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温故：“因为你谈恋爱几乎是无缝衔接，等我发现你分手时，你基本已经有了新欢，所以……”他笑了笑，“我得见缝插针。”
他的眼睛在路灯的阴影里，格外亮。
温故一琢磨，还真是如此，他空窗期几乎不过夜的，常常是头天晚上刚和上一任说散伙，第二天身边就能出现新的伴儿。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多年，导致温女士早就对他走马灯似的换对象习以为常，根本不过问他如今交往的究竟是谁——反正马上就换了。但温女士不止一次郑重警告过他：别吃窝边草。
温故哪里会听亲妈的话，不但把窝边草都吃了，连窝都啃。
如今想来，温女士说的窝边草，是不是特指赵世为啊？
“那什么，咱俩，别让人知道，尤其是我妈，她知道了，大概率会处决我。”温故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他可不敢赌温女士的反应，求稳为上，并且，他打算谈两天就找借口倒逼赵世为分手，何必徒生枝节。
“嗯。”赵世为眼神中全是宠溺，丝毫不觉得被温故要求“谈见不得人的地下情”有什么问题。
恋爱脑，真可怕！
“你想怎么谈？”温故有点别扭且客气地问。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谈恋爱这件事上没了主意，毕竟接受讨厌的人告白在一起这件事，他没有经验啊。
而且，他之前的那些“恋爱”，压根就没正儿八经地“谈”过，没有追求，没有了解，也不怎么约会。
流程通常就是对方告白，只要长得好看，他就会点头答应，然后，无论是跟哥们出去玩，还是上课，吃饭，逛街，打球，打游戏，在路边发呆，他就把人叫出来陪在身边，相当于身上多了个或安静，或吵闹的挂件。
为什么那些恋爱对象能容忍这种待遇呢？就是因为温故长得实在好看。对着那样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哪怕只是看着，心情也能大好，忍耐度都升高了。
久而久之，温故自己也习惯了这种极度省心省力的挂件式恋爱模式。
“看你方便，我都行。”赵世为也很客气。
两人此刻，根本不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而像被硬凑在一起，初次见面，正准备去一家彼此都不熟悉的餐馆吃饭的相亲对象，努力维持着礼貌，却又掩不住那份拘谨和尴尬。
“那就……你干你的事，我干我的事，咱们不见面，偶尔发个短信。”温故对恋爱方式提出建议。
他不是赌气，他是真的这么打算的，在他的期望中，这段莫名其妙出现的恋情最好能像不存在一样，不影响他任何日常节奏和生活，甚至不影响他撩别人。
“你说这个方式，不算谈恋爱吧？”赵世为明显不同意，但他态度无比温和，没有丝毫不悦。
“那你说怎么谈？”温故顺势把球抛了过去，反正不让他决策就行。
“我回去规划一下，再告诉你？如何？”赵世为的态度不是严肃而是严谨，不像是在讨论风花雪月，更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
“行，你看着办。”温故甚是敷衍地表示同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是一点心思都不想花在琢磨怎么和赵世为“谈恋爱”上，既然对方愿意全权负责规划流程，那再好不过了。
等敷衍个几天，赵世为觉察出不对，自己就借机吵架，顺势分手。
完美！
两人走了没十分钟，赵世为在街道拐角处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温故看着眼前的五星级酒店，有点心虚：“这么奢华吗？不至于吧？天都快亮了，没几个小时了，不划算啊！”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刚好够他日常吃喝玩乐，偶尔还要靠坑蒙拐骗跟温女士弄点钱，根本没有这种奢侈的住宿预算。在他看来，就算不去网吧对付，也应该找那种几十块的小旅馆凑合凑合才是正道。
“奢华吗？也就一般吧。”赵世为丝毫不觉得这个酒店哪里奢华。
“啊对对对，也就一般。”温故阴阳怪气地重复赵世为的话，心想：你嘴里一般的这个酒店，一晚的房费，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
这也是温故讨厌赵世为的其中一个原因，这货的消费层级和温故根本不在一个世界，导致他经常不自觉的凡尔赛，搞得温故在他面前显得十分贫穷。
温故站在原地不动，不停戳着手机，同时满脸专注。
“你在干什么？”赵世为好奇。
“月底了，我没剩几个子，找个app借点钱。”温故实话实说。
赵世为这才意识到温故要借钱掏房费，笑了：“跟我在一起，不用你花钱的。”
温故虽然又渣又花，但并不抠搜，甚至大方，谈恋爱都是他花钱。
“那不行！”温故不肯。
“我都在网上付完钱了。”赵世为笑了。
“那算我跟你借的。”
平白无故欠了笔债的温故，大步流星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径直走向酒店前台。
赵世为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
前台小姐姐的目光反复在他们中间游走。
温故十分理解她的心态：毕竟，凌晨三点，两个漂亮的年轻男孩一起来开房，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在心里编排点香艳的故事。
“我在网上订好的，一间大床房。”赵世为对前台小姐姐说。
大床房？温故的心脏猛突突两下：这暗示性也太明显了。
他刚要开口反对开大床房，说“还是标间吧”，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不符合自己“风流倜傥”“情场老手”“来者不拒”的浪子人设，尤其在赵世为面前，这个人设更是绝对不能崩！
细究起来，温故这个人设能有今天的辉煌战绩，一大半原因还得归功于赵世为。
原因很是荒诞：从小学开始，赵世为又漂亮又是学霸，导致他抽屉里每天都塞满了来自各年级学生的情书和礼物。
那时候的温故，还是上课揪前排辫子，往同学铅笔盒里放毛毛虫的不开窍纯蠢系boy，满脑子都是下课后去学校门口整点辣条。
温女士看到隔壁小子如此受欢迎，不少追求者都追到家里来了，再看看自家跟傻狗一样的儿子，对比之下，忧心忡忡，每天念叨的都是“你看人家世为，那么多人喜欢，那么多告白，你再看看你……哎！长大都找不到对象！”
温女士天天的魔音洗脑，催生了温故奇怪的好胜心。
必须比赵世为更受欢迎！
但他那时的好胜心再强也毫无卵用，根本没人看上彼时只是初具人形的他。
终于，初三下学期时，温故短短几个月从一米五窜到一米八，打球打出一身漂亮的薄肌，整个人耀眼了起来，还学会了臭美，书包里总是装着发蜡和小镜子，也开始有人给他写情书了，虽然数量上比不上赵世为，但至少有了。
于是，他兴高采烈地开始“谈恋爱”，谁告白他都答应，对象换了一个又一个，一路稀里糊涂地谈到现在，他却依然没真正开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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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知情为何物。
就瞎谈！
他的唯一目标，就是把赵世为比下去！既然今生今世都没办法实现“比赵世为更受欢迎”了，就往死了谈恋爱，在“经验丰富”这条赛道上，出奇制胜！
“请问，两位都是Beta吗？”前台小姐姐突然地询问，打断了温故的回忆。
“怎么？住个酒店还要查第二性别啊？Beta不让住啊？”温故语气很冲，因为小姐姐说的这个，戳到他的痛处了——
他21岁了，依然没有分化。
温女士是个Omega，而他那个不知所踪的生父据说是个Alpha，再加上他的身体发育特征，照理说，他应该在青春期就分化成为Alpha，但，15岁，小部分人开始分化时，他没动静；18岁，所有人都分化完后，他依然没动静。
他的第二性别跟睡死了一样，十分沉得住气。
倒不是他多么想分化成Alpha，而是迟迟没有确定的性别让人很难受，总觉得自己跟半成品似的。
他每年都被温女士拉去信息素专科医院检查，每年医生都没查出什么问题，说来说去就是腺体发育迟缓。
于是，他对外都说自己是Beta，总不能跟人说自己有病吧？
“您误会了，”前台小姐姐连忙解释，“为了保障其他客人们不被信息素干扰，对Alpha和Omega客人的房间，我们都是有特殊安排的。”
意思就是，怕Alpha和Omega在房间里乱搞时，信息素爆发，引起信息素污染，所以在安排房间时，不能让信息素人和信息素人的房间挨得太近，以免相互影响。
“我们都是Beta。”赵世为跟前台解释。
“好的。”前台小姐姐开始办理手续。
看着赵世为手里的房卡，温故这才对“他俩开房了”有了确实的认知，后知后觉地慌张起来。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好像来不及了，算了，先上去再说吧，他总不能强迫我吧？真要强迫，我也能打过他！
温故心怀鬼胎地先走进电梯，低着头，抵在电梯角落，赵世为跟进来后，却没有保持距离站在另一边，而是极其自然地走到了温故身边，伸出手，伸向他的后腰……
温故虎躯一震，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向赵世为，眼神里写满了抗拒和惊慌：这就要开始了？刚答应在一起，就要进入实操阶段了？万万没想到你赵世为是这种猴急的人，在电梯里？
他不受控制地往电梯角猛缩，企图把自己嵌进去似的。
赵世为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轻笑一声，无奈地指了指温故身后遮得严严实实的刷卡区：“我要刷电梯卡，你挡着了。”
哎呀！误会了！丢死人了！
温故的脸一路红到了脚后跟，从那个角落弹开，恨不得当场去世。太尴尬了！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赵世为若无其事地刷了卡，电梯开始平稳上行。
他随后就大大方方地站回了电梯中央，身姿挺拔，神情自若，无比坦然。反倒是缩在另一边角落的温故，眼神飘忽，脸上泛红，显得鬼鬼祟祟，心思不正。
进入房间后，装潢远比温故想象的还要奢华，但他很快就没心情欣赏这奢华了，因为赵世为对他说：
“你先去洗澡吧。”
卧槽！这是真的要开始了吗？怎么拒绝他？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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