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青扫了眼课表,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语文老师杨艳是六班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她的雷霆手段云青青还没有领教过,但昨天就已经初见端倪,现下课间无人喧闹,从操场上回来的学生都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教室里只有翻书的声音。
女魔头腰间挂着扬声器,一手攥着语文课本,出现在教室最前面,脑海中的天平在请假和翘课之间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落在前者上。
她狠狠心,一咬牙捂着胃站起来,在女人鹰隼般的视线中一步步靠近讲台。
云青青蹙着眉,尽量用气音说话:“老师,我有些不舒服,想请假。”
可能是她的脸色看起来确实太差,而且她的身体情况转学的时候班主任和校领导都是知道的,杨艳也只是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有为难她。
假条到手,离开老师视线范围,她立马加快了脚步往家跑去......
庭院门没关好,铁艺大门敞着一条细缝。
有人回来过了?还是肖阿姨出去时没关好?当然还有更坏的可能,云青青一向机警,她环视四周,从灌木旁抄起一把修枝剪握在手里。
武器在手,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少女一步步踏进屋内。
一进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横着一个人。
少年身高腿长,脖颈后仰,露出脆弱的喉结,腿随意垂着,像正在被沙发公主抱一样。
云青青:“............”想骂人,先忍忍。
听到玄关处有动静,云亦衡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到这张如花似玉的面孔时,还有些懵,嘴里咕哝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没到放学的时间吗?”
云青青气得不轻,眉心蹙起:“你也知道现在是上学的时间啊?你在家里干什么呢?”
“你管我干什么?”云亦衡从沙发上撑坐起来,恹恹一句。
云青青哑口无言,我该死我多管闲事行了吧?我真是闲死了大老远跑回来......
见她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云亦衡慢慢垂下眼,在看清她手中那把巨大的、闪着寒芒的园艺剪后,少年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连说话语速都快了不少:“你到底要干什么?!”
云青青简直要气笑了,怕你被别人抢先弄死,我特意赶回来先下手为强。
少女薄面带怒,云亦衡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一声闷咳。
她这才意识到对方脸色有些难看,不是昨天那种张牙舞爪的难看,是有点可怜兮兮的难看,头发也有点湿,软趴趴贴在额上。
她拎着凶器一步步靠近他。
少年条件反射地往后躲,却忘了后面是沙发靠背,退无可退,他现在浑身没力气,只得任凭宰割。
云亦衡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却感觉到额头上被一片舒服的凉意覆盖。
云青青把他碎发撩上去,手背贴上额头,触手滚烫,这温度让她直皱眉头。
“家里有没有温度计?”她问。
其实都不需要测温,这温度再高点都可以煎鸡蛋了,她只是想确定一下温度到底多高,这决定了她要直接呼叫120,还是让云亦衡自己先抗一会儿,她去找药。
她垂眼看着她哥,眼皮烧红了,耳廓也红,再烧下去铁定烧傻了,她在福利院见过不少小时候高烧烧傻的。
“喂,问你话呢。”少女叉起腰。
额前让人舒服的凉意撤掉,云亦衡心里莫名不爽,冷声道:“抽屉。”
我怎么知道是哪个抽屉......云青青蹲在柜子前正腹诽,身后少年懒洋洋补充一句:“电视柜最左边,第二层。”
云青青拉开抽屉,里面药品摆得很凌乱,但是品类很全,她大体翻了翻,日期倒是还算新。
她从里面找出测温枪,以一个枪毙的姿势对准了云亦衡太阳穴。
滴——
39.8℃,数字鲜红,外加一个大哭脸。
云青青不敢置信地又测了几个地方,结果大差不差。
“你也太能忍了吧,哥哥?”她半是真诚,半是阴阳怪气道。
这个词显然又刺激到了他,少年皱皱眉,脸色很臭,但没有力气跟她斗嘴,冷冷警告她一眼后,又重新倚回沙发。
云青青:“去医院吧。”
“不去。”
“不去不行。”
“说了不去,我能抗。”
“抗什么抗,烧傻了怎么办?”
“傻就傻了,你别管。”
“......”
云青青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喜欢跟自己过不去。
她拗不过他,总不能把人绑去医院。
云亦衡虽然声音沙哑,但听着气力还行,不至于嘎嘣一下死家里,云青青想了想,转身去拿药倒水。
云亦衡歪在沙发里,半眯着眼看着屋子里转来转去的身影,花蝴蝶似的扑棱翅膀......
花蝴蝶飞了几圈,啪唧,把一个冰凉的东西糊在他脸上。
“......”
一直折腾到下午一点多,云亦衡的烧终于退了点儿,至少皮肤没这么烫了。
云青青在餐厅里寻摸一圈,在保鲜层里找到了肖阿姨做好的饭,据病秧子口述,肖阿姨一般会在早上来,把一整天的饭都做好,简单把房子打扫一遍后就会离开。
“吃饭吗?”
“不吃。”
“那你饿着吧。”
云青青不惯着他,自己热了饭坐在餐桌旁,边吃边问:“你爸妈...咱爸妈去哪了?我早上给他们打电话打不通。”
云亦衡精神好了很多,开始嘴欠:“不是吧?你在学校都离不开爸爸妈妈吗?”
饭变得难吃了,云青青狠狠翻了个白眼,丢下筷子。
听着远处餐盘声音清脆,云亦衡嘴边浮现笑意,说:“出国了,打不通可能是在飞机上。”
他顿了顿:“他们走的时候没通知一下自己的宝贝女儿吗?”
云青青:“......”她在这个家呆久了会折寿的吧?
她起身把盘子放进洗碗机,折回客厅去拿云亦衡的手机。
“你干吗?”云亦衡护食一样,把手机圈在怀里,“怕我骗你啊?”
“加你微信。”
见这家伙不为所动,她眼睛勾出一抹狡黠,甜甜地开口恶心他:“哥哥~~人家联系不上你很担心的啦~~”
少女尾音拖得又轻又长,浸了蜜一样腻得发齁,云亦衡从头到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臂弯一松,手机顷刻易主。
云青青三两下加上了好友,冷漠地把手机丢回去。
少年被砸得默不作声,病恹恹拾起来就要删除拉黑一条龙。
云青青笑魇如花,温声警告:“你敢删。”
他翻起眼皮看她一眼,可能是怕她再发出某些逆天动静,云亦衡关了手机,丢到一边。
对喽,云青青心里点点头,还算懂事,不然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欺负一个病号没意思,少女看了眼表,差不多该去学校了。
她又拾起桌上的测温枪贴在他太阳穴上:“还是有点烧,你自己在家里呆着能行吗?”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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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棒。”云青青哄幼儿园小孩似的竖了个大拇指。
她拿了校服外套,在玄关处回头:“那我走了。”
云亦衡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随即闭上了眼。
咔哒,房门轻轻关上。
沙发上的云亦衡懒懒睁开眼,没什么精神的望向大门口,片晌后才收回目光。
他慢慢站起来,准备上楼睡一会儿,头还疼,但比他今天早上回来时好多了。
在沙滩上吹了一夜海风,又撞上不干净的东西,还被涨潮的水浇了一身,一连环buff叠下来,烧到三十九度八已经算轻的了。
云亦衡冷着脸迈开腿,这时,门扉处传来响动。
他转过头,看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推门而入。
少女古道热肠,觉得帮人帮到底,站在门口又请了一下午假,顺便听听他哥有没有在里面骂她。
推门进来,就看见瘫痪一上午的人下地行走了。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不可思议。
“饿了。”云亦衡喉结滚动一下,很小声地吐出两个字。
“哦。”云青青眨眨眼,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折返。
她恳切道:“我怕你死家里。”
“......”
云父云母是后半夜回来的,看着完好无损的房子,罗艾琳轻声跟老公说:“看来他俩相处的还算融洽。”
云怀远点点头,转脸却在家里地板上发现了一个闪着银光的物件。
他仔细一看,是他放在花园里的园艺剪。
云先生松开行李,弯腰捡起来:“这。”
夫妻俩面面相觑,一齐往上看了一眼。
罗艾琳想了想,迟疑道:“要不还是请人来安个监控吧?”
“我看行。”云怀远赞成,“等明天他俩上学去了,我就找人来装。”
云青青起得早,坐在楼下吃早饭。
她昨晚认真琢磨了一下,在云母的描述里,哥哥很想妹妹,但云亦衡又好像很不欢迎她的样子,她原本是觉得自己和他想象中的妹妹差别过大,想拒收,但经过昨天一天的相处,她有了些新看法。
虽说血浓于水,但云父云母呆在国外照顾女儿的时间比较多,这么多年忙里忙外肯定疏忽了儿子,所以云亦衡对她有不满也是正常。
至于期盼妹妹病好回国,那肯定也是有的,不然云父云母也不至于在他妹妹去世后大费周章找她来“演戏”了。
云亦衡像一头雄狮,猛兽有领地意识的嘛,父母没有提前跟他打招呼就把妹妹接回国,他一时间接受不了家里多了一个人也是合情合理。
这么一想,云青青豁然开朗,云亦衡就是吃醋了,还死鸭子嘴硬。
所以,想要生活愉快,长治久安,就得从云亦衡身上下手,和他搞好关系,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她得做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妹妹,把哥哥哄得开开心心的,她的天价片酬拿着也安心。
是的,就是这样,事情想通了,她昨晚睡得相当踏实。
睡前她还给肖姨发了信息,麻烦她做点清淡好消化的食物。
肖姨很早就过来煮了热粥,满屋米香。
云亦衡打着哈欠下楼,抄着口袋,步伐很稳。
云青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病好啦?”
“嗯。”云亦衡拉开椅子坐下,没什么表情的低头喝粥。
看他这副冷漠的模样,云青青心里啧了一声,养不熟啊养不熟,昨天我跑上跑下的照顾你,才睡了一晚上,一夜回到解放前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