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仰遂安回来时纪南赋已经睡着了。
平静的呼吸声尤其明显,仰遂安弯腰在纪南赋的侧脸亲了一口,把新衣服新睡衣叠好放在枕头边,也给纪南赋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忙活完纪南赋,仰遂安换了一身睡衣,关灯,躺在另一张床上尝试入睡。
朝左侧侧躺,睡不着。
仰遂安翻个身朝右侧,没睡意。
他干脆正躺,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尝试木乃伊式睡姿入睡。大脑亢奋完全睡不着,仰遂安坐起身,黑灯瞎火的环境看不清睡得正香的纪南赋。
不是第一次失眠了,但这次的原因并不是以前的。
人在重获新生后会回顾自己的前世,仰遂安是一个念旧的人,他记得在纪南赋转班后,他确实也失眠了,在这之后一部分的失眠原因都集中在这个人身上。
纪南赋真的……罪行累累。
仰遂安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他当时在烘干房里用备忘录写了很多碎碎念,照在他一个字一个字删除,删到最开始的那一段,他停下来犹豫片刻,点击完成,退出备忘录。
【亲爱的妈妈,你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有相爱的父母,这位父亲不会欺负这位母亲,他们还捡了一个孤儿,养大了他,没有区别对待。
纪南赋您还记得吗?他也重生了,正好重生在这个弟弟身上,我居然成了他的哥哥,而且还是他的男朋友。他实际年龄比我大一岁,现在比我小两岁。
我父亲是一个失败的人,您也活得很苦,我不会重蹈覆辙。他是修复了我这个易碎品的人,但是我深知只是表面看不出来而已,但我要对他很好很好,保证他远离那些不可控的因素。】
-
“遂安?”仰无忧推开一点门缝,朝着里面轻声喊了声仰遂安的名字,仰遂安抱着芒果抱枕,扭过头看到仰无忧端着中药从门外进来。
“妈,我没失眠。”仰遂安拉高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骗人。”仰无忧坐在床边,“已经两点了,要不是起来上厕所看到监控里你的小夜灯的灯还亮着,我都认为你睡着了。”
又看监控。
仰遂安在被窝里砸了芒果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接过碗一口喝下去,又酸又苦,难喝。
仰无忧接回碗,关心道:“前几天还好好的,这两天怎么又失眠了?实话实说。”
仰遂安支支吾吾地说,“昨天遇到个人,不是,是我发现我抽屉里有一张说我的纸……”
“那你遇到的人是谁?男的女的?”仰无忧问,“骂你的纸有没有告老师?”
“男的。”
仰遂安不敢把他那种过激行为告诉仰无忧,生怕仰无忧又把他拖去心理诊所,“……告老师了,也和解了,你不用担心。”
仰无忧松了一口气,“你记住,那些行为过激,你不能做。”
仰遂安静静听着她说教,仰无忧很自责,把自己的宝贝养歪了,生怕仰遂安又睡不着,开始转移话题:“那个刚认识的对你怎么样?”
“很好。”
“长得怎么样?”
“瘦小,个头矮。”
仰无忧紧张起来:“叫什么名字?该不会和上次——”
“不会的,你别紧张。那个人说他叫余小骆。”仰遂安说,他和这个人并不熟悉,看样子不会对他做出和那个人一样的事,当然从体型上就看不出来。
“怎么不可能?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那个人叫什么?又有人对你见色起意我能不紧张吗!”
“看情况吧。”仰遂安躺下去,“他转到我们班了。睡了。”
仰无忧不好多说什么,不能再刺激仰遂安了,上周末医生刚说仰遂安的焦虑症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不能再刺激他想起那些事情,否则会再出现自残自尽的行为。
她离开房间,轻轻关好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医生的话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医生说:“是这样的,孩子目前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焦虑症的程度很高。”
仰无忧着急地问,“重度焦虑症吗?他……还这么小,都怪我,把他养歪了……”
“你先别自责,按照遂安说的,孩子父亲经常家暴你们母子二人,在离婚前最后一次家暴时是在遂安刚中考完。遂安被你保护着关在厨房里,你自己承受着你前夫的攻击。”
“遂安除了自保,就是为了保护你,用水果刀去威胁你前夫,前夫不把他放在眼里,结果被遂安伤了胳膊,最后是邻居报警,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你们也成功离婚。遂安属于正当防卫,最多就是被口头教育了一下。”
仰无忧开口:“对的,那时候看的是另一位心理医生,那个人说遂安当时的焦虑症并不严重,怎么会突然恶化……”
医生:“我不知道,遂安很模糊的告诉我,说是有人性/骚扰他,他很烦,警告也没用。”
仰无忧心被提起来,回去得好好问问仰遂安。转念一想,万一又刺激到遂安怎么办?
“那需要休学吗?他平常上学和考试都很正常,还能给我考进年级前十,社交也正常,也有好朋友的。”
“可以不用休学。”
“好的谢谢医生。”
性/骚扰……算了吧,等仰遂安想说了再问。
第二天下午,仰无忧就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老师,我们家遂安怎么了?”
“事态有点严重,希望你能来学校一趟。”
仰无忧顾不上换鞋子换衣服,穿了一双洞洞鞋就急匆匆地出门,“老师能问问是出什么事了?”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当面谈,我让班长去门卫接你。”
到学校办公室后,班主任说明了情况,仰无忧听完后腿立刻就软了,旁边的老师伸手扶住她,仰无忧鼻子一酸,看到对面家长的脸,又看到仰遂安躲在班主任身后,她绷不住了,眼泪从眼角滑落。
班主任说,仰遂安差点被男同学强/暴,他反抗,用美工刀威胁,对方不收手,被划伤手背,最后被路过的同学发现,误以为仰遂安霸/凌同学,告了老师。
对方父母死不要脸,看到仰遂安只有一个母亲,就更嚣张了。
对方母亲说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家儿子诱惑我家的!我家儿子那么乖!年级第三!”
仰无忧在脑子里不断劝说自己要冷静下来!
“班主任?”仰无忧望向班主任,“监控……”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仰遂安死死盯着对方的父母,像是要活剥了他们。
可怕的想法油然而生,仰遂安想杀了他们吗?
监控里确实是何厄鑫先对仰遂安动手的,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扎在仰无忧的耳膜上。
“你说你染这么个头发不是为了吸引人?人也来了怎么还躲啊。”
“长成这样不就是撅着屁股等着别人来欢迎光临的吗?”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现在那位何厄鑫一句话不说,个头比仰遂安高,也壮实。
何厄鑫的父母还想要狡辩,被班主任制止。最后按校规处理何厄鑫被劝退,仰遂安正常上学。
一回到家,仰遂安就一头扎进房间,不允许仰无忧进来。
仰无忧在门外担心的团团转,一直在自责,直到听到房间里奇怪的声音。
推开门一看,仰遂安竟然在自残!锋利的美工刀划破皮肤,白皙的胳膊上染上了醒目的鲜红。
仰无忧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本身她并不反对这类群体,但是那个人在侮辱她儿子,害得她的唯一的珍宝在她面前自残。
仰无忧强行阻止自己不要去想了,整理好心情擦干眼泪。
不放心又打开手机看监控,仰遂安正好好的睡着,怀里抱着抱枕,想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
这个球上周不知道从哪找到了水果刀,企图割腕自尽。说巧不巧,仰遂安以为自己挑了一个好时间,但那个时候仰无忧提前下班了。
一进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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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仰遂安的动作,吓得丢掉手里的东西冲上去把刀抢走。
在医院处理好伤口,医生说差点就伤到神经。
仰无忧摇摇脑袋,试图把那些事情都要甩出脑子。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第二天醒来后,仰遂安正常去上学,他发现仰无忧的眼下多了黑眼圈。
应该又是没睡好。
他简单吃完饭,背着书包等待仰无忧打扮好自己。
“来了来了!”仰无忧喝了一口水,拿起车钥匙送仰遂安去上学。
醒来后,仰遂安的左眼皮一直跳,他以为是眼睛太干了,没当回事,但他的母亲大人眼睛很尖,问他怎么了。
“只是左眼皮跳,没什么。”
“老一辈不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吗?说明你今天会有好事情!”
仰遂安没回话。
到教室后,前几天那个余小骆又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东西。
“仰遂安?”余小骆小声叫他,“这是你昨天借我看的书,《苏菲的世界》很好,但我不喜欢的类型。”
“没事。”仰遂安接过书,收进抽屉里,继续刷着政治题目,听到余小骆和别人说话的声音,才知道他还没有走,他问,“还有事?”
余小骆:“能出来一下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仰遂安:“直接说。”
余小骆:“关于政治相关的题……”
仰遂安:“题目给我。”
余小骆:“在我座位那。”
仰遂安:“拿过来。”
“……”余小骆瞥了一眼门外催促他的李矾,鼓起勇气开口,结果仰遂安打断了。
“想让我去?”仰遂安明明是问,硬是说出了陈述的语气。他放下笔,“几班?”
余小骆心脏怦怦跳,眼神躲闪,“7班。”
“没长腿自己不会走?”仰遂安说,余小骆立刻从粉红色的泡泡里钻出来,走在仰遂安身上带路。
仰遂安漫不经心地走着,一个人影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他停下脚步,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位少年的头发有些长了,教学楼只有一侧有教室,另一侧的风可以吹进来。
有个寸头朝少年喊道:“纪南赋!”
那位少年回头看向那个寸头,仰遂安清楚看见了他的长相,清冷不尽人意,眼神里却透着温和。
仰遂安想用“美”来形容一个男生。
那位少年应该没注意到他。
是余小骆的呼唤才把他的神志叫回来,余小骆问他怎么了,仰遂安说没事。
还有一节就是体育课。
仰遂安讲完题目回了教室,没有偶遇到那位少年,心里空落落的。
听那个寸头喊的,他应该是叫纪南赋。
南赋,南是向阳之位,天赐禀赋,文采斐然。大气又不张扬,雅致有底蕴。
看样子很符合他。
外面天气晴朗,教室开了风扇,风扇吹着书页,仰遂安在书页上压上一个笔袋。
余光瞥见银色的东西,仰遂安停下笔,拿出来看,发现美工刀的刀刃已经生锈掉了出来。
“下节体育课!走啊!”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声音,仰遂安随手将美工刀的空壳放进口袋里,从抽屉里拿纸巾时,意外抽出一张叠好的纸,他放在一边,先用纸巾把刀刃裹好,丢进垃圾桶后才打开纸看。
【该死的异类,那么张扬,耽误别人的恋情。少装焦虑症,我也能缠着纱布说自己割腕自杀未遂。】
“……”
仰遂安随机抓了一个同学,拿着这张纸问,“你能看得出是谁写的吗?”
女同学说:“应该是7班那个寸头,这个字一看就是他的,跟日文似的。”
“谢谢。”
仰遂安把纸折成原来的样子,放进口袋里,带着《苏菲的世界》就离开了教室。
今天早上就应该是右眼皮跳,又有傻/逼出现了。“