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商量的时候都好好的,等到了结算押金的时候,两边却有了分歧。
林小姐:“你们这押金扣得也太多了点吧。退租的时候,房子我都已经打扫过了,是干净的。你们扣我这么一大笔清洁费用,不合适吧。”
梁叙言点开她检查出租屋时录下来的视频,把手机展示给林小姐看,林小姐脸色变得不大好看:“我当时不在,你们没法证实我退租时房间是这样的。”
林小姐突然翻脸,是梁叙言没预料的,好在她现在也锻炼出来了,心里还是会有点慌乱,但不至于再手足无措。
“林小姐,之前是你自己跟我们说,你急着去外地培训没法赶回来,我当时询问过你,你哪天方便过来一下,你说你没空,日子再拖下去又怕房东会多收你房租,要我们自己过去做退房检查。我录好视频后,几次发视频给你,请你再跟我们确认一下,你一直没回复,你现在不认账,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我不管,总之你们没道理扣我押金,还一扣就扣这么多钱。”
两边谈不拢,梁叙言真有点后悔当时不该对林小姐有恻隐之心,但凡按着平时的规矩来,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最糟的是林小姐那边一直没在微..信上跟她确认视频,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林小姐未见得不是故意的。
租客不肯认账,梁叙言正头疼着,保洁人员蔡阿姨打电话过来。
“蔡阿姨,有事吗?”
蔡阿姨那边乱哄哄的,背景声音有点吵:“小梁,我现在在医院里。”
“在……医院里?蔡阿姨,你没什么事吧?”
蔡阿姨也觉得声音吵,叫丈夫扶着她走到安静的地方,“我摔了一跤,事情倒是不大。医生跟我说,我需要休养一段日子,就是你们那边的清洁工作,我可能最近不能去做了。”
恒信房产算是蔡阿姨的老主顾,每次连慧要找人做清洁工作,一般找的都是她。她大概也怕养伤养着养着,恒信房产更中意别的保洁人员,到时候她倒丢生意了。
她想了想,问梁叙言,“你们找得到人吗?要是找不到,我可以介绍个熟人给你们。”
蔡阿姨介绍的小姐妹姓杜,比蔡阿姨大五岁,无业,平时在家里吃低保。
梁叙言拿了房门钥匙,带杜阿姨去出租屋,杜阿姨在屋里走了一圈,一开始没说什么,回来的路上却问梁叙言:“这住的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听梁叙言说住的是个女生,杜阿姨砸砸嘴,“一个女的也能这么不讲卫生?也实在太脏太乱了。”
梁叙言对林小姐打扫过屋子的说辞的确持保留意见,但要说屋子脏乱得不成样子,倒还真不至于。
杜阿姨拿眼觑她:“我听心如说,她打扫一套房子,你们给得不少?”
连慧定下规矩,出租屋的清洁费用按面积来计算,本地的行情是一套小单元给保洁员三百元,蔡阿姨跟恒信房产合作已久,做事负责,连慧稍微多给她一点。面积超过60平方米的,会按照面积另外再多算些钱。当然,连慧该精明的地方也绝不含糊,会跟蔡阿姨签合同,合同上写明含工具和清洁剂,免得再因为工具和清洁剂等问题额外收费。
杜阿姨的问话让梁叙言觉得不妙,说话时就留了余地:“要看具体情况来定。”
杜阿姨却疑心自己的姐妹蔡心如没完全跟她说实话,嘴上说是收恒信房产三百五十块钱,其实说不定每次收恒信四五百块钱都不止。
她心中不平,想着蔡心如在养伤,恒信就算要用人,估计也一时也找不着人,就老实不客气地道:“我看刚才那屋,不太好收拾,这个价么……”
梁叙言觉出她的意图,面上却不显:“那么杜阿姨,你的意思是……”
杜阿姨心里计算了一下:“我的意思么,五百差不多,不过大家都是熟人,我算便宜点,收你们四百五好了。”
梁叙言心里顿时不舒服。
蔡阿姨拿三百五十是因为她打扫得干净,且两边合作一直愉快。这个杜阿姨还没合作过呢,就开始狮子大开口。
即便杜阿姨打扫得也干净,梁叙言已经不想跟她合作了。
直接回绝的话终究有点难说出口,梁叙言在心里打了几遍腹稿才道:“杜阿姨,那我再考虑考虑。”
杜阿姨:“不是,还要考虑什么呀?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么?”
“我们也没说好什么呀。蔡阿姨是介绍你过来,但你看,你出的价格说实话有点超出我们的预算。”
话说到这地步,杜阿姨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她开始后悔自己弄巧成拙,涨价不成,还丢了生意:“不是,小姑娘,价格谈不拢,我们可以再商量嘛。”
梁叙言不想跟她争论:“杜阿姨,我还约了人看房,要不就这样吧。”
走出老远了,梁叙言才停下脚步。
唉,明明很简单的事怎么又弄得一团糟,先被租客摆了一道,后又被保洁员想要拿捏她,坐地起价。
真的好头疼。
梁叙言做了两次深呼吸。她转了个身往出租屋方向走,路过超市,她顺便买了些清洁用品。
她不想让连慧出这冤枉钱,是她没办好事,她自己来打扫。
不过保洁员的事总归要解决。
蔡阿姨近期内肯定不能工作,回头她还得去找合适的人员来做保洁工作,希望别再碰到像杜阿姨那样的人了。
下楼倒了一趟垃圾回来,正把沙发挪开要清扫沙发底下的灰尘,敞开的门口响起一个人的声音:“喂!”
梁叙言抬头,便看见李浅倚在门口,眼睛正往里瞟。
“吓我一跳,你怎么会在这?”
“我过来帮人修东西。”李浅双手插兜,走进来,弯腰凑近她,“刚才提着一大包垃圾下楼的人是你?”
梁叙言屏住呼吸:“???”
李浅直起腰,眯着眼看她:“怎么你们恒信现在连打扫工作都自己人承包了?”
梁叙言抿抿嘴不吱声。
李浅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拿到嘴边了又别到耳朵上:“那让我猜猜,有人退租了,但不肯掏清洁费,你不想把事闹到老板娘那,想自己解决是吧?”
梁叙言瞪了李浅一眼,心里到底有点虚。她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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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透露,这位怎么猜出来的呀?
李浅一看梁叙言那小表情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梁叙言,对吧?”他轻轻点头,“我发现你这人吧,怎么说呢,喜欢没苦硬吃,有事总想自己扛着。但像清洁这种专业工作,你得找专业的人做,知道吗?”
梁叙言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小声咕哝:“我自己能解决。”
“还真是顽固不化啊。”李浅“啧啧”了两声,再开口时面色严肃起来,“梁叙言,我今天没遇到你就算了,遇到了,我还就要问个清楚。老板娘人爽快,平时照顾我生意,她女儿在外面吃了亏,我没道理看到了不出来拉一把。懂?”
梁叙言眼眶不由发热。
从林小姐到杜阿姨,她这一天胸口一直闷着一股气。现在突然来了个人,说没道理看到她吃亏不拉她一把,这股气好像就这么消散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梁叙言把林小姐和杜阿姨的事叙述了一遍。她说得仔细,他也听得认真。等她说完了,他才问了句:“押金你还给那个什么林小姐了么?”
“没给。我不可能还给她的,总要先扣除了该扣除的费用。”
李浅忽而笑了起来:“还不算太笨。”他把挂耳朵上的香烟拿下来,也不抽,就用手指捏来捏去把玩着。
“该扣的清洁费你就扣,不用客气,更不用跟她废什么话。她要是敢闹事,你就报警,她要是叫嚣要跟你们打官司,你就让她打。”
梁叙言满目惊愕:“这……行吗?”
李浅拿眼睨她:“怎么不行?总之记住一句话,民事纠纷,宁可当被告,不当原告!”
梁叙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你录了视频,对吧?”李浅朝她伸出手,“把视频给我看看。”
梁叙言点开视频,把手机递给他。
李浅来回看了两遍,退出页面,把手机握手心里晃了晃:“视频有拍摄日期和时间,还有你拍的窗户角度,都能证明是这套出租屋。你扣她这笔钱,有视频当证据。至于租客,她不是喊冤说她退租的时候她已经打扫过了么,那就让她甩证据。她要是一定要打官司,那是她当原告,原告就得举证。”
梁叙言虽说胆小,但这些知识她也是知道的,先前是被林小姐和杜阿姨接连打击到了,才会一时乱了手脚,现在人冷静下来,又被李浅一点醒,心里到底有个谱。
李浅把手机还给她:“你也别太担心,那什么姓林的她不敢闹事,也不会去打官司,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就是偷懒不想自己打扫,又心疼钱,想着能少扣一点是一点。你啊,以后也别太替别人着想,人家跟你装可怜,你就同情人家,觉得人家不容易,最后反倒是你吃了亏。现在这社会,不是谁都值得你释放善意的。好了,不谈这个,说说保洁阿姨,这事你要怎么解决?”
梁叙言含糊其辞:“到时候再看吧。”
李浅没被她糊弄住:“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梁叙言垂着头望着脚尖:“实在不行,我其实也可以……”
李浅盯着她的发顶,点点头:“你是挺能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