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捡到清冷兄长的本子后 > 27. 变天
    “阿姐,终于找到你了。”

    门又被推开,外头的少年抖了抖伞面的雨滴,唰的一下收拢,靠在门外。

    她的目光亮了一瞬,又垂下去。

    少年大喘两口气,手背抹了一把额头,“母亲寻你有要紧的事,青杏姐姐也被叫走了,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洛冬野的衣摆还在往下滴水,在屋里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他看着她手里端着的食盒,里头不时散逸屡屡清甜。

    “原来阿姐是做青团去了。”

    母亲同他说完话,洛冬野先是到了西院,没见着人,青杏支支吾吾地说她可能在厨房里。

    厨房外的艾叶刚冒了几簇,洛冬野看着新叶被掐断的位置,还想着等过几天求阿姐再做一次青团给他吃。

    “嗯,你吃吧。”洛春枝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他,背过身去飞速地收好了请帖,借着捋头发的动作,在眼角抹了抹,扯出一个笑容:“我这就去。”

    回廊外雨水淅淅沥沥,如断了的丝线,让颗颗珠玉从廊角滚落。

    少女快着步子,一只手抬起,捂在嘴边,泪水也晶莹剔透地滑进衣袖之中。温热的、甜咸的,混着湿漉漉的雨滴,粘得人心上黏腻。

    路过正厅前的转角,洛春枝整个人贴在墙壁上,死死咬住嘴唇,泪滴触碰到手背上的伤口,刺得人辣疼。她看着院落里的小桥流水,缓缓垂下眸子,嘴角止不住地抽动。

    母亲急着叫她,是说表兄的事吗?可是从他第一天到府里,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他来了或是走了,又何必同她知会。

    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洛春枝又擦了擦,转过回廊。

    青杏恰好从厅中出来,低着脑袋,匆匆地往西院的方向跑。

    叫她的心里更没有底。

    “昨日收到了夏家的信,京城立春后有场赏花宴,好些世家小姐都要去,上头还点了玉璋的名,你也去看看。”

    洛春枝愣住:“可母亲之前说……”

    “之前是之前。”洛夫人打断她,抬眼看了洛春枝一眼,“夏家都替你安排好了,后日就走。”

    “那我的及笄礼……”

    “不办了。”洛夫人端起茶杯,荡了荡杯口的沫子,“你父亲今年春汛忙不过来,府里还要腾地方安置灾民,没空操持那些。不过是场及笄礼,你去了京城再办,也是一样的。”

    她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

    “母亲,若是灾情严重,我可以留下来帮忙的,您知道的,春枝从小……”

    “你还会顶嘴了么?一个姑娘家的,留下来只会碍事。若遇上混乱,你的名节还要不要?”洛夫人挥了挥手,目光终于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春枝,你从小就懂事的,别闹了,收拾好东西,后日一早便走。”

    “是……春枝明白了。”她耷拉着脑袋,对洛夫人行礼。

    西院里,青杏来来回回地搬着行李。

    “小姐。”

    洛春枝摇摇头,走到房间里,把原先准备好的小包翻出来,一样一样往里头装东西。

    “小姐,夫人交代的,这是要带给夏大人和夫人的东西,让您务必带在身上。”青杏端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袱,裹得严实,她掂了掂,比想象中重。

    青杏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把嫁妆的事也一并告诉她。

    今日她和小姐早早的去了厨房做青团,还是小少爷来找她,她才知道,沈公子和墨书小哥已经离开了。

    及笄礼也是小姐盼望了好久的,这可是姑娘家除了成婚,最重要的事了,难得会有那么多的亲戚好友会为了她而来,热热闹闹地见证她簪发成人。

    小姐还想要一个好的字呢,现在也没有了。

    青杏悄悄往房里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青杏。”洛春枝突然站起来,“我出去一趟,你不用跟着。”

    她要去找她的本子,她还没有看到本子上的回答。

    洛冬野正扫着院子里的水,见她来了,忙停下来:“阿姐,你找什么呢?我帮你。”

    “冬野,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明白么?”

    洛冬野笑得上下各露出八颗牙:“我会的。阿姐,我今年秋闱一定要中举,就可以去京城找阿姐了。”

    压下眉间的那点不安,她拍了拍弟弟的肩,少年如今已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你当心洛秋实。”

    “阿姐放心,我不怕他。再过两月我们就要去考舍了,到时候大家都住在一起,他不敢怎么样的。”

    -

    她从假山的缝隙里摸出那本霁蓝素皮本子时,指尖先触到微凉的封皮,石壁的湿气渗透进纸页里,封皮微微向上翻卷。

    她攥着本子,没有立刻翻开。

    不远处,洛冬野扫着水,竹帚刮过青石板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她背过身去,靠在假山石上,胸口贴着本子,好像都能感觉到纸面在跳动,扑扑通的。

    上回,上回她的头发被树枝勾到了,和表兄……是在这里……

    洛春枝深深呼吸了一次,翻开了最新的一页:

    【不可,此乃伦常。】

    “不可”两个字印在她眼睛里,好像晕晕乎乎的,手在纸页边缘捻了又捻,怎么会有一点疼呢?

    是不是下雨了,天气闷得慌,才叫人喘不过气来。

    那行字还是从前的笔迹,干净利落,像写的人早就想好了答案。不像她自己,想了那么多天,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在盼着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洛冬野悄悄侧过脸看向假山,又将视线移了回去。

    屋外的雨将那丝希冀浇灭,洛春枝将本子塞进包袱里,又压上几层衣物,打了个死结。

    尽管已经慢慢让自己平复下来,她仍是控住不住地抽了一声。

    洛春枝看着手里绣着小花的手绢,想起那天在槐树下,雨过天晴,小猫跳到他的腿上,落下好几个梅花脚印。他找自己要了手绢擦手,再也没有还她。

    那条手绢上的小花是她才学着绣的,没有自己手上这朵绣得好。

    他是京城来的公子,礼数行事了然于胸,他知不知道姑娘家的手绢……意味着什么,明明这样恪守礼法,找她要了手绢,又不肯……

    那本子上还说“沈砚会帮她退婚”呢,本子从没骗过她的。

    这一切果真是梦吗,可是本子上的那一行行字却又无比真实。这个“不可”,她不想信。

    手在门上搭了半晌,小柜上空空的,月白的窝她已经收进了柜子里,碗也洗干净了。连同它那些磨爪子的竹编球都收拢在一处,她原想着不带了。

    路上颠簸,京城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月白跟着她,会不会受了委屈。

    可她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喵”,一只爪爪哒哒地拍着门框。

    小猫蹲在门槛外,歪着脑袋看她,尾巴尖扫过湿漉漉的地面,好像在问:你怎么还不来抱我?

    洛春枝蹲下来,朝它伸出手。月白慢慢走过来,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脏脏的小尾巴在她手背上一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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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

    “带你走。”她轻声说:“你跟着我,好不好都跟着我。”

    她把月白的窝放进藤篮里垫好,小猫在篮子里转了一圈,找到舒服的角度,窝下来,眯起了眼。

    铜镜映着窗外晦暗的天光,床头、书案……她住过那么多年的地方,好像什么都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改变。

    坐上了离家的马车,洛府外的人影渐远,城门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月白在软垫上翻了个身,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窗外的天阴阴沉沉,洛春枝的心里也嘀嗒嘀嗒。

    她放下车帘,拍了拍身旁的小包。她们途径徽、豫二州,不出月余便能抵达京城。

    说来不算远,但也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

    “走吧。”

    -

    天黑时分,马车停在小镇的驿站外,驿站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黄黑相间的野猫蹭的一下跑远了。

    青杏抱着一包饼子回来,见她发呆,把饼放在她手边。

    “明儿一早赶路,小姐早些歇息。”护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洛春枝应了一声,把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上回在外面过夜,还是在寺里那次。

    青杏趴在一旁,很快打起了呼噜。

    洛春枝从包袱里摸出本子,翻到那一页,几个字也是安安静静躺在上面。

    “不可。”

    她好像都能想象到这句话从表兄口里说出来的感觉。盯着本子看了一会儿,合上的时候,指腹碰到一个硬边,此刻的触感提醒了她它的存在。

    她先前夹进去的纸条落了出来,当时没看懂陈公子为何在与父亲的来信里提到他们,便把信里的名字都记了下来。

    只是抄得着急,字迹有些潦草。

    洛春枝紧紧抱着随身的小包,窗外偶尔有几阵虫鸣。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味。她以前从来没有离开过江州太远,可她现在要去京城了,要去那个只在信里和话本里见过的地方。

    “月白,你说京城的人,都这么难懂么?”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月白在篮子里打了个哈欠。

    同一轮月下,洛太守把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纸面平整,自己端正,落款是老友的私印。

    “这个老夏,对春枝快比他自己的女儿都上心咯!”洛太守捋捋胡须,“看来我这个做父亲还得加把劲。”

    洛太守腹诽,自己当初只是请他帮洛春枝取个好字,他倒是客气,还特地跑去求了老师,那魏太傅如今是何身份!肯给他的女儿题字,真是给自己的老脸上贴金。

    这个大人情,还得想想怎么还他。

    “太傅向来不受外人的请托。”一旁的洛夫人开口,“夫君与夏侍郎虽都是门生,可他的女儿也不曾得太傅赐过字。”

    洛太守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那个年轻人第一天来府里,话不多,当时只觉得这个“侄子”过分得体。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一个能让太傅出手的人,绝不可能是她那个“嫁到京城的妹妹”的孩子,因为她根本没有那个妹妹。

    等丈夫走后,洛夫人又把那封信抽出来。目光往西院的方向落了一瞬,轻轻合上抽屉,朝西院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前脚刚走了一个工部侍郎家的温公子,后脚又来了个永宁侯府的沈公子。

    这江州,确实是要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