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捡到清冷兄长的本子后 > 15. 去留
    傍晚的风里还带着尚未消散的暑气,洛春枝换了身藕荷色的衣裙,往正厅走。

    母亲特意叫人换了新的灯笼,沿着回廊,一路从西院挂到厅前,照得院子比平日亮堂几分。

    年年洛秋实的生辰,都会来不少人。

    她没有过过这样热闹的生辰,洛冬野好像也没有,姨娘病逝的那天他刚好五岁,是也,府里只有洛秋实的生辰这般热闹。

    母亲说,姑娘家只有及笄礼和出嫁的那日能请上亲朋好友一同闹热。平日谁家要是给姑娘大办生辰宴,是要被笑话的。

    可是夏婉年年都要在家里过上好几天,还会约着她一道去醉月楼大吃一顿。

    又看了看在风里轻晃的灯笼,洛春枝叹了一声,加快了步子。

    等她到的时候,前厅已经是人影憧憧。洛太守和夫人坐在主位,洛秋实穿了一身新做的蓝白袍子,端着酒杯和几位叔伯说笑。脸上的两坨肉堆得圆圆的,被烛光映得泛红。

    没想到,以往都要快开席了才来的几位同窗,今日早早的就落了座。

    洛春枝心下一沉,忙道:“抱歉,我来迟了。”

    同桌的几个人眼神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像在等谁先开口。

    “我们何家可没那么多讲究,来迟了便来迟了,谁还敢说你一句不成?”

    同桌的何叶嘴角弯了弯,不咸不淡地来了句,还特意把“何家”两个字咬得清楚。

    江州城里,何家的绸缎庄招牌谁都知道,洛春枝上回去订的衣裳,也是何家的布行。她姑母早些年嫁给了工部的一个主事,这些年在京城也有一两个何家的铺头。

    她说话时总爱把何家挂在嘴边,何家这代没有男丁,等翻过年在京城开新的铺子,是要让她去接手的。

    “春枝妹妹现在忙得很,哪像我们这样清闲。”

    有人往隔壁那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伸手抓了颗果子吃。另一个姑娘用团扇掩着半边脸,侧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洛春枝顺着方向望了一眼,隔着两三桌的距离,表兄也才刚刚落座,同左右的人交谈着。

    她立即转回头。

    她们该不会以为她是和表兄一道来的吧?

    那头的李怀川与洛秋实等人同在一桌,眉眼间没有多余的动作,有酒时相和而敬,旁的时候也不多话,像是隐进夜色里。

    不一会儿,洛秋实端着杯子来敬酒,特意绕到她身边,笑道:“承蒙诸位昨夜带家妹去灯会,林大哥前日来信,还说托我多照顾她,怕她整日呆在家里闷坏了。”

    洛春枝举杯的动作顿了顿,微微朝他侧眼。

    洛秋实离她近了些,又道:“我听说,昨夜沈表兄也去了灯会,你们可有遇上?表兄远道而来,得带他好好逛逛。”

    洛春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盯着洛秋实的眼睛,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随口念了几句祝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妹妹雅量。”洛秋实挑了挑眉,笑着转去了下一桌。

    身侧的人拍拍她的袖口,凑近问道:“春枝,你昨夜当真和沈公子去灯会了?丫鬟也没带一个,就这样同他呆了一晚上?”

    洛春枝骇然,忙摆手:“不是的,我只是碰巧遇到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想的哪样?洛春枝,我听说你那位未婚夫抢手得很,最近还同工部尚书的千金走得近呢,你这不抓紧一点儿,还与外男不清不楚,当心被人退了婚。”同桌的一个姑娘摆摆手道。

    “那可不,京城遍地都是皇亲国戚,在太学读了几年都没个功名,谁知道是靠的什么名头。还沈家,京城就只有永宁侯府一家姓沈,莫非他还能是侯爷和某个下人生的孩子不成?”

    “更何况你那表兄还是有婚约的,可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到头来惹得一身腥。”

    “我、我真的没有!”洛春枝站了起来,“我有些不舒服,先失陪了。”

    看着她离席的背影,何叶把手绢一扔,咂舌道:“不过就是她命好,从太守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没有她爹娘,她能有这样好的姻缘?”

    “阿叶你别说了,这还在人家府上呢。”

    劝话的人被瞪了一眼,“我就不明白了,放着那前程大好的探花不要,去招惹一个没官没职的表兄,也不知道她在犯什么糊涂。”

    “沈某不才。”

    话音未落,忽地听见背后冷冷的声音,何叶吓得险些没坐稳。她缓缓回过头,一个淡墨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停了片刻。

    “但洛府之事,还轮不到外人置喙。”

    只轻轻落下一句话,脚步再未停下,连眼神也未有片刻驻留,那抹墨色便从身后流走。

    何叶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同桌的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有的假装没听见,忙低头吃菜。有的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不敢再开口。

    回廊的灯笼下,一个藕粉色的身影走得极快,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甩也甩不开。方才宴席上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荡,什么“你表兄有婚约”“放着探花不要”“惹得一身腥”……

    她使劲摇摇头,想把思绪都晃出去。

    她们说她也便罢了,但表兄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就被说成那样。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长了腿,一路追着她回房。

    站在书案前,洛春枝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何叶家在京城有铺子,她的姑父在工部当差,可她什么都没有。

    提起笔,她给夏婉回了信,问去京城的时间,问起夏婉说的京中铺子细节。只是眼眶里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书案上。

    她胡乱地抬手抹干,温热的泪水却越涌越多,两只手也擦不完。

    窗外的风渐渐听停了,院子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一双眼睛红红的,模糊的视线里那团烛火扑朔地跳动。

    西院正安静,门外一串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听上去比青杏走路更重一些。

    “咚、咚、咚”

    敲门声一下又一下,来得急,还带着一股劲。洛春枝停了动作,一把将信纸塞进抽屉,抽出发间银簪,屏息望着门口。

    “洛春枝,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冲,门板也被拍得震动。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发簪,她缓缓移到门边,手才搭上门,外面的人带着满身酒气已经撞了进来。

    “洛春枝,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

    洛秋实手里拎着一个锦盒,把它往地上一扔,锦盒的盖子摔开了,里头滚出来一颗精巧的机关珠子,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撞到桌腿,停在屋子中央。

    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拨开她冲到书案旁,一本一本掀开她的书。

    洛春枝跟过去,伸手想拦他:“你不要翻我的东西!”

    “我是你哥,看一看怎么了?”洛秋实已经掀飞了两三本书,又推一把桌上的砚台,似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哼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花笺写的信抖了抖。

    “瞧瞧,这可是工部尚书明大人的千金给玉璋哥写的信,连纸都是自己采花做的,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你!真是有心人不用教,没心人啊,教不会。”

    他把信笺贴在她脸上,也不给她看清字样的机会,又把花笺叠好塞回袖中,睨了一眼洛春枝:“自己不把婚约放在心上,别等到被退婚了打自己的脸,还要连累我们一家!”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嗤笑一声:“你当真以为沈砚愿意帮你?”

    “我与表兄清清白白,请你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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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污人清名!”

    洛春枝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很少这般大声说话,话音未落,胸口还在起伏。

    洛秋实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驳自己,扫了眼身后大开的房门,恶狠狠指着她的脸,一边往后退:“洛春枝,你给我等着。”

    两只脚往后挪时,脚掌碾到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的。洛秋实来不及稳住重心,突然脚底一滑,“砰”的一声,仰面摔在地上。

    那真叫个惊天动地,洛春枝只觉自己的屋子差点儿塌了。天边打雷了么?好像没有。

    “洛春枝!你愣着干嘛?拉我起来!”

    地上的人呲牙咧嘴地捂着屁.股,也不等她同意就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自己提了起来。

    她尚未回过神,突来的力道让她措手不及,半弓着身子,捂着手臂揉了好一会儿才有知觉。

    “你给我等着,洛春枝,你要是自己作死被退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洛秋实“砰”地一甩门,往后踢了一脚那颗圆滚滚的机关珠子。

    洛春枝还没缓过神,脑子里仍嗡嗡作响。

    她小心捡起地上的珠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珠子上嵌着细密的纹路,她当时只记得它颜色好看。随手一指的东西,竟能有这般大的用处?

    与此同时,洛府东院。

    窗子支开半扇,夜风便穿过喧嚣,无声地潜了进来。青年靠在窗边,借着月光轻轻翻动手中的书页。

    【若有机会离开江州,是走是留?】

    发间的玉簪一下又一下地磕在菱花格上,撞出细碎的脆响。素白的指尖停留在那句话前,久久没有移开。

    她想去哪?

    李怀川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痕比往日更深一些,眼睛半阖着,叫长睫遮住了眼里的光。

    正要转身回书案,忽地是“铛”一声脆响。他发间的玉簪不知何时被窗格勾住,人一离开,簪子也被从发里抽离,墨发倾泻。

    他尚未来得及伸手去接,簪子便落在地上,碎成了两截。

    “公子,怎么了!”墨书急急推门而来,掀动的风将案上瘫着的书册哗啦啦翻了几页。

    “……无妨。”

    李怀川将那两截断裂的玉簪拾了起来,两指捻过断裂处,按了按,在指腹留下一圈细细的红线。

    墨书看着两截碎玉,又小心抬眼望了望他的神情,酝酿片刻,开口道:“公子,这是最新的消息。”

    “最近工部暗中南下加固堤防,名义上是防明年春的大雨,实则是借机在端王的地盘上安置人手。”墨书压低了声音,又道:“林玉璋已投靠端王一党,工部尚书明大人那边,只怕也已是被端王拉拢。”

    李怀川手指微顿,没有说话。

    “还有,那答案之册已开始在江州、麟州一带扩散,若端王和这些州府的势力汇合,只怕对上面不利。”

    他眉心那条竖痕更深了几分。

    “老师那边怎么说?”

    “魏太傅说若事查明,让您明年开春便回。”

    开春……开春,李怀川点点头,长叹一声,抬手捏着眉心。好一会儿,才放下手:“她呢?”

    眼睛在眶里转了两圈,墨书又抬眉看了看他的神色,道:“洛小姐那边……只怕明年也要进京。”

    “林玉璋和明尚书家那位小姐的事,也查查。”

    墨书又抬眼看了看自家主子,暗中比着手指数了数,殿下这回问洛小姐的事,比问太傅还多了两次。

    李怀川看着那行字,沉默良久,提笔写到:

    【去留皆由心,莫因他人而失己。若前途有惑,亦可先行再决断。】

    她若真要走,他没有理由拦。但至少,他想让她知道,那京城不仅有林玉璋,还有……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