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意然塞着满嘴狗粮从家里出来。
刚踏出家门,就发现董婶家门前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欢快的步伐渐渐慢下来,比格犬定在原地,谨慎地望着对方。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看两人的穿搭和董叔一模一样,他怀疑是最近来村里收稻谷的小贩。
比格犬观察这几秒。
两个男人也在无声观察,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犹豫。
品种狗。
两方僵持之际,裴意然眼尖注意到男人手里的麻袋微微起伏。
袋子里透出一丝呜咽。
这声音太过熟悉。
裴意然甚至不需要动脑子,瞬间确定对象。
是旺财。
瞬间,他呼吸猛地一紧,浑身血液逆涌。
来不及多想,狠狠吐掉嘴里的东西,气得暴怒尖嚎,脚下骤然发力,直冲向两人,“放开旺财!”
楼顶的傅砚川正收拾农具,被楼下炸开的犬吠声吓了一跳。
旺财和小意打闹会发出急促尖锐的叫声。
但小意却从不会因为玩闹发出这样愤怒的叫声。
傅砚川从高处探身往下看。
视线被屋檐遮挡,看不见楼下的景象,听见小意越发凄厉的叫声,心头猛地一沉,生出一丝莫名的慌张。
他朝楼下呼唤,没能得到小意的回应,当即扔下木耙下楼。
两个偷狗贼掐准时间进村。
正因为清楚过几天有大雨,村民赶着收稻不在家,特意挑着最忙的时间来。
没想到绕遍整个村子,没在村里看见几只狗。
好不容易寻到这户,成功把狗套进麻袋里。
万万没想到这户竟然有人留守。
偷狗贼脸色骤变,立刻打消贪念,不再考虑比格犬,转身逃离现场。
裴意然来不及回应傅砚川,寸步不离追在两人身后。
耳旁风声呼啸,他听到旺财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眼睛紧盯晃动的麻袋,咬牙追赶。
人类的速度无法与奋力追逐的比格犬相比。
攥着麻袋的男人因为负重落在后头。
听到身后不断愈来愈近的凶恶叫声,全身寒毛竖起,心脏狂跳。
几乎是遵循身体本能,下意识回头张望。
就在他分神这几秒空档。
比格犬已经追到身后,后腿绷紧发力,纵身狠狠一扑,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直直撞在男人小腿上。
锋利尖锐的犬齿刺破男人的皮肤,嵌进小腿血肉间,浓重的血腥顺着唾液在嘴里漫开。
剧烈痛意席卷全身,男人痛得右腿失力,重心失衡,狼狈砸在地面。
嘴里爆发出骂声,疼得全身颤抖,依旧不死心攥紧手里的麻袋,死活不愿意放开到手的猎物,疯狂朝前方的同伴嘶吼:“快帮我!弄死他!”
比格犬眼神凶悍,牙关锁紧,不肯松口半分。
同伙闻声立刻刹住步子,折返回来帮忙,下意识伸手帮忙,手伸到半空,被比格犬凶悍的眼神呵住。
心里忌惮,没敢再徒手去掰比格犬的嘴。
耳畔同伴的催促愈急,情急之下,他猛然抬腿往比格犬身上踹。
隔着麻袋,旺财清晰听到袋子外发生的一切,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的困境。
喉间不断溢出焦急的哭泣声。
“小意!小意你有没有事?你不要救我了。”
粗暴的踹击接连落在身上,裴意然身体发颤,忍着痛意,死死咬住男人的右腿,四爪并用疯狂抓挠。
他清楚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哪怕骨头疼得仿佛要裂开,也死活不松口。
转眼间,傅砚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两人视野中,快步逼近。
偷狗贼彻底慌神,放弃手里的麻袋,铆足劲踹开缠在身上的比格犬。
两人连滚带爬起身,拼尽全身力气逃跑,眨眼消失在路口。
裴意然被踹摔在地,发出闷痛声。
顾不得伤势,他撑起四肢,酿跄着扑到麻袋旁,用力咬开收紧的麻绳,将困在黑暗中的旺财放出来。
“小意!”
旺财浑身灰扑扑的,脸上绒毛被泪水打湿,显出块状泪痕。
一脱困就扑到裴意然身边,紧紧靠着裴意然的脑袋,哭得撕心裂肺。
傅砚川终于赶到,余光扫到两道逃窜的身影,也无暇追逐。
刚才目睹小意被踹的过程,他提心吊胆。
视线落在小意嘴边沾染的血迹,脑海里一片乱序,思绪空白,顾不上思考是不是小意的血。
“小意啊…”
他蹲下身,下意识想把小意抱进怀里。
乍一探出手。
嗷嗷哭的旺财顿时收住哭声,应激抗拒一切人类的靠近,将小意挡在身后,呲牙发出危险的低吼。
傅砚川的手掌僵在半空。
“笨蛋!这是傅砚川啊!”裴意然疼得倒抽一口气,伸出爪子在旺财脑袋上不轻不重打了下。
挤开旺财,跌跌撞撞扑向傅砚川。
傅砚川一直注意着小意的动静,看小意扑向自己,着急忙慌伸手,将小狗稳稳接住。
肾上腺素消退。
身上的痛意一股脑儿涌了上来,裴意然疼得有气无力。
两只小狗都被人类搂在怀里,紧紧相挨。
旺财眼泪簌簌往下掉,啜泣声不断钻入裴意然耳中。
抱住两只小狗的人类也仿佛陷入死循环,一直轻声重复着没事两个字。
裴意然快被他们烦死了。
费劲往傅砚川腋下钻,想把自己的脑袋藏进去,躲避一切声音。
被吵了一路。
傅砚川终于抵达兽医站,气都没喘一声,急切请求王叔帮忙检查两只小狗的伤势。
王叔是村里少数不干农活的人,每天就守着自己的小站,和猫猫狗狗打交道。
发现比格犬嘴里有血,面上难能露出肃色,一边给比格犬做检查,一边问话,“这是怎么了?”
“村里进了偷狗贼,小意被踹了。”傅砚川简短交代清楚。
王叔检查完,初步判断不是比格犬的血,他翻出棉棒,打湿后给小狗清理口腔。
小狗表层没有明显的伤口,王叔在小狗全身摸了一遍,也没摸出明显问题。
兽医站简陋,只能治基础病症,没有精密的检查仪器。
王叔面露愁色,“我这里没法拍片检查,不确定内脏有没有损伤,得去正规宠物医院查。”
溪石村去锦城城中有好一段距离,离平时固定接送那趟班车的抵达时间还有段时间。
多等几分钟,小意就多几分危险。
傅砚川不敢冒险,他第一时间想到傅景明,但傅景明在锦城,来回时间也长。
脑海里飞快搜索目标,他突然想到徐叔。
把看诊钱转给王叔后,傅砚川闷头抱着小意和旺财离开。
一听是来借车去宠物医院。
徐叔立刻动身,开车去宠物医院的路上,让傅砚川将事情始末讲与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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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尽管清楚小意受伤与傅砚川没有太大干系。
但小意接二连三受伤,徐叔实在无法做到不迁怒傅砚川。
但他目前没有任何立场指责傅砚川。
看傅砚川盯着小意的失神模样,万般言语都咽在喉口。
裴意然有点困,这会儿精神松懈下来,眼皮愈来愈重。
旺财已经蜷在人类身旁睡熟,他被旺财影响,困意更浓,慢吞吞换姿势准备睡觉。
怀里的小狗一动,傅砚川立刻从自己的世界惊醒。
掌心小心翼翼托着小狗的爪垫,轻声问:“怎么了小意?不舒服吗?”
裴意然才感受到傅砚川紧绷的情绪,仰起脑袋定定瞧了傅砚川几秒。
他想,明明受伤的是他,为什么傅砚川看向自己的眼神这么难过。
过长的碎发遮住眼眸,傅砚川眼底是散之不去的郁色,右眼瞳孔正下方的小痣似是一滴不明显的泪。
裴意然不明白。他看着傅砚川,想从傅砚川眼里找到答案。
为什么。
小狗目不转睛看着自己,一声不响。
这并不符合小意的性子。
在傅砚川慌神前,小狗终于有动作。
却是毫无预兆举起爪子。
小意从来没有做过这个动作。
傅砚川没能立即领会小意的意思,思忖小意是不是疼得难受。
小意偶尔会拽咬他的头发。
傅砚川想现在也许是这样,小意或许需要转移注意力,或许是发泄。
无论怎样。
他低下头,让小意的爪子轻而易举落在自己发顶。
裴意然没有放过送上门的头发,几乎是本能攥紧。
但他疼得没力气,哪怕是用尽全力,看上去也只是虚虚摸了下傅砚川的头发。
毛茸茸的爪子往下移。
在傅砚川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停下,贴在傅砚川的脸侧,轻轻拍了两下。
小狗的爪垫柔软温热,尖锐的指甲刻意收敛,落在他脸侧的力道轻巧。
似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小狗的眼睛漆黑干净,眼里倒映着傅砚川的身影。
连他黯然的神色都清晰展现在小狗眼中。
傅砚川咽下喉间酸涩,温柔握住小狗的爪垫,低头碰了碰小狗的额头。
开车抵达宠物医院时,两只小狗都已经力竭睡熟。
傅砚川和徐叔一人抱着一只小狗去挂诊。
将常规检查都做了一遍,确定没有内脏损伤,傅砚川提起的心终于落下。
回程的路上,傅砚川坚持要把车费转给徐叔。
徐叔婉言拒绝,只是说让小意多来陪陪他这个孤寡老人。
傅砚川没有丝毫心虚答应。
车子驶近溪石村,两人听见村口路杆上挂的喇叭正在广播,喇叭里传出村长熟悉的声音。
“乡亲们,刚才发现村里一起偷狗事件,大家一定要警惕村里出现的陌生面孔,出门干活切记关门!不要忙活几个月到头来一场空!”
傅砚川在离开前联系过董婶,想来是董婶将此事告诉村长的。
偷狗贼的事一时间传遍全村。
傅砚川提过报警。
只是村里没有监控,搜索范围太大。
董婶认为只有天大的事才能报警。
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大多数小狗们本就因为流感被禁足。
这会儿村民图方便更是直接把狗关在家里。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狗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