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宁的提议明显让卡洛斯意外,蓝宝石般的眼里涌上些许兴趣,无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想必您也察觉到了,不管是树上的,还是地上的,他们的心思都不简单,对吧?”

    他意有所指,没有挑明审判所的名字,但显然卡洛斯听懂了,回以他一个欣赏的微笑,指尖轻轻敲了下枪杆,算是接下了他的暗示。

    得到了卡洛斯的回应,穆宁腰背绷得更紧,语气却软了几分,诚恳道:“不管你们之前有何恩怨,今天这事,他们是铁了心要灭口。”

    扫了一眼身后的玩家,有人还在揉着发酸的手腕,却没一个人往后退,他继续道:“我们这些人,或许来历不明,力量古怪,但绝非你们认知中的任何威胁。我们要的不多,只想活着。”

    说到这儿,他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是贴着卡洛斯的耳廓,循循善诱,“我有个计划。我们可以假意冲突,你攻我守,把场面搅乱顺势反击,我们全力相助,战利品和功劳全归你。”

    “我只要两个结果。救回被扣押的同伴,然后全员安全撤离。之后,我们不会再介入帝国与教会的任何纷争。”

    这话落地时,连林子里的风都停了半分。

    此番做法就是在赌,可时间不等人。

    他迎着卡洛斯的审视,只见其目光先是落在虎视眈眈的审判所上,又扫过虽疲惫却仍保持战意的骑士团。

    终于,金属面甲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嗯,“如你所愿,治疗者。”

    “可以叫我月隐。”穆宁顺势递上自己在游戏里的ID,将手心的冷汗随意擦在身上。

    总算成了。

    两人都是干脆果断的性子,没有多余的寒暄,仅仅一个眼神交汇,默契已然成型。

    卡洛斯猛地发力,身形一震,将穆宁抵在他颈边的虫笛荡开,同时手中长枪直刺穆宁面门,动作又快又狠,瞧着竟像是真要下杀手。

    穆宁脚下一点,身形疾退,朝卡洛斯炸了好几个烟花,借着光影的掩护将他和卡洛斯的合作计划同步在团队频道,并快速分配任务。

    审判所和龙骑团因这突如其来的内讧而略微错愕。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火花中的卡洛斯身形一折,长枪裹挟着红光直刺向那名领头的神官。

    龙骑团仿佛也意会了卡洛斯的想法,长枪齐齐指向审判所,吼杀声震天响。

    玩家们也没有耽误。

    以唐门和明教为主的【救人组】借着烟花的掩护,开启隐身技能悄无声息地绕向教会队伍后方,目标直指被扣押的同伴。

    以天策藏剑为主的【探路组】,凭借着位移技能多、跑得快,撒开腿探向林边隐蔽小径,寻找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

    剩下的DPS故意把技能往空地和审判所身上炸,扬起的尘土和光效几乎闪瞎人眼。

    一众奶妈心领神会,治疗光环悄然偏移,默默覆盖龙骑阵列,将几名血线垂危的骑士稳稳抬回安全血线。

    烟花未散,战局已乱成一锅粥。

    光影交错间,真假厮杀交织,无人能辨虚实。

    穆宁避开一道直冲他来的光刃,抬眼时正好撞上卡洛斯的目光。

    隔着纷飞的血沫和灰尘,两人一个笑得运筹帷幄,像偷腥的狐狸,一个冷得像被偷家的狮子,却又透着游刃有余的笃定。

    滴滴。

    接连两条提示音响起,穆宁收回视线查看着信息。

    【团队】[谁先隐身打谁]:1。

    【团队】[东都哈士奇]:1。

    这是PVE团里约定俗成的“任务完成”信号。

    穆宁心神一定,不再恋战,沉声下达撤退指令:“全员撤!按标记路线脱离!”

    早已准备多时的玩家们顿时作鸟兽散,纷纷位移接小轻功,待成功脱战后立马甩起大轻功朝探路组标记的位置疾掠而去,动作迅捷无比,憋足了逃命的劲头,还不忘耍宝。

    “拜拜了您嘞超帅龙骑哥,下次见记得给个签名。”

    “燕云丐在线等一个双飞,有没有需要带的小姐姐?”

    “毒哥快走啊!再磨蹭你那五毒大轻功要被龙骑头子追上了。”

    作为全门派大轻功最拉垮的五毒,穆宁听得嘴角一抽,却没忘最后一步。

    他瞥见龙骑副官一剑劈翻圣殿士兵,扭头看到他们远遁,气得目眦欲裂,捂着胸口追击大喊,“将军!异端逃跑了。”

    副官之前在祭坛和地宫的战斗中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情绪激动,嘴角抑制不住地溢出一缕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下来。

    这正中穆宁下怀,他身形一晃靠近副官,指尖弹出一缕暗紫色正中副官眉心。

    “你!”副官大惊,惨叫一声,“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栽倒在地。

    穆宁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地抽身疾退,却被赶来的卡洛斯逼停。

    周遭龙骑士兵瞬间围拢,兵刃出鞘,杀气凛然,只因主将未下令,才迟迟未曾动手。

    穆宁丝毫不慌,轻描淡写地开口道:“这不是致命剧毒,但若一天内得不到解药,他体内的旧伤会被彻底引动,到时候光明神都救不了他。解药只有一份,藏在我们来时的地宫某处。”

    卡洛斯明显不信,枪尖抵住他的软甲,后又被穆宁喊停,“解药成分仅有我们那个世界拥有,就算你抓了我,我也做不出第二份。”

    接着,他抬手换上橙武,蛊笛周身流转的能量带着威慑力,“再说了,我若竭力反抗,不说同归于尽,至少也能让你们龙骑团再折几个好手。”

    这会儿的他,倒没了之前的恳切模样,反而是淡然又自信,“卡洛斯将军,选吧。”

    卡洛斯看了一眼痛苦不堪的副官,又看向穆宁那柄发着光的蛊笛,最终收回长枪,让开了路。

    穆宁赶忙提气运功,一个大轻功就不见了人影。

    “将军……”副官跪地挣扎,显然是不想因为自己而放走穆宁。

    卡洛斯扬手制止了副官,看向穆宁远去的背影,平静说道:“跑不了,我在他身上留下龙血印记。当务之急,是先保住你的命。”

    随后又转身朝其他龙骑士下令,“加速清场。派三小队去拦截审判所的援军,留一队在此驻守,其余人跟我返回地宫。”

    “是。”整齐的回应响彻整片森林。

    而穆宁等人,早已借着轻功的优势逃到了密林深处。

    他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在一处不起眼的裂谷前停下脚步。

    每个人都几乎到了极限,汗水浸透了衣甲,狼狈不堪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就连穆宁自己都靠着山体瘫坐一动不想动。

    “就、就这里吧。”ID【地质锤】的二小姐扶着岩壁喘着气,蹲下身敲了敲面前的岩石,“入口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易守难攻。我看这岩层是砂岩,结实得很,不容易塌方。里面能听到水声,应该有地下河或者泉水。”

    旁边ID【林海听涛】的叽太也凑了过来,拨开裂谷口的杂草仔细观察,“周围的植被分布显示这里水源稳定,而且地势较高,不会受山洪影响。裂谷里面啥样还不知道,但从地貌看,空间应该够咱们休整。”

    经凌云剑介绍,这两位一个是地质学博士,一个在林业局工作,专业能力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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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稍作商议后,便决定进入裂谷探查。

    果然如两人所说,穿过狭窄的入口后,里面竟是个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平坦谷地,一侧岩壁下有清澈的泉水渗出,积成了一个能直接饮用的小水潭,四周陡峭的岩壁像天然的城墙,将谷地护得严严实实。

    劫后余生的玩家们终于松了口气,纷纷开始处理伤口,恢复体力,还不禁感叹,“不愧是平均年龄30+的基三,靠谱!”

    气氛稍稍缓和,一个神经大条的毒萝凑到正在神游的穆宁身边,好奇地问:“毒哥,你最后给那个龙骑副官下的蛊好厉害哦,唰一下他就吐血了,是这赛季新改的奇穴吗?我咋没见过?”

    “是凤凰蛊。”穆宁说。

    “凤凰蛊?不是救人的吗?”毒萝瞪大了眼睛。

    “嗯。不过还加了个枯残蛊。”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有几个反应快的PVP玩家猛地明白了过来,拍着大腿笑出了声,“卧槽!凤凰蛊强行续命加血,枯残蛊放大内功伤害,那副官本来就被教会的人打伤了,你这凤凰蛊的强大生机他根本承受不住,枯残蛊再一放大……怪不得喷血喷得跟喷泉似的。”

    “哈哈哈,高啊毒哥,这哪是下毒,这是帮他疗伤过猛了啊。”

    “牛逼!这阳谋玩的,那龙骑头子还以为是啥致命剧毒,估计这会儿正满地宫翻解药呢,怪不得没人追我们。”

    紧张的气氛在笑声中消散了不少,大家都明白,穆宁这是兵行险着,用这点机巧为所有人争取了逃生时间。

    可穆宁脸上的笑容很快收敛,那所谓的蛊毒只能拖延一时,卡洛斯最后那稳操胜券的眼神,绝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男人,一定还有后手。

    与此同时,龙骑团的临时营地。

    治疗祭祀捧着银色圣瓶,恭敬地向卡洛斯躬身汇报,“将军,副官已无大碍,连之前受的暗伤,都被一股莫名的强大生机彻底治愈。” 她紧叩瓶身,急切道:“不知是何物治好了副官阁下?若能带回教会研究,或许能改良出更强的治愈圣剂……”

    卡洛斯一时心情复杂。根本没有解药,他带龙骑团翻遍了整个地宫都,连药渣都没见到,更何况解药。

    要么月隐根本没下毒,要么就是那毒根本不是毒,是药。

    不仅医术诡谲、心思缜密,胆识谋略更是远超帝国一众贵族将领。步步设局、句句拿捏,将所有人都算在股掌之间。

    卡洛斯放下枪,目光掠过帐外篝火,指尖在案头轻叩两下,“退下吧。”

    祭祀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只能捧着圣瓶躬身退去。

    帐篷内只剩卡洛斯一人,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金色罗盘,又从暗袋里掏出一枚鸽卵大的晶石,随后指尖凝聚斗气,一滴鲜红的血珠浮现,卡洛斯脸色瞬间惨白,他将血珠和晶石一同按在罗盘中心的荆棘凹槽里。

    嗡。

    金色纹路顺着罗盘盘面震颤,指针疯狂旋转了数圈,最终停在一个方向,那里正是帝国危罗迪大森林,一个高阶魔兽遍地的危险区域。

    卡洛斯召来一名亲信,将罗盘递给他,下令道:“带一队精锐轻骑,跟着炼金罗盘的指引走。记住,不要惊动他们。我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在做什么,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

    亲信接过罗盘,躬身领命离去。

    帐篷内恢复寂静,卡洛斯凝视手上未干的血迹。一枚九阶魔晶和他四分之一的本源斗气,换一个下一步的主动权,怎么看都亏得厉害。

    难道,这也是在月隐的算计内?

    帐外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起又落下,卡洛斯眼底却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