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俞浅浅聊完八卦之后,夜色已深。
唐玉换了一身轻便的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身形融入夜色之中,朝着城中那座气派的武安侯府掠去。
侯府占地极广,朱门铜钉,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威武雄壮,门楣上悬挂着御赐的匾额,在月色下泛着沉沉的墨色光泽。
能在京城拥有这样一座府邸,足以看出皇帝和朝廷对这位少年将军的倚重。
唐玉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脚尖轻点墙面,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越过高墙,落入了侯府之内。
她在屋顶上走了一圈,将整座侯府的布局尽收眼底。
最引人注目的,是东侧那片宽阔的练武场。
场地铺着平整的青砖,两侧摆放着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
练武场的规模之大,几乎占了整个侯府的四分之一。
相比之下,花园和水榭就显得有些敷衍了。
几丛花木,一座假山,一汪不大的池塘,布局中规中矩,谈不上什么匠心,显然是当年建府时按照标准规制统一修建的,主人并没有额外花费心思去打理。
唐玉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侯府的主人,大概一年也住不了几天。
大部分时间都在边关待着,回京述职时才临时落脚。
这府邸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完成任务后必须回来报到的地方,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家”。
她在一座较高的阁楼飞檐上落座,双腿悬空,悠闲地晃了晃,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侯府。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武安侯谢征终于出现在了内院。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卸了官帽,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比白日朝堂上那副凛冽肃杀的模样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随意。
但他的眉宇之间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一直压在心头,即使在独处的时候也无法彻底放松。
一名老管家跟在他身后,躬身问道。
“侯爷,您今日忙了一天了,晚膳还没用,要吩咐厨房准备些吗?”
谢征没有回头,仰头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准备几个下酒菜,送到院里来。”
老管家应了一声“是”,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内院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征一个人。
他没有进屋,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书房,片刻后抱着一张棋盘走了出来,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然后他独自坐在石凳上,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起了棋。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落子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唐玉坐在飞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觉得谢征这个人,看起来有些清冷。
那种清冷不是战场杀伐带来的肃杀之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寂。
她今日白天在朝会之后,已经找人打听过谢征的身世背景了。
谢征的父母,死得很惨。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牵扯到一场激烈的朝堂政治斗争,可以看得出来里面有许多朝堂博弈的痕迹。
难怪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戾气。
那不是战场上杀伐过多带来的煞气,而是成长经历在一个人身上刻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种从小失去双亲、在仇恨和屈辱中长大的孩子,即使后来功成名就,心底那道裂痕也永远不会完全愈合。
唐玉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声音极轻,几乎被夜风吞没。
但院子里那个正在落子的人,却瞬间顿住了。
谢征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保持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是谁躲在那里藏头露尾?”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凛冽威压,“有本事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