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有。”他否定道。
云青青安静等待他开口,少年微垂着头,碎发遮盖住眉眼,窗外路灯一盏盏闪过,只短暂映亮他高挺的鼻梁和下巴的轮廓。
他淡淡解释:“是家里的事,初中时爸妈和齐见山他们家曾经有过生意上的短暂合作,但齐家不诚信,闹出来了个乌龙,为此欠下了很多债,两家关系自此紧张起来。”
难得一次性听这人主动讲起家里的事,她默默听着,时不时点两下脑袋,父辈生意上的门道她不懂,也不想插嘴,只道:“齐见山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什么了?”倚在阴影里的少年绷着嘴角,闻言转头看过来,眼睛漆黑如墨。
云青青回忆了一下,把齐见山跟她说过的事情复述一遍,当然,她隐去了那些评价云亦衡的片段。
云亦衡听完眉毛皱起:“他当着你的面这样说?”
“是啊,因为他不知道我是你妹妹嘛。”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她哥却沉默了,不再说话,车子驶入府邸大门,不一会儿便抵达家门口。
云青青还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二人之间的事情,她直觉这不只是父辈间的瓜葛,可惜不知道从哪里聊起,只得作罢。
云亦衡先下了车,替她打开车门。
别墅从外面看漆黑一片,只有门柱上有灯长明。
前庭草坪灯随着二人的脚步渐次亮起又熄灭,像一场迟缓的光浪。
家里依旧没人,关上门,她听见少年很轻地在黑暗中吸了口气:“你那手链,丢了就丢了,破财消灾。”
这话听起来梆梆硬,云亦衡估计是从来没有安慰过谁,劝解的话听起来都凉丝丝的。
啧啧,真是豪气做派,云青青笑了:“行行行,消灾消灾,快开灯。”
啪——灯火辉煌。
吃过晚饭,二人各自返回了自己房间。刚开学的学生们玩性儿都大,明天又是周末,云青青不着急做功课,她去洗了澡,站在窗边擦头发。
书桌上的手机“嘟嘟嘟嘟嘟”连响起来。
她抓起手机细看,是许成玉,对面兴奋地甩来好几张截图。
【jpg.】
【jpg.】
【jpg.】
【青青,他下午主动加我了哎!!!】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的天,你觉得我应该跟他聊什么?】
聊什么?云青青戳着下巴发了愁,她好像也不知该该跟那人聊什么,她既不知道她哥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他有什么爱好。
少女沉沉叹了口气,看来当个好妹妹任重而道远啊,明天不上课,正好能和云亦衡近距离接触,那就借此机会使劲刺探,哦不,观察!
她敲下几个字【只要不在雷区蹦迪都行吧?】,想了想,又删掉,云亦衡雷区估计不少,她自己都一踩一个准。
【直接撩?】不行不行,感觉这也是雷区......
【随便,反正别聊家里的事,要不你跟他吐槽学校?】她咬着嘴唇打字,这下总没错了吧,你一句我一句这共同话题不就来了?
云青青想起能够狂怼云亦衡的徐天赐,又补充一句:【我建议你先跟徐天赐取取经,问问他是怎么驯服桀骜公子哥的】
许成玉秒回:【收到!】
云青青丢下手机,起身去吹头发。
吹完头发回来,屏幕上又多了几条未读,是常可盈:【青青,明天出来玩呗?】
她有些心动,但碍于明日已经安排了“观察云亦衡”计划,云青青拒绝道:【我就不去了吧,明天有事】
【什么事呀?】常可盈好奇。
云青青:【嗯......研究灵长类动物空闲状态下的喜好,还要写报告】
【你这是加入什么奇葩动物课题组了?】
云青青哈哈干笑一声。
常可盈火速出卖好友:【好吧,实话告诉你,其实是许成玉想约云亦衡出来,但她觉得两个人太尴尬了,想多拉几个人一起】
【要不咱们去动物园?你也能顺便研究你那...那什么猩猩还是猴子的喜好?】
他哥也去,云青青戳着下巴斟酌几秒,那正好,她回道:【去哪都行,也不是非要去动物园】
【好,那明天见面再聊】
“耶斯!!!”常可盈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兴冲冲点开新的对话框。
云亦衡的手机嗡的一声,常可盈:【哥们儿,明天出来玩?】
云亦衡:【不去】
常可盈:【呆在家里多无聊】
云亦衡:【不无聊】
常可盈:【......对了,忘了告诉你,老徐和隔壁班云青青也去,老徐说想追人家,我打算撮合撮合】
云亦衡:【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明天去哪?】
常可盈:【?】
【你不是不去?】
云亦衡:【去磋磨磋磨】
云亦衡:撤回了一条消息~
云亦衡:【去撮合撮合】
......
第二天一早,云青青洗漱完下楼,在二层楼梯口碰到了云亦衡。
她哥没有一点青春活力高中生的模样,穿得像是要去当杀手:这人一身黑,连肩上斜挎的单肩包都是黑的,只有黑衬衫微敞的领口那里露出一截小红绳,远看还以为被人抹了脖。
云亦衡停住脚步:“怎么不坐电梯?”
云青青打了个哈欠,敷衍道:“直立行走是文明的基石。”
什么跟什么?少年挑眉:“没睡醒就回去接着睡。”
云青青不搭理他,径直往下走,她确实没睡醒,昨晚在梦里找了一晚上东西,关键是她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又累又烦,最后被闹钟嚎醒了。
俩人心照不宣地一起出了门,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地铁,谁也没提自己要去哪里。
一站后,就这么默契地抵达约定地点。
从地铁站上来,云青青主动和云亦衡拉开了距离,后者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落后他很远,直到看见已经等在原地的常可盈,许成玉和徐天赐三人,才挥挥手,加快脚步。
“你这......也忒时尚了吧?”徐天赐看着走近的云亦衡,又低头看自己的卡通印花,“显得我像只小学鸡。”
云亦衡笑起来:“你本来就是。”
常可盈看着刚到的俩人,虽说开学典礼上二人同台过,但她也不确定二人熟不熟悉,干脆做了个介绍。
“你好。”云青青微笑着朝她哥伸出手。
云亦衡表情微妙,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跟她敷衍一握。
云青青一把薅过许成玉:“这是我朋友,许成玉。”
刚准备介绍许成玉的常可盈手停在半空,脑海中似乎没有理清主宾关系。
云亦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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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头:“我们加过联系方式。”
“早知道我也坐地铁来了。”许成玉随口抱怨,“我打车来的,那个出租车臭死了,感觉自己要被腌透了。”
她低头在云青青身上嗅了嗅,闭眼道:“你身上好香啊,喷香水啦?”
淋浴间摆着的沐浴露云青青没注意是什么牌子,总之留香效果非常感人,少女开口:“是沐浴露,我回去给你拍个瓶子的照片。”
“啧啧。”徐天赐看着一来就开始贴贴的二人摇摇头,有样学样地拉过在场另一位男同志云亦衡。
他闭眼大吸一口:“衡衡~你身上好香啊,你喷的什么香水?”
许成玉应激弹开:“别学老娘!!!”
当事人一掌拍开徐天赐:“滚一边去,没喷香水。”
云青青的心要提到嗓子眼,家里的沐浴露都是一个牌子,她生怕有人闻出来,然后说一些雷霆之言,于是她连忙扯开话题:“咱们一会儿去哪里?”
常可盈搜着图片,转过手机屏幕亮给他们:“去郊区新开业的密室逃脱怎么样?我认识那里的老板,据他说是超大实景密室。”
“好哎好哎!”许成玉兴奋道,“密室逃脱什么的最有氛围感了!”
云青青玩什么都无所谓,毕竟什么游戏对她来说都很新鲜,正欲点头,余光突然瞥到他哥脖子上红绳。
少女电光石火间想起了长命锁祝福之外的奥义:辟邪挡灾。
她心想这人不会是容易掉魂或者撞邪吧?便问云亦衡:“你行吗?”
徐天赐抢道:“怎么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是吧?”
云亦衡:“......”
众人就在一片嬉笑怒骂中敲定了最终目的地,浩浩荡荡前往郊区新开业的密室逃脱。
整个场地很大,应该是承包了曾经一整片工业园区。
“吆!盈儿!”主动开门的老板满脸热情,“感谢捧场啊。”
密室逃脱的老板是常可盈邻居,大四毕业后实在是不想当牛马、就开了家店当老板。
老板斜倚在柜台上,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宣传画:“想玩什么主题?哥哥给你们推荐。”
几人抬头选着,目光在精神病院,丧尸围城,古寨魅影,废弃学校几个恐怖密室中来回摇摆。
徐天赐结巴:“只只只有恐怖的?”
许成玉嘲他:“你果然是最先怂的。”
“盈儿没和你们说吗?”男人笑起来,不忘加上宣传语,“咱这里是高探索度。高自由度。沉浸式。实景。重恐。密室。”
徐天赐面露难色,云亦衡说:“学校怎么样?”
徐天赐:“都特么周末了你还想上学?你这几天还没上够啊?”
云亦衡目光扫过几个女生,淡淡开口:“你讲话文明一点。”
徐天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夺舍了!这人绝壁被夺舍了!!
云青青觉得另外几个听起来都要两万步起,学校至少知根知底一些,于是赞同:“我没意见。”
剩下的也都没有意见,老板便挨个发了对讲机,五人蒙上眼睛,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了校园区域。
隔绝了烈日下暴躁的秋老虎,教学楼里阴风阵阵。
没了视觉,嗅觉触觉变得格外灵敏,云青青深吸一口气,一股陈腐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手心也失去了前面人的体温。
他们这是...被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