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青听到这种像是要打官腔的话就一个头两个大,她摆摆手,笑说:“别叫我云小姐了,叫我名字就好。”
“好。”赵子寒谦谦颔首。
云青青拉过赵有仪仔细端详着,如果不是有赵子寒当参照物,她差点没敢认。
赵有仪一身牛角扣大衣,戴了一顶棒球帽和黑框眼镜,最重要的是,棒球帽下是一头金色的短发,她完全认不出这是初见时那位黑发飘飘的旗袍淑女。
估计这才是对方最舒适的样子,爷爷的寿宴上她打扮的十分典雅,或者说古典,估计是被家中长辈强制要求的。
“你这头发是刚剪的?”云青青睁大眼睛,拉着人在眼前转了个圈。
赵有仪摘了帽子,压低声音说:“我一直都是这个发型,你见过的那个黑色的是假发。”
赵子寒看着她露出来的金发,对她冷酷道:“爷爷还不知道呢,知道了估计要抄拐杖揍你。”
“滚吧。”赵有仪女士也是不拘小节那挂的,把帽子甩给她哥哥,“只要你不要说谁能知道?”
“我不会去掀你的假发。”赵子寒收了目光,“但磐城的风不一定,你还是祈祷一下那边刮的风小一些吧。”
云青青抿唇笑了一下,有赵有仪的场子是不会冷的,和她说话,温文儒雅如赵子寒都能褪去老气横秋外壳,显出一点符合他年龄的鲜活。
如果此行只有赵子寒一个人,他是不可能刚进门就和主人拌嘴的,他老老实实地拿着帽子问云青青:“请问可以放在玄关那里吗?”
“请便。”少女哭笑不得地伸伸手。
赵子寒去玄关放帽子,一眼就看到了摆在玄关那块一家三口的合影,这块相框本来是摆在客厅墙壁的射灯底下的,云母前天找东西的时候给挪到了玄关。
他弯腰端详一阵,又转头看看云亦衡,开口轻笑起来:“亦衡弟弟,你小时候看起来好乖哦。”
“他是说你现在看起来很凶。”赵有仪充当金牌翻译。
云亦衡单手插兜站姿挺拔,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明显不想理他。
赵子寒又问:“这张合影怎么没有青青妹妹?”
云青青远眺了一眼,轻描淡写道:“哦......我当时不在家。”
“可以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吗?”他又问她。
“不行。”
不等云青青回答不行,云亦衡就干脆利落地替她说了出来。
赵子寒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再次开口,默默回到几人身边。
云父云母装修的审美偏欧式,对于见惯雕梁画栋的赵氏兄妹来说简直是诱捕器,家里只有年轻人,待客的和做客的都不讲究,四人端着外卖来的喝的满屋子溜达。
赵有仪陷在落地窗旁边的沙发椅里,声音闷闷地吐槽说长途飞机的座位都比她家里的硬凳子舒服多了。
看得出来,长期被传统规矩制裁的年轻人苦不堪言。
赵有仪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来找云青青,走之前临时起意,决定带上赵子寒,主要原因是担心自己抢走了某人的妹妹,某人会觉得无聊,于是叫自己孤寡的哥哥去陪另一个落单的哥哥。
于是,别墅里的四人诡异又和谐的分成了两组。
两波人的画风简直是两个极端,一边儿说着说着都要用起敬语,一边儿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两姐妹的耳朵都非常尖,嘴上聊她们的,耳朵里偶尔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云亦衡和赵子寒虽然敬语用得一个比一个讲究,一个比一个完整,但不难听出二人彬彬有礼的友好寒暄下其实夹枪带棒。
赵子寒总想打探一些关于云青青的事情,云亦衡一开始还会礼貌地说“不行,不可以,不知道”,到后来直接“嗯,啊,奥”的敷衍。
家里暖气足,温度高,赵有仪杯子里的冰块很快化了,她抿了口,咂了下嘴:“淡了。”
云青青笑了,说给她换一杯,顺便换个口味,俩人有说有笑来到楼下,正巧撞见男士们关系“破裂”。
赵有仪对自己哥哥的评价一向是轴,轴得安安稳稳,极其容易钻进牛角尖,喜欢用最礼貌的语气打破砂锅问到底。
云亦衡表面上人五人六,但不需要他装正经的时候其实一点就炸。
看样子,这俩人不知道谁先撞到了谁的枪口上。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云亦衡用几乎能杀人的口吻恶声恶气道。
“那......当我没问。”赵子寒面色有异,似乎有种把别人家窗户纸捅破了的尴尬,余光不自然地瞥向两个闻声前来的女士。
云青青欲言又止,这俩人之间的氛围诡异至极,都是嘴唇紧抿,面带薄红,她哥更是反常,看见她的一瞬间居然立刻把头别开了,用冷峻的侧脸对着她和赵有仪。
她探究的目光往下落,他们的衣领前襟都没有被拉扯过的痕迹。
也没动手啊?她正犹豫要不要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就被赵有仪一把拉走:“别理他们,男人幼稚死了......”
云青青横着走,手伸向几步之遥的制冰机:“哎等一下...你的水......”
“不渴了不渴了。”赵有仪凭着记忆一路往上,把人拉回房间,关上房门。
“他们没事吗?不会打起来吧?”云青青蹙着眉关切道,“我哥下手很狠的。”
“嘘。”赵有仪竖了根手指在唇前,“不用管他们,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她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让云青青瞬间联想到八卦兮兮的常可盈,这俩人表情简直是一个吃瓜培训班培训出来的,少女立刻有了警惕,决心不管待会儿姐姐问什么,她都咬紧牙关矢口否定。
谁料,赵有仪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
搞艺术的人总是具有最敏锐的嗅觉,能嗅出一些特别的氛围,擅长捕捉空气中各色微妙的粒子,通过细枝末节、微表情和微动作编织出一张关系网。
赵有仪在更早的寿宴上就察觉了些猫腻,她觉得云氏兄妹之间没有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的熟悉感,后来通过长辈之口得知二人是几个月前才搬到一起住的,她当时对别人家的事不感兴趣,也没再多想。
直到今天近距离接触这两个人......
赵有仪忍不住问道:“我哥对你很感兴趣你看得出来吗?”
云青青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一般来说感兴趣会引发探究欲,探究过程中,感兴趣大部分情况下会演变为喜欢。”赵有仪简单概括,“你可以理解为赵子寒喜欢你。”
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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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少女心里的那块石头稍稍落地,难道对方只是来说媒的?她肩膀松懈下来:“嗯,我知道,不过我只是把他当朋友而已。”
赵有仪欣慰道:“你知道就好,还不算是榆木疙瘩。”
有了云青青的回复,她放下心来,觉得她俩之间的话题可以继续下去:“那你哥喜欢你,你看得出来吗?”
这话像条泥鳅,太过滑溜,以至于毫无遮拦,顺畅地游进了耳朵。
“?!”云青青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了。
少女不管三七二十一二三四,下意识摇头否定:“不可能,我是他妹妹。”
赵有仪的阅历让她对各色关系接受程度极高,除了...好了没有除了,她对任何关系都接受良好。
她说:“我们抛开这层身份。”
云青青:“抛不开。”(捂紧我的马甲)
她说:“还是可以的。”(这孩子咋这么倔呢......)
云青青:“不行。”(我收了钱的。)
赵有仪:“............”
她看着面前倔强的少女,还有少女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绯红,沉默一会儿,说:“好吧,我们不抛开,单说说你哥。”
云青青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对面开始循循善诱——
“云亦衡他有没有借着哥哥的名义,做一些看似合理,实则暧昧的动作?比方说,淋了雨会帮你吹头发。”
云青青闻言反驳:“这有什,”
“但是!”赵有仪打断道,“吹头发时会有意无意擦过你的耳朵,帮你整理衣领扣子或者系鞋带时会故意离你很近,喜欢粘着你,会用各种借口来你房间找你,甚至有很多明显越界的亲昵动作......”
云青青脑海里就像过电影一样,跟着赵有仪的描述一帧一帧放映,电影声画俱全,被清妙嗓音描绘的活色生香。
少女心中隐约认可了对方的话,但还是挣扎道:“这不是兄妹之间很正常的相处吗?”
“可别!我和赵子寒可不这样,他要是敢干上述任何一条我都会拿拖鞋扇死他。”
赵有仪挥挥手:“还有,频繁展示自己的雄性魅力,在你面前像开屏孔雀,喜欢长时间盯着你看,有意无意制造一些肢体接触,对靠近你的人抱有莫名敌意。”
云青青淡定地听完,终于不淡定了,心说自己还真是个眼盲心瞎的!光想着给自己的喜欢找借口了,完全忽略了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
赵有仪意味深长地打量她,心里叹道,好一张精彩的脸,搭配上精彩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了。
她甚至不用端出精神分析说和各种心理学微表情分析,就知道她口中的事情云亦衡大概率都干过,好家伙,好家伙!
“好家伙!”她如是重复着,“好家伙。”
那个臭脸小子怎么这么会撩?不不不,怎么这么有心机?处心积虑用美色来勾引她家小孩?!
隔了很久赵有仪才问:“你还好吗?”
“我不太好。”云青青眼神发直。
“好吧。”赵有仪想到云亦衡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拍拍少女的肩膀,“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她说完还嫌不够,补充道:“窈窕君子,淑女好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