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捡到清冷兄长的本子后 > 17. 白玉糕
    再收到夏婉回信时,已是年关。

    京城下了大雪,夏婉说堆起来能到人的小腿高,隔上小半月也不会化,不像她们之前在江州见到的雪,松松散散,不赶着趟团上两团打个雪仗,第二天睁眼雪就融化了。

    夏婉还说京城落雪时,路上的人都不打伞,丝毫不在乎被雪淋湿。

    府门外的街道上张灯结彩,爆竹声声,小巷里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嬉闹。

    洛春枝抱着月白坐在窗前,听着远方的喧嚣,心里却空落落的,江州好多年没下过雪了。

    “小姐,明儿就是新春灯会了,您去不去?”青杏端着热茶进来。

    她与夏婉约定好了,等开春及笄礼一过,她便入京,就住在吏部侍郎夏大人的府里。到时候林玉璋纵是有通天的本事,还能直接到夏府抢人?

    只是如此一来,她倒是一走了之,不知道洛冬野还会不会被洛秋实欺负。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表兄。

    “去。”洛春枝轻轻点头。

    “可要叫上沈公子?”青杏试探地问。

    “不了,就我们俩。”她又摇摇头。

    从那次灯会之后,她总是怕碰见他,怕再被人说闲话。怕一见到他,好不容易攒起的那点决心就会崩塌……幸好这段日子,他总是不在府中。

    他会不会提前回京去?她垂眸摸了摸小猫,还是不想了。

    翌日。

    从斗柜里翻出她喜欢的那套冬衣,内搭红彤彤的灯笼袖上袄,一条橙色百迭裙,洛春枝站在铜镜前扯了扯绒毛褙子。

    去岁时那领口镶着的蓬松的白兔毛,还会蹭着她的下巴,今年好像自己长高了些,一小截细细的脖颈从上方露了出来,和小脸一样白净。

    她翻了翻领子,好让脖子又能缩在绒毛里保暖,同青杏朝长街而去。

    长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除却换上了厚的衣裳,旁的与那日似乎没有不同。彩灯依旧,孩童依旧,醉月楼的欢歌依旧。

    走到街东的那个糖水铺子,老婆婆吆喝的时候,嘴里冒出长长的热气,见到她来,笑眯眯的:“小娘子,我还记得你!来来,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抓一把走。”

    抽了张油纸,婆婆不由分说地给她塞了一包热热的炒栗子。

    竹节围成的小院里已坐了好些人,她收回视线,向婆婆道谢。

    “诶,不客气,上回同你一起的郎君呢,可是到醉月楼订座去了?”

    闻此,洛春枝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我在街头摆了几十年的铺子,您二位呀……”婆婆没有继续说,昏黄的眼里流火似的,点了好几次头,“新的一年,讨个好彩头。”

    少女笑了笑,拱手道:“多谢婆婆。”

    “小姐,上回不是没有放河灯么,可要趁着新年,去放一盏,也讨个吉利?”青杏快着步子追了上来,“今儿我可是带着荷包来了。”

    洛春枝失笑道:“也好。”

    醉月楼前,桥头岸上,花灯小摊旁挤了不少人。

    点烛火的,写字的,把各自的花灯都装饰得漂漂亮亮,再一盏盏顺水漂流而去。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熙熙攘攘直到天边。

    少女橙色的裙摆被披风罩着,帽兜边缘镶着圈雪白的兔毛,毛茸茸地裹着她的脸。她蹲在河边的石阶上,手里托着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烛火将那双杏眼衬得又圆又亮。

    她和青杏一人捧着一盏灯,推进水里,双手合十,低声说着什么。

    “河神大人,请保佑江州来年风调雨顺,保佑弟弟和……和表兄科举顺利、前程似锦,保佑春枝入京平平安安……春枝不贪心,一定好好孝敬您老。”

    她身边的行人已经换了几次,少女从闭上眼,小嘴便没停过,一直念念有词。

    是什么天大的愿望,要许上这么久?

    她看着那点暖光漂走,唇角微微弯起,眼底还荡漾着水波的反光,亮晶晶的。起身时,发间的簪子还被火光晃得闪了闪。

    他的眉梢也跟着微微一动。

    两人的身影渐渐没入人群,李怀川从转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朝河边去。

    “江州风调雨顺,弟弟兄长科举顺利,入京平平安安……”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愿望还挺多。

    “想要一个好字……”目光顺着那盏莲花灯漂流,在某处停了一瞬,李怀川想了想,什么是一个好字?

    “墨书,往返歙州,需要多少时日?”

    墨书正捧着碗桂花糖芋苗嚼着,突然听见主子叫他,“啊?”了一声,咽下口中的黏糊,抿抿嘴唇道:“来回顺利的话,五、五日?”

    怎么突然要去歙州?

    墨书想了想,徽歙二地相隔不远,许是主子看着这河堤想到了大坝蓄洪的事,点点头,他家殿下就是这样出来逛街还不忘正事。

    歙州与江、徽二州相接,以砚闻名,砚质坚韧润密,发墨如油,玉德金声,再辅以紫毫之笔,当成好字。

    几日后,洛春枝在房里见到了一个描金木盒,很是精致,里头恰恰好的放着一方砚台,一支毛笔,还有……她找不到的那支笔。

    那支笔杆上刻着一个“春”字,还是初入学堂时父亲送给她的,笔杆都磨得光滑了,看起来不名一文。怎么会和这样好的笔砚放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林玉璋送玉簪来时的那句“睹物思人”来,同样是礼物,一个像是敷衍的施舍,一个……把她弄丢的旧物寻了回来。

    木盒内外没有留名,也无人知晓是何时放到这里的,洛春枝心里却隐隐约约地浮起一个人的影子来。

    这歙砚精贵,价值不菲,若真是他,为何要这样偷偷摸摸的破费?

    可也只有他……会这样不动声色地把她弄丢的东西还回来。

    洛春枝想起那夜他在桌上沉声说的那句“不嗜甜”来,表兄好像总是这样,进一步又退一步,若即若离。她就像是伴月的云彩,想要靠近时,想要握住月亮时,飘飘渺渺的穿过了光。

    是因为她身上系着这份婚约么,还是他本就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不对不对,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月光如水,映照在砚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洛春枝忍不住又打开木盒,小心将砚台取出,细细摩挲,光洁如玉的砚石面上未有篆刻字迹,倒是底部刻着一朵小花。

    那朵小花刻得生动,阴线深浅相一,只是瞧上去,要比旁边的颜色新上一些。

    “小姐,今早门房送来的东西,只说是给你的。”青杏凑了过来,“可是小姐许的愿成真了?河神真是神奇,就连小姐丢的这只毛笔也给找回来了。”

    洛春枝没有接话,指腹还在那朵阴刻的小花上打着圈。先是本子、佛祖……现在又是河神,她这身边神奇的事倒是越来越多了。

    “我娘总说心诚则灵的,小姐从前还不相信,如今可相信了?”青杏顿了顿,“还有上回小姐求的那上上签,婢子觉得,说不定指的也不是同林公子的事儿呢。”

    “小姐不如趁着初五,去拜拜先祖,去谢谢神佛。”

    正月初五,按洛家的规矩,女眷们要去祠堂给先祖上香、供果,以求一年平安。离得近的亲戚,也会在这几日来府里拜年。

    趁着此间人还未到,洛春枝先紧着做了一碟白玉糕往祠堂去。

    她独自踏进这座院子太多次了,每次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这几日只怕是要热闹起来,方才她来的路上,还见到有人下车进府。

    往日清净的案头,已燃起了一束香,那人背对着她,仰着头环视洛家先祖的排位。祠堂的光影幽静,斜斜擦过他的披风,他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宽阔而平坦,目光在某个排位上停留了许久。

    洛春枝手一紧,盘子里的白玉糕差点滑出来。今日是洛家女眷上香的日子,他不该……不该来才对。

    她低下头,恨不能把脸藏进领口绒毛里,绣花鞋才迈过门槛,又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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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还未上香,怎么又走了?”

    厚重的木门外探出半个鹅黄外袄的身影,双髻下一双圆眼左右躲闪,而后垂了下去。年节时分,洛府的饭菜也算得上丰盛,今日瞧着,她却像是清减了几分。

    “不知表兄在此,多有叨扰。”

    “母亲离家日久,我代她来上一炷香。”

    两人之间隔着一丈远的距离,却好像还能听见案头烛火轻炸的声响。洛春枝点点头,还听见脑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快走,免得被人看见说闲话。

    另一个却说:你走了,一会儿姑姥姐妹们来了,可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儿。

    正僵着,又听他开了口:“这糕点倒是精致,先前没在府里见过。”那双眸子在烛光里格外柔和,少了几分清冷疏离的味道。

    “是我自己做的……”洛春枝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院门,轻轻走进祠堂,将碟子放在了供案上,声音怯怯的:“母亲说、说贡糕要等一日才能吃。”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那支毛笔,是在书院长廊的棋台上,那日她问完表兄可曾婚配,就急匆匆地跑了,似是把笔落在了那里。

    看着盒子里的砚台和那支失而复得的毛笔,她想问他,但又不敢问。

    他大抵会像还她红签时一般,说是“丢了可惜”。

    见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退开半步,把供案前的空间让给了她。洛春枝深吸一口气,跪倒蒲团上,双手合十拜了拜。

    分明是常常做的动作,今日这心里却是乱成一团,连该念的祝词都忘了个干净。身前尽是那松木的气息。

    “非要我现在来做什么!晚些时候找不也一样!”

    一阵不耐烦的抱怨声兀地从门外传来,听着越来越近。洛春枝浑身一僵,忙从蒲团上站起,眼前又是一瞬的天旋地转。

    糟糕了,表兄还未离开,眼下祠堂里就只有他二人。

    若是换做旁人撞见,可还不会有什么。按照洛秋实的性子,黑的白的都能叫他说成坏的。

    今日府上人多,若叫他乱说出去什么话,那可如何是好!

    洛春枝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还是晕黑一片。往前踉跄了一步,手腕被一只温和而有力的大手握住,将自己往后带了几步。

    便与那阵香气撞了个满怀。

    “别出声。”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眼前的世界逐渐澄明,入目的是他交叠的衣襟。洛春枝顿觉呼吸快了几分,垂下眸子,悄悄往外看去。

    堂后的屏风恰恰遮掩住二人的身形,她的眉头皱得更深,原本不过是她在祠堂偶遇了表兄,万一洛秋实今日只是急着找东西,不做理会,那这事儿就翻篇了。

    可现下的情景,若是叫人发现了,怎么看……都难免叫人多想。

    明明他分毫未触碰到她,两人的衣袍还离着二三指的距离,冬衣厚重,也便是这屏风宽厚,才能将人遮得严严实实。

    “找东西叫洛冬野不行么?偏要叫我来。”

    洛秋实跨进祠堂,在柜子里四处翻找。听着他的声音就像在身侧一般,洛春枝秉着呼吸,索性将眼睛也闭上了,不敢动也不敢看。

    早知如此,她方才应该直接往祠堂外头跑才对。大不了就是与洛秋实迎面撞上,吵上几句。

    “好香啊。”

    耳畔,脚步声愈来愈近,直直朝着屏风的方向而来。洛春枝一咬牙,准备随时往外跑。

    手腕又被人轻轻扣住。

    “白玉糕?”洛秋实用鼻子嗅了嗅,“洛春枝已经来过了?”

    他捻了块糕,直起身子朝四周探看,这点心还是温热的,来的路上却并未见到洛春枝。

    “洛春枝,你不同她们一道,自己先来这祠堂做什么?”洛秋实压着步子,双眼一点一点扫过祠堂的角落,“藏起来了?莫非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洛春枝动了动手腕,悄悄抬眼,握着她手腕的人依旧面色不改,淡然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