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道纵横交错,岔路如同蛛网肆意蔓延。

    原本能清晰指引方位的剑三小地图一点点雾化、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朦胧灰影。

    黑暗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布,捂在每个人的脸上。

    穆宁靠着石壁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复。

    他想起上线前,好友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今晚竞技场,别鸽。”

    那行字悬在他脑子里,比面板上的任何图标都清晰。

    穆宁闭上眼,把这根线攥紧了些,然后才低头去看面板右下角。

    【351/400】

    从祭坛逃进暗门,不过十几分钟,又少了16个人。

    可插件显示:【附近的人:73】

    人数还是对不上。

    他粗略扫过凹室里的人影,能看清面孔的不到三十个,剩下的融在阴影里,只剩压抑的喘息。

    喵萝还被他拽着手腕,半跪在他身侧,面色惨白,眼圈已经红了。

    “谢谢。”她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抖。

    松开她的手腕,穆宁轻声问道:“还好吗?”

    喵萝点了点头,抱着膝盖,全身都在发抖。

    他没有再追问,昏暗的通道里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他压下不安,打开面板逐项扫过

    蓝条回复速度慢得离谱,装备耐久在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商店、交易行、好友列表等功能也全是灰色。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三个数字上:400、351、73。

    沉默片刻,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能说。

    现下众人本就濒临溃散,一旦告知幸存者四散、大量同伴失踪,只会引发彻底的骚乱,毫无益处。

    “两分钟。”穆宁站起身,“我们要找到出口,或者找能守住的地方。能动的,跟我走;不能动的,两个人架一个。不要停。”

    没人问去哪,所有人都沉默着行动起来。

    生死面前,谁有主意谁说了算

    就跟竞技场里一样,本事大的指挥。

    队伍在黑暗中艰难推进,穆宁始终走在中段,一手握着蛊笛,一手扶着渗水的石壁,默数步数,估算方向。

    两侧岩壁上偶尔闪过模糊的壁画,他无暇细看,只把那些扭曲的网状纹路记在心里。

    约莫走了半小时,队伍不得不停了下来。

    “有岔口。”他让队伍暂缓,自己往前摸了十几步。

    通道分成三条,每一条都黑得看不见尽头。

    他正凝神判断,突然——

    “啊!!!”

    左侧那条路的深处,传来一声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

    穆宁汗毛竖起,死死盯着传来声响的通道,一动不敢动。

    身后的众人也听到了动静,僵在原地,个个屏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回到队伍,一个ID为【凌云剑】的纯阳成男脸色难看至极,小声道:“必须有人去确认情况,我们才能安排应对。”

    万花萝莉抱臂冷笑,“说得好听,谁去?你吗?”

    场面顿时僵住。

    绝境之下,无人愿意主动以身涉险。

    穆宁刚准备叮嘱众人原地休息,由他去探查,一个叫【谁先隐身打谁】的炮哥先站了出来,抖着说:“我去吧,我能隐身,安全点。”

    穆宁看了他两秒,干脆道:“我跟你去。”

    凌云剑望着他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但眼里的失落与懊悔分外明显。

    穆宁余光尽收眼底,并未多言,两人冲众人点了下头,在众目睽睽下踏入黑暗。

    炮哥身形一晃进入隐身状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的阴影里。

    穆宁则执笛警惕跟进。

    通道比主道更加狭窄、潮湿,两侧的石壁渗着水珠,脚下的苔藓滑得像抹了油,若非身负轻功,只怕寸步难行。

    两人走了约莫百米,前方隐身的炮哥突然在团队频道里发了条消息:

    【团队】[谁先隐身打谁]:前面拐角有情况!小心!

    穆宁放慢脚步,贴着石壁拐过弯,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抱着黑水晶逃跑的黑袍老者,此刻正蜷缩在地上,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脱水的干尸,脸色灰败得吓人。

    他怀中那块黑水晶已经碎裂成几块,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小,光泽黯淡,像块普通的黑曜石。

    穆宁蹲下身,强忍着不适检查。

    老者身上没有外伤,但体内的生命能量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连余温都没留下。

    炮哥小心翼翼地拾起最大的那块水晶碎片。

    一道淡蓝色的光线就从碎片里射出,落在石壁上,投影出整条通道轮廓。

    随着轮廓的不断延伸,清晰地呈现出了他们刚刚走过的路,以及前方数条岔道的走向,甚至还有一个代表着他们当前位置的蓝色光点。

    穆宁心中剧震,接过碎片并尝试移动,壁上的地图也随之移动,虽然范围仅限于碎片能量能辐射的区域,但这无疑是他们在迷宫中生存下去的关键。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快,我们回去。”

    话音未落,前方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盔甲摩擦的哗啦声。

    “撤。”穆宁将碎片塞给炮哥,“你先回去,我断后。”

    炮哥皱眉,也不矫情,一咬牙,转身施展轻功,沿着来路飞速撤离。

    穆宁则秒切毒经心法,贴在石壁上屏住呼吸。

    不到半分钟,通道尽头就出现了龙骑首领的身影。

    他看到只有穆宁一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金属质感的声音穿透面甲,“放弃抵抗吧,治疗者。你的力量很有趣,我不想伤你。”

    回应他的,是穆宁攻击,毒针“嘶嘶”地破空而出,附带各种减速、持续伤害、眩晕、锁足效果。

    龙骑首领侧身避过,却见穆宁已经借着石壁凸起跃起,身形如鬼魅般在狭窄空间里腾挪。

    但他显然没遇到过这种专司骚扰削弱的打法,回击得十分憋屈,长枪在狭窄空间里施展不便,反而被各种减速、眩晕、持续掉血的负面效果弄得火气十足,枪尖燃起红色能量,随即冷哼一声,长枪横扫,试图逼穆宁硬拼。

    穆宁早有预判,故意把龙骑首领引向一条岔道。

    岔道怪石嶙峋,两侧遍布尖锐高耸的石笋,空间逼仄狭隘。

    地龙体型庞大,在岔道里转个身都费劲,龙骑首领只能挥舞长枪劈砍石笋,碎石飞溅间,穆宁技能再次命中,将他定身了一秒。

    就是这一秒,穆宁挤进右侧石壁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几乎在同时,霸道枪劲破空刺来,凌厉锋芒擦着后背掠过,狠狠扎进石壁,刮落大片碎石石屑。

    险死还生。

    穆宁透过狭窄缝隙,与外头龙骑首领冰冷不似人的视线相撞。

    那目光毫无温度,像凝视猎物的猎手,带着探究、审视,还有一丝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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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得的笃定。

    他抹了把冷汗,不再停留,转身一头扎进深处黑暗,全速折返。

    回到队伍时,众人正围着碎片投影出的地图,脸上难得有了点生气。

    穆宁没提与龙骑首领的对峙,只把地图扫了一眼,指出一条通路:“往这边。快。”

    有了地图指引,他们很快穿过迷宫,来到一处刻满符文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一块气球大小的黑水晶悬浮在空中,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纹路。

    四周的石壁上刻着壁画,比之前看到的更完整:人类跪在黑色生物面前,手里捧着祭品;黑色生物撕裂天空,放出无数扭曲的黑影;最后,人类用一张金色的大网,把那些影子全都套住,封印起来。

    盯着那些壁画,穆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蛊笛。

    碎片上的纹路、技能乱码、壁画里的金网,它们像同一套语言的不同碎片。

    他在脑中尝试拼合,却始终也拼不出完整的含义。

    “上面……”有人颤声说。

    众人抬头。

    石室顶端没有天花板,只有一条直通黑暗的垂直通道,深不见底。

    “出口?”

    “这怎么上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着,有人朝那枚黑水晶伸出了手。

    穆宁心头一条,“先别碰……”

    晚了。

    “嗡” 的一声,整个石室突然震动起来,石壁上的符文开始闪烁暗色金光。

    紧接着, “沙沙” 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无数虫类从石壁中爬出。

    众人惊恐大叫,本能地向同伴靠拢。

    大家挤成一个实心圆,拼命往中心钻。

    尖叫声、推搡声、技能炸裂的光效搅成一团。

    穆宁大喊着指挥,声音却被淹没。

    他游走在外圈,一遍遍地重复,“开群攻!开减伤!开群疗!怕就闭眼!”

    但他没有闭眼。他看见那些虫子爬过地面,爬过石壁,爬过同伴的鞋面,却唯独绕开了石室正中央。

    而那里,只有一枚悬浮的黑水晶。

    似乎黑水晶周围有一道无形的防护罩,它们不敢越过去。

    “停!”穆宁厉喝,“别乱打!往中间靠!”

    无人响应。

    穆宁咬紧牙关,他想起发小那条消息,想起老妈炖的汤,想起所有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然后,他做了件极其愚蠢的事。

    他冲进了虫群。

    虫潮如同畏惧火焰般在他脚边分开。

    穆宁顾不上想为什么,几步冲到黑水晶下方,抬手一把按了上去。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尖锐的灼痛顺着手臂窜上脊背。

    那感觉和穿越时一模一样。

    黑水晶表面的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以他的掌心为圆心,向整个石室轰然荡开。

    光芒所及之处,虫群发出刺耳的嘶鸣,纷纷蜷缩、焦黑、化灰。

    石室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众人呆立原地,满脸是汗,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穆宁也没法相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那块迅速黯淡下去的黑水晶。

    嗡!

    头顶通道传来能量奔涌的轰鸣。

    像是某种更沉重、更庞大的东西,正在从黑暗中缓缓下降。

    穆宁猛地抬头。

    深不见底的通道上方,隐约亮起两点猩红的光,像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