她手上。
梁叙言脸微微发烫,把手藏到身后。
一阵笑声在胸膛里震出。
“藏什么呢?”
梁叙言:“没什么,就防身用的。”
“拿给我看看。”
“还是别……看了吧。”
李浅朝她伸出手,语气听着像在哄人:“别小气,给我看一眼怎么了。”
两人僵持几秒,梁叙言没辙,把手里的防身用品乖乖递给他。
李浅掂了掂防身甩棍,揶揄道:“准备得还挺齐全。”
陈有伟跟他对视一眼,两男人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容易止住笑,不过一瞬,又乐得前仰后合,跟被人戳中笑穴似的。
梁叙言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微微鼓起腮帮子,声音弱弱的:“能别笑了么?”
李浅不但没停止笑,还特意用手指抹了抹眼角边笑出来的眼泪。
梁叙言嘴角抽搐了下。
他故意的吧。
这两人真可恶。
她一把从他手里抢回防身用品,塞回包包里,不理这两个臭男人,生气地往前走。
李浅笑归笑,总算还做了一回人。
他追上去,与她同行。
“挺晚了,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